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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逃 闭嘴,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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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瘦小的姑娘拉着人钻进一片灌木丛,追的人也跟着钻进去。画面晃了晃,灌木太密,镜面里只剩下一片摇动的枝叶。
“人呢?”郑元山往前凑了凑。
镜面里枝叶晃动,隐约能看见人影,但看不清是谁。
姜怀远眉头紧锁,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执事:“这是哪条路?谁负责那片区域?”
那执事连忙上前,看了一眼镜面,脸色微变:“回姜首座,这是试炼林东侧三号区域,负责的是弟子周明义。”
“周明义呢?”
“他……他应该在巡查。”
“巡查?”姜怀远声音沉下来,“巡查到哪儿去了?有人在试炼之地聚众追打,他看不见?”
就在这时——
镜面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干扰了水镜。
紧接着,镜面里的画面骤然一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
姜怀远第一个察觉不对,猛地转头。
“怎么回事?”
那负责水镜的弟子慌忙上前,查看片刻,脸色变了。
“回……回姜首座,那片区域的几面水镜,都失灵了。”
姜怀远眉头紧锁:“失灵?”
那弟子额头冒汗:“是……是试炼林东侧三号区域,刚才那一片的水镜全都……没信号了。”
郑元山也凑过来:“怎么个失灵法?被人破坏了?”
“不、不是破坏,”那弟子结结巴巴,“像是……像是那片区域突然被什么东西遮蔽了,水镜探不进去……”
宁婉的笑容收了起来。
顾长钧目光微凝。
姜怀远脸色沉下来:“遮蔽?试炼之地怎么会有遮蔽?”
没人能回答。
元真子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那片区域,刚才谁在看?”
众人面面相觑。
云澈站在顾长钧身后,垂着眼。
他看见了。
但他没说话。
顾长钧侧头看了他一眼。
云澈依旧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执事匆匆跑上来,脸色发白。
“掌门,各位首座——出事了。”
姜怀远转头:“什么事?”
那执事咽了口唾沫:“试炼林东侧三号区域,刚才有几个弟子……发现了血迹。”
全场一静。
宁婉脸色微变:“血迹?”
“是……”那执事声音发紧,“沿着那片灌木丛往后,一路都有。还有打斗的痕迹,很乱,而且……而且还发现。”
“发现什么,你这孩子说话别大喘气啊。”宁婉着急的上火。
姜怀远转头看向那几面黑掉的水镜。
镜面里,依旧是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
郑元山沉声道:“是那群追人的?”
“不……”那执事声音更低了些,“谢师兄说发现了魔气……”
魔气。
云澈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顾长钧已经开口:“执法堂的人呢?”
一个穿灰袍的执事立刻上前:“在。”
“随本座立刻带人过去。”顾长钧声音发沉,“把那片区域所有人带出来。追人的,被追的,一个不落。”
“师尊!”
一道声音打断顾长钧:“我去吧,我熟悉那片区域。”
顾长钧看了看云澈,随即点了点头。
那执事一挥手,带着十几个弟子御剑而起,跟在云澈后,朝试炼之地疾驰而去。
高台上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几面漆黑的水镜上。
宁婉低声道:“该不会……”
没人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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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里。
林弦拽着杜安在林子里钻。树密,藤多,脚下全是枯枝落叶,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杜安腿软,好几次差点摔倒,全靠林弦拽着才没趴下。
“姐——姐——他们追来了——”袁猛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林弦没回头,拉着杜安钻进一片更密的灌木丛。
荆棘刮在脸上、手上,火辣辣地疼。她顾不上,只管往前钻。
身后追喊声越来越近。
“往哪儿跑了?”
“那边!我看见他们往那边去了!”
“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林弦拉着杜安钻出灌木丛,眼前是一条干涸的溪沟。沟底铺着碎石,两边是陡坡。
“下去。”她说。
杜安连滚带爬地滑下去,林弦跟着往下滑,袁猛也跳下来。
三人沿着溪沟往前跑。沟底狭窄,只能一个人通过,但好在隐蔽。
跑了不知多久,身后的追喊声渐渐远了。
林弦放慢脚步,停下来,靠在沟壁上喘气。
杜安直接瘫在地上,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袁猛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姐……我……我不行了……”
林弦没说话,竖起耳朵听。
远处还有隐约的喊声,但越来越远。
她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杜安。
“牌子还在吗?”
杜安愣了一下,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玉牌——完好无损。
他捧着那块牌子,眼圈一下子红了。
“还……还在……”
林弦点点头,靠着沟壁坐下来。
袁猛也瘫坐下来,嘴里嘟囔:“太刺激了……我娘要知道我被人追着跑,非得打断我的腿……”
林弦没理他,闭上眼睛休息。
袁猛扭头看她:“姐,你怎么反应那么快?刚才那一脚,绝了!”
林弦没睁眼。
“练过。”
袁猛眼睛亮了:“练过?练过什么?武功?我爹给我请过武师,我也练过,改天咱俩切磋切磋——”
“闭嘴。”
袁猛立刻捂住嘴。
安静了一会儿。
杜安忽然小声开口:“林弦……谢谢你。”
林弦睁开眼,看向他。
杜安眼眶还红着,但眼神认真:“要不是你,我牌子就没了。我……我欠你一条命。”
林弦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
“不用。”
杜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牌子紧紧攥在手心里。
溪沟里安静下来。
林弦靠着沟壁,闭着眼睛休息。耳边只有袁猛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安静得有点过分。
她忽然睁开眼。
“怎么了姐?”袁猛被她吓了一跳。
林弦没说话,竖起耳朵听。
刚才还隐约能听见的追喊声……不见了。
是突然之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就像有人一刀切断了所有动静。
杜安也察觉到不对,小声问:“他们……不追了?”
袁猛眼睛一亮:“是不是放弃了?”
林弦没接话,盯着溪沟上方的方向。
不对劲。
那些人追得那么凶,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往沟边爬了几步,探头往外看——
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树林,安静地立在那儿,连鸟叫声都没有。
太安静了。
“姐?”袁猛在下面小声喊,“看见什么了?”
林弦缩回来,刚要说话,忽然闻到一股味道。
很淡,但很怪。
不是林子里的草木气,也不是泥土的腥味,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又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混在一起,闻一口就觉得胃里翻腾。
“你们闻到没有?”她问。
袁猛抽了抽鼻子,脸色一变:“这是什么味儿?”
杜安也闻到了,脸都白了。
三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林弦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沟壁上方——那里有一丛灌木,枝叶茂密,刚才还没什么异样。
但现在,灌木丛里挂着一块布料。
灰蓝色的,像是谁的衣服被刮下来的。
林弦盯着那块布料看了两息,忽然爬上去,伸手够了下来。
布料不大,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下来的。
最让林弦手抖的是——布料上有血。
暗红色的,已经干了,但还能看出是血。
袁猛凑过来一看,脸色刷地白了:“这……这是谁的?”
林弦没说话,把布料翻过来。
布料背面,沾着一点黑色的东西,不是血,是一种……黏腻的、发着淡淡腥臭的液体。
她想起刚才那股味道。
“走。”她忽然说。
袁猛一愣:“去哪儿?”
“离开这儿。”林弦把布料一扔,拉着两人就往溪沟另一边跑,“快!”
“离开这儿。”林弦把布料一扔,拉着两人就往溪沟另一边跑,“快!”
袁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了个踉跄。杜安腿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被拖着跑。
“姐!姐慢点——”袁猛话没说完,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林弦没松手,硬生生把他拽起来。
“闭嘴,跑。”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不是人的声音。
那声音刺进耳朵里,像指甲刮过骨头,三人同时头皮发麻。袁猛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姐……姐……”
林弦没回头,但她听见了。
身后的树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树影之间,一道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它不像人那样需要躲避树枝,而是直接穿过去——不对,不是穿过去,是那些树枝、藤蔓、灌木,在它经过的瞬间自动枯萎、断裂、化作飞灰。
它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焦黑的轨迹。
林弦的瞳孔骤然收缩。
“跑!”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三人拼命往前冲。荆棘刮在脸上、手上,火辣辣地疼,没人顾得上。脚下是枯枝落叶,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
身后那道黑影越来越近。
那股腥臭味浓得让人作呕,像腐烂的尸体混着烧焦的皮毛,直往鼻子里钻。
杜安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林弦一把拽住他,却被他带得踉跄了一步。
就这么一瞬的耽搁——
黑影已经到了身后三丈远。
林弦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像人,又不完全像人。
它有一张脸,五官俱全,但皮肤是青灰色的,上面爬满黑色的纹路,像无数条小蛇在皮肤下游走。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最可怕的是它的嘴——嘴角裂到耳根,咧开的时候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一层叠着一层,像食人鱼的牙床。
它笑了。
那笑容让林弦从头凉到脚。
“跑……”她的声音发干,“分开跑!”
袁猛和杜安一愣。
“分开跑!”林弦一把推开杜安,“能跑一个是一个!”
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冲去。
那东西的黑眼珠动了动,看看袁猛,又看看杜安,最后落在林弦跑远的方向。
它咧嘴笑了一下。
然后朝林弦追去。
林弦听见身后那令人牙酸的嘶鸣越来越近。
她跑不过它。
这东西太快了。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周围——树林、灌木、石头……
前面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干粗得需要两人合抱,树根处有个黑漆漆的洞,不知道通向哪里。
没时间想了。
她脚下一拐,朝那棵树冲去。
身后腥风逼近。
离树洞还有三丈——
两丈——
一丈——
她整个人扑进树洞的瞬间,身后一道黑影掠过,利爪划过她后背,撕拉一声,衣裳碎裂,皮肉翻开,鲜血飞溅。
林弦滚进树洞里,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
树洞很窄,只容一人蜷缩。她拼命往里挤,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顺着脊背往下淌。
洞外传来嘶鸣声。
那东西没走。
它在洞口徘徊,尖锐的爪子探进来,在离她脚踝不到一尺的地方疯狂抓挠。泥土碎石簌簌落下,落在她脸上、身上。
林弦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心跳得像擂鼓,咚咚咚,震得耳膜生疼。
那爪子探了一次、两次、三次……
越来越深。
离她越来越近。
林弦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是那东西的叫声——是人的惨叫。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剑啸声,有人在高喊什么。
那爪子猛地缩了回去。
洞外传来一阵愤怒的嘶鸣,然后是快速远去的动静。
一切归于寂静。
林弦蜷缩在黑暗里,浑身发抖,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淌血。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只是一刻钟。
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
然后是熟悉的声音。
“林弦?”
是云澈。
林弦张了张嘴,想应声,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只手从洞口伸进来。
“出来。”云澈的声音依旧很平,“没事了。”
林弦盯着那只手看了两息,然后伸出手,紧紧握住。
温热的,干燥的,带着她说不清的安心。
她被拉出树洞。
眼睛进了异物,她微微垂下头,泪眼模糊的只看见青灰色的衣袍。
上面沾着几点黑色的液体,腰间那柄剑还握在手里,剑身上有残留的黑气正在慢慢消散。
他低头看着她。
目光在她后背的伤口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塞进她手里。
“止血的。”他说,“自己涂。”
林弦握着那个温热的瓷瓶,张了张嘴。
“袁猛和杜安呢?”
“活着。”他说,“在那边。”
林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空地上,袁猛瘫坐在地上,脸上又是泪又是汗,看见她,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杜安蹲在他旁边,脸白得像纸,但眼睛是睁着的。
活着。
都活着。
林弦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瓷瓶,又抬头看向身边的云澈。
云澈已经转身,背对着她,正在和一个执法堂弟子说话。
“……跑了……追……禀报掌门……”
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太清。
林弦站在原地,日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后背的伤口还在疼。
但,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