《星穹烬火》可昕昕

3、第三章 星舰在

　　星舰在寂静星河里平稳航行七日。
　　林烬大部分时间都在驾驶舱闭目调息，按照《星尘诀》的路线一遍遍梳理精神力。二阶初期的精神力如淡金细流，在经脉中循环往复，每一次周天运转，都让感知与控制力更凝练一分。她不喜欢多余情绪，修炼是最踏实的安全感来源。
　　阿烬则始终守在副驾驶位。
　　他话极少，对外界一切都漠不关心，唯独对林烬的一举一动格外留意。林烬调息时，他便收敛所有气息，连呼吸都放轻，怕打扰到她；林烬起身活动，他立刻递上水和压缩干粮；星舰外掠过陨石流或星际异兽，他不动声色抬手，一道无形空间刃无声斩出，干净利落解决隐患，从不让危险靠近林烬半分。
　　对外，他是气息冷冽、一眼就让人不敢直视的强者。
　　对林烬，他是安静温顺、时刻护短的守护者。
　　这日午后，林烬睁开眼，眸中淡金光晕一闪而逝。
　　“快到苍蓝星了。”
　　阿烬立刻侧头看她，原本淡漠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需要我提前检查停靠程序吗？”
　　“不用。”林烬指尖在操控屏上轻点，调出苍蓝星港口信息，“我来对接，你警戒。”
　　“好。”
　　他没有任何异议，只安静坐直身体，精神力悄然铺开，笼罩整艘星舰。
　　苍蓝星是联邦辖下标准二级文明星球，气候适宜、秩序稳定，佣兵公会、异能学院、星际商城一应俱全，是边缘星域最适合落脚的地方。对于刚从废弃星逃出来的两人来说，这里足够安全，也足够提供变强所需的资源。
　　星舰接近大气层时，港口指挥系统立刻发来接入申请，语气客气规范。
　　一般从废弃星域过来的流浪者，大多气息杂乱、实力低微，指挥台例行公事即可。
　　但此刻，他们探测器上显示，这艘小型星舰虽然老旧，却隐隐散发出一股让设备都轻微波动的威压——那是来自阿烬无意识泄露的顶级强者气息。
　　指挥台不敢怠慢，立刻开放绿色通道，直接分配A区顶级停靠位。
　　星舰平稳降落，舱门缓缓打开。
　　清新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与能量粒子的淡香，与烬灭星终年不散的腥气与尘雾截然不同。阳光明亮却不刺眼，远处高楼悬浮车川流不息，巨型电子屏滚动播放佣兵任务与联邦公告，人流往来，气息各异，却井然有序。
　　林烬缓步走下星舰。
　　她依旧穿着简单的灰色上衣与长裤，身形清瘦，眉眼清冷，没什么表情，周身气息内敛，不仔细感知，只会以为是普通二阶精神系异能者。可那双眼睛冷静锐利，一眼扫过，便将港口布局、人流强弱、出入口与监控位置全部记在心里。
　　阿烬跟在她身后半步。
　　黑色作战服早已被林烬用补给站的清洁剂处理干净，虽有些旧，却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修长。长发束起，露出完美凌厉的侧脸轮廓，剑眉墨眸，气质冷冽如冰。他目光淡漠扫过四周，凡是对林烬投来好奇或不怀好意目光的人，被他视线一碰，都莫名心头一寒，立刻移开眼。
　　他不说话，却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先去身份注册处。”林烬声音平静，“没有合法身份，在苍蓝星寸步难行。”
　　“嗯。”阿烬点头，脚步自然移到她外侧，将人流与可能的危险隔开。
　　两人并肩前行，没有多余交流，却默契天成。
　　苍蓝星港口A区来往的大多是佣兵与小商队，实力普遍在一阶到三阶之间。不少人注意到林烬与阿烬，不是因为穿着，而是那股与众不同的气场——少女冷静内敛，青年强悍慑人，却又对少女异常顺从，这种反差极为罕见。
　　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那男的是谁？气质好吓人……”
　　“看气息至少三阶以上，说不定四阶！怎么会跟一个小姑娘一起？”
　　“那小姑娘也不简单，眼神太稳了，根本不像普通流浪者。”
　　这些声音不大，却逃不过林烬的感知，更逃不过阿烬的耳朵。
　　阿烬眉峰微不可查一蹙，周身冷意更重。
　　谁敢乱议论林烬，他不介意让对方永远闭嘴。
　　林烬轻轻抬手，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很轻，一瞬即收。
　　阿烬身上的冷意瞬间散去，乖乖收敛气息，像被顺毛的大型犬。
　　林烬没回头，只淡淡道：“别惹事，先注册身份。”
　　“好。”他立刻应声，语气软了不少。
　　身份注册处大厅宽敞明亮，墙面悬浮着联邦公民信息条款。排队的人不少，但大多气息普通，看到阿烬走近，队伍自动空出一小段距离，没人敢靠近。
　　接待员是一位穿制服的少女，看到两人时愣了一下，随即立刻露出标准微笑：“两位请出示原身份信息或星域迁移证明。”
　　林烬语气平淡：“无原身份，从废弃星域逃生，申请全新注册。”
　　“我也是。”阿烬跟着开口，声音低沉清冷，目光却只落在林烬身上。
　　接待员心里一惊。
　　从废弃星域逃生还能保持这种气场，绝对不是普通人。
　　她不敢怠慢，立刻调出注册面板：“请两位录入精神力印记，报上姓名与能力。”
　　“林烬，精神系，二阶初期。”
　　林烬指尖按在识别器上，淡金色精神力轻轻一漾。
　　“阿烬，空间系……”他顿了顿，看了眼林烬，才继续说，“现阶段以体术与空间基础应用为主。”
　　他没有报具体等级。
　　不是隐瞒，是他自己也不清楚现在准确境界。
　　但接待员与旁边悄悄探测的安保人员已经心头巨震——
　　空间系！
　　星际最稀有、最顶级的异能之一！
　　录入完成，两枚黑色身份芯片从机器中吐出。
　　芯片上记录姓名、能力、等级、公民权限，是苍蓝星乃至整个联邦的通行凭证。
　　林烬将阿烬的芯片一起收好，放入储物手环：“接下来去佣兵公会。”
　　“去做任务？”阿烬问。
　　“嗯。”林烬点头，“我们需要积分、信用点，更需要实战与资源。二阶初期不够，我要尽快升到二阶中期、后期。”
　　她目标明确，从不浪费时间。
　　阿烬立刻道：“我跟你一起，所有危险我来挡。”
　　林烬看他一眼，没拒绝，只淡淡“嗯”了一声。
　　佣兵公会距离身份注册处不远，是一栋数十层的巨型建筑，外墙巨大光幕不停刷新任务等级、内容、报酬与发布人。
　　D级、C级、B级、A级、S级。
　　等级越高，难度越大，报酬越丰厚，危险也越高。
　　大厅内人声鼎沸，佣兵大多气息彪悍、身上带伤，空气中弥漫着能量粒子与淡淡的血腥味。有人喝酒谈笑，有人查看任务，有人争吵，也有人眼神阴鸷地打量新人。
　　林烬一进门，精神力便悄然铺开，将大厅内所有人的实力大致扫了一遍。
　　大部分佣兵在一阶巅峰到二阶初期，少数头目级人物达到二阶中期、后期。
　　三阶以上，寥寥无几。
　　“林烬，这边。”阿烬已经找到任务查询终端，主动让开位置。
　　他站在林烬身后，微微俯身，姿态自然温顺，与刚才冷慑众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烬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直接过滤掉D级、C级任务。
　　“我们不做低阶任务，效率太低。”她语气冷静，“直接看B级。”
　　旁边几个佣兵听到，忍不住嗤笑一声。
　　“呵，刚注册就敢碰B级？找死呢？”
　　“小姑娘怕是不知道B级任务有多危险，至少要二阶中期以上小队才能接。”
　　“身边跟着个好看的小白脸就以为无敌了？等下哭都来不及。”
　　声音不大，却故意让两人听见。
　　阿烬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空间微微波动。
　　只要林烬一个眼神，他立刻让这几个人付出代价。
　　林烬却像没听见，目光专注在任务面板上，手指一顿。
　　【B级任务：苍蓝星西境密林清除变异豹群，数量约十五到二十只，平均实力一阶巅峰，首领疑似二阶初期，报酬：五千信用点，三瓶中级精神力营养液，佣兵积分一百。】
　　报酬不错，难度适中，正好适合她实战突破。
　　“就这个。”林烬转身看向阿烬，“你觉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他意见。
　　阿烬心头微暖，立刻点头：“你说接，就接。豹□□给我，你只需要安心实战。”
　　“不用。”林烬摇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坚定，“我需要实战，豹群首领我来解决，其他你负责。”
　　她不是需要被全程保护的弱者。
　　她要变强，要亲手厮杀，要一步步从绝境里踩出一条路。
　　阿烬看懂她眼神里的倔强，没有反驳，只轻声道：“好，你小心，不对劲立刻喊我。”
　　“嗯。”
　　林烬在终端上确认接取任务。
　　任务信息立刻录入身份芯片：任务人——林烬、阿烬。
　　旁边那几个嘲讽的佣兵看到，更是笑得不屑。
　　“真接了B级！等着看他们被变异豹撕了吧！”
　　“从废弃星出来的就是不知死活。”
　　阿烬脚步一顿，回头冷冷瞥了那几人一眼。
　　没有动手，没有说话。
　　只一道眼神。
　　那几个二阶初期的佣兵突然浑身一僵，像是被顶级异兽锁定，头皮发麻，呼吸都困难，脸上笑容瞬间僵住，后背冷汗狂冒。
　　等阿烬收回目光，几人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再也不敢出声。
　　林烬全部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只转身朝公会外走：“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出发西境密林。”
　　“好。”阿烬立刻跟上，温顺又听话。
　　走出佣兵公会，街道更繁华。
　　悬浮车低空穿梭，巨型广告牌播放异能武器、修炼药剂、星舰改装广告。路人衣着光鲜，气息比港口更稳定，大多是苍蓝星常住居民。
　　林烬径直走进一家装备商城。
　　她储物手环里有从废弃补给站带来的物资，但缺少适合精神系的防御饰品与近战武器。
　　阿烬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像最忠诚的影子。
　　商城导购看到两人穿着普通，本有些怠慢，可一接触到阿烬的眼神，立刻恭敬起来：“两位需要什么？”
　　“精神系防御玉佩、近战短刃、能量压缩食品、疗伤药剂。”林烬语气简洁，直奔主题。
　　导购立刻带她们到对应区域。
　　精神系防御玉佩能被动抵挡一次精神攻击，对精神系异能者极为实用。
　　林烬挑了一枚淡青色玉佩，精神力探入，确认品质稳定：“就这个。”
　　又选了一把窄身短刃，材质坚硬锋利，适合她精准利落的打法。
　　阿烬目光落在另一枚黑色玉佩上：“这个给你。”
　　那枚玉佩品质更高，能抵挡两次精神攻击，价格也贵一倍。
　　林烬看了一眼：“不用，浪费。”
　　“不浪费。”阿烬坚持，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我不想你受伤。”
　　他对外高冷淡漠，唯独对她，有说不完的耐心与温柔。
　　林烬沉默一瞬，没再拒绝：“嗯。”
　　阿烬立刻笑了，眉眼柔和，像冰雪融化。
　　导购在一旁看得心惊——这位气场恐怖的青年，居然会因为小姑娘一句答应笑得这么温柔？
　　结账时，林烬刚要支付信用点，阿烬已经先一步递上身份芯片。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大袋星币，显然是在星舰残骸深处顺手带出来的。
　　林烬看他一眼：“我自己来。”
　　“我保护你，应该的。”阿烬说得理直气壮，“你的东西，我来买。”
　　他认定林烬是他要守护的人，她的一切，他都想照顾。
　　林烬没再争执，只淡淡道：“下次我来。”
　　“好。”只要是她的话，他都答应。
　　两人提着装备离开商城，天色渐晚。
　　苍蓝星的黄昏很美，晚霞染红半边天空，街道灯光次第亮起。
　　林烬找了一家干净安静的旅馆，开了两间相连的房间。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西境密林。”她对阿烬道。
　　“你……”阿烬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我可以守在你门口吗？”
　　他怕夜里有危险，更怕离开她身边。
　　林烬看着他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心微不可查软了一下。
　　她向来冷淡疏离，不习惯与人过分亲近。
　　可这个人，是她从绝境里捡回来的，是失忆后唯一依赖她的强者。
　　“不用。”她顿了顿，补充一句，“隔壁，有事我喊你。”
　　“好！”阿烬立刻点头，眼神亮起来。
　　林烬回到房间，关好门，没有立刻休息。
　　她坐在窗边，戴上防御玉佩，握短刃在手，闭目运转《星尘诀》。
　　淡金色精神力在体内流转，一点点打磨、凝练。
　　她很清楚，苍蓝星看似安稳，实则弱肉强食规则不变。
　　佣兵、公会、家族、势力……
　　这里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她必须更快变强。
　　隔壁房间。
　　阿烬没有修炼，只是安静坐在门口，像忠诚的守卫。
　　他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没有过去，没有身份，没有记忆。
　　可他一点都不迷茫。
　　他的世界很简单——
　　林烬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她要修炼，他守护。
　　她要任务，他开路。
　　她要变强，他倾尽全力辅佐。
　　她是他混沌生命里唯一的光。
　　夜深，苍蓝星渐渐安静下来。
　　旅馆房间灯光一盏盏熄灭。
　　只有林烬房间内，精神力气息平稳持续，一点点攀升。
　　隔壁门口，阿烬坐姿笔直，一夜未动，始终保持警戒。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
　　林烬开门时，正好对上阿烬望过来的目光。
　　他眼底没有一丝疲惫，只有看到她时的温柔与明亮。
　　“醒了？”他立刻起身，“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他手里提着两个背包，里面装着食品、药剂、武器、水，分毫不差。
　　林烬点了点头，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只：“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旅馆，清晨的空气微凉。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少女清冷的侧脸与青年挺拔的身影上。
　　他们目标明确，向西境密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