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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锅我不背了
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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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腔里充斥着劣质香烟燃烧后的焦油味,呛得人喉咙发痒。
姜燃是被一阵剧烈的拍桌声震醒的。
“砰!”厚重的实木会议桌发出一声闷响,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姜燃!‘12.08连环抢劫案’的卷宗是你负责整理归档的,现在丢了,你敢说跟你没关系?”一道粗粝油腻的男声在姜燃耳边炸开,带着不加掩饰的斥责和幸灾乐祸。
姜燃的意识还有些恍惚,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姜燃还记得自己明明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弥留之际,还能听见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滴滴”声,消毒水的味道几乎渗透进了她的骨髓。
怎么一睁眼,就换了个地方?
姜燃用力眨了眨眼,视野逐渐清晰。
长方形的会议室,烟雾缭绕,墙上挂着“安全生产,警钟长鸣”的红色条幅,对面坐着一圈穿着警服、脸色各异的同事。
而正拍着桌子冲姜燃发难的,是重案二组的组长,赵德厚。他那张肥厚的脸上,一双小眼睛正闪烁着算计的光。
这不是……
姜燃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墙上的日历上。红色的电子数字清晰地显示着——2024年5月20日。
五年前。
姜燃居然回到了五年前,刚调入重案组不到三个月,人生彻底滑向深渊的转折点。
就是今天,在这间会议室里,赵德厚以丢失“12.08连环抢劫案”关键卷宗为由,将所有责任推到她这个新人头上。
前世的姜燃,还是个刚出警校、满腔热血却不懂人情世故的愣头青。
面对上司的公然构陷和同事的孤立,姜燃只会涨红着脸,一遍遍地哭着辩解“不是我”、“我没有”。
结果呢?
姜燃被安上一个“重大工作失误”的处分,从此在局里抬不起头。
赵德厚踩着她的“尸体”顺利晋升,而那份所谓的“丢失”的卷宗,却在半年后被清洁工从档案柜的夹层里翻了出来。
里面的法医鉴定数据,存在一个足以让整个案子翻盘的致命错误。
可那时,一切都晚了。
为了堵住悠悠之口,也为了保全领导的面子,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姜燃成了那个被牺牲掉的棋子,从此被打入冷宫,干着最累的活,背着最黑的锅,像一头被蒙住眼睛的驴,透支着生命围着警局这个磨盘打转,最后活活把自己熬死在病床上。
临死前,姜燃甚至从新闻里看到,当年那个连环抢劫案的真凶,因为证据链的关键一环出错,只判了几年就提前出狱,再次犯下命案。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胸腔里,一股混杂着悔恨、愤怒和不甘的烈焰熊熊燃起,几乎要将姜燃的理智烧成灰烬。
“姜燃,你倒是说话啊!装哑巴是吧?”赵德厚见姜燃低着头不吭声,以为她和从前一样被吓住了,语气更加得意。
“我知道你年轻,想进步,但工作态度不能这么马虎!这么重要的卷宗都能弄丢,你让我们整个二组的脸往哪儿搁?”
赵德厚的亲信林悦立刻敲起了边鼓,她端着一副“为你着想”的虚伪面孔,将一份文件推到姜燃面前。
“小姜,赵组长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总得想办法补救,把对局里的影响降到最低。”
林悦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这份引咎辞职报告,你签了吧。这样一来,既保全了二组的声誉,也算你主动承担了责任,秦局那边看到了,说不定还会觉得你这孩子有担当,以后还有机会。”
又是这套说辞。
前世,姜燃就是信了这番鬼话,哭着签下了这份断送自己前程的辞职报告。
姜燃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林悦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又落在桌上那份薄薄的A4纸上。
“引咎辞职报告”六个加粗的黑体字,像一个巨大的黑色笑话,刺得姜燃眼睛生疼。
在会议室众人或同情、或看戏的目光中,姜燃没有哭,也没有辩解。
姜燃只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报告。
林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赵德厚也松了口气,端起茶杯准备喝水。
下一秒,只听“刺啦”一声脆响。
姜燃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份辞职报告撕成了两半。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是“刺啦”、“刺啦”几声,一份完整的报告在姜燃手里变成了一堆碎纸屑。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空气中飘浮的烟尘似乎都凝固了。
“你……你干什么!”林悦最先尖叫起来,她没想到姜燃敢这么做。
姜燃没理会林悦,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碎纸屑捏成一团,然后,在林悦正张着嘴准备继续说教的瞬间,闪电般出手,将那一团纸屑精准地塞进了林悦的嘴里。
“唔……唔唔!”林悦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妆容精致的脸因为恶心和愤怒而扭曲,她拼命地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却被噎得直翻白眼。
“祸从口出!”
姜燃看着林悦,眼神冷得像冰:“既然管不住嘴,就用它吃点该吃的东西。”
“姜燃!你疯了!”赵德厚终于反应过来,他“霍”地一下站起身,气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狗也得看主人,姜燃这么做,无疑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恼羞成怒之下,赵德厚扬起肥厚的手掌,朝着姜燃的脸就狠狠扇了过来。
这一巴掌,夹杂着风声,势大力沉。
前世,姜燃被打了个结结实实,半边脸都肿了,耳朵嗡嗡响了好几天。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姜燃的身体像是早已预判,脑袋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向左侧一偏。
赵德厚势在必得的一巴掌,擦着姜燃的发梢挥了个空。
不等赵德厚收招,姜燃动了。反手抄起桌上那个装满了热水的保温杯,手腕一抖,杯盖飞出,滚烫的茶水泼了赵德厚一身,烫得他嗷嗷直叫。
紧接着,姜燃握紧了那个沉甸甸的不锈钢杯身,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赵德厚的脸就砸了过去!
“咚!”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西瓜被钝器砸开。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赵德厚那引以为傲的高鼻梁,以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塌了下去。
两股鲜红的鼻血,像是没关紧的水龙头,瞬间喷涌而出,糊了他满脸。
赵德厚捂着鼻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翻了一把椅子。
全场死寂。
角落里,刚来的见习警员小王吓得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这还是那个平时见了谁都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被骂了只会偷偷抹眼泪的姜燃吗?
这是活阎王吧!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吵什么吵!整个三楼都听见你们在这儿嚷嚷了!”市局局长秦大雷沉着脸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位其他部门的领导。
秦大雷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赵德厚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哀嚎,林悦在一旁狼狈地吐着纸屑,而姜燃,手里还握着那个沾着血迹的保温杯,像一尊杀神般站在原地。
秦大雷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指着姜燃,厉声呵斥:“姜燃!你想干什么?在局里公然行凶,还有没有点纪律性了!”
局长的威压如同实质,换做从前,姜燃恐怕早就吓得腿软了。
但现在,姜燃只是平静地将保温杯放回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姜燃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动手,也没有理会地上哀嚎的赵德厚,而是迎着秦大雷愤怒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秦局,‘12.08’的卷宗,根本就没丢。”
秦大雷一愣,眉头皱得更紧了:“没丢?那赵德厚这是在干什么?”
姜燃的视线越过他,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插在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正试图用手捂住鼻血的赵德厚身上。
“因为,卷宗被他为了掩盖自己的重大失误,私自藏起来了。”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赵德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鼻子上的剧痛都忘了。指着姜燃,声音因为惊慌而变了调:“你……你血口喷人!秦局,你别听她胡说!她这是在报复!她弄丢了卷宗,还打伤我,这是罪加一等!”
“我有没有胡说,一查便知。”
姜燃冷笑一声,目光扫向会议室的斜对面:“卷宗,就在赵组长办公室的档案柜里。最底下那个柜子,挡板后面有个夹层,他以为谁都不知道。”
赵德厚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慌。
那个地方……她怎么可能知道!
秦大雷何等人物,察言观色,一看赵德厚这反应,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他脸色铁青,对赵德厚命令道:“赵德厚,把你办公室的钥匙交出来!”
“我……我没有!”
赵德厚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死死捂住口袋:“秦局,她这是污蔑!凭什么她说在我办公室就在我办公室?这是对我的人格侮辱!”
“好,你不给是吧?”姜燃懒得再跟他废话。
姜燃直接推开试图上来拦她的两名警员,大步流星地冲出会议室,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站到了走廊对面的组长办公室门口。
所有人都跟着涌了出来,围在门口看热闹。
在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下,姜燃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随即猛地抬起右腿,穿着硬质警靴的脚,狠狠地踹在了木质房门的锁芯位置。
一声巨响,木屑纷飞。
看似坚固的房门,被姜燃一脚直接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姜燃看都没看已经报废的门锁,径直走进办公室,精准地找到了墙角的档案柜。
姜燃蹲下身,无视上面积着的一层灰,伸手在最底层的柜子内侧摸索了几下,用力一抠,一块薄薄的木质挡板被她硬生生撬了下来,露出了后面一个狭窄的空隙。
姜燃将手伸了进去,再抽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牛皮纸袋封装的档案袋。
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的“12.08连环抢劫案”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姜燃站起身,拿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卷宗,走到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像丢垃圾一样,直接将它摔在了秦大雷的怀里。
“秦局,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找到了。”
整个走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姜燃。他们震惊的不是姜燃找到了卷宗,而是……她到底是怎么知道卷宗藏在那个地方的?
赵德厚更是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完了。
秦大雷抱着那份卷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刚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姜燃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卷宗封皮末尾,那里用小字记录着最后一个案发地址。
海港市,西城区,幸福里小区,3栋402室。
一瞬间,一段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姜燃的脑海。
姜燃想起来了!
这个案子,前世虽然因为证据问题没能给真凶定下死罪,但作为后续调查的补充材料,警方还是挖出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案犯在逃亡期间,曾经在这个地址,杀害了一名无辜的独居女性,只是因为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抢劫案上,这起命案被当做了一起普通的入室盗窃杀人案处理,很久之后才并案。
而那个女人被杀害的时间,就是……今天晚上十点!
姜燃猛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九点十五分。
来不及了!
姜燃顾不上跟秦大雷解释,也顾不上去看赵德厚死狗一样的惨状,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拔腿就往楼下冲去。
“姜燃!你给我站住!”身后传来秦大雷气急败坏的怒吼。
但姜燃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