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琉璃塔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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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坐在琉璃塔顶，晃着两条腿。
脚下是焱都万家灯火。上城区灯火通明，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下城区星星点点，像撒了一地的萤火虫——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风很大，把她的红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懒得理，就让它们乱着。
十三岁生日的晚宴还在进行。她能听见那些声音从塔底飘上来，断断续续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事。觥筹交错，恭维奉承，每个人都堆着笑说“大小姐真是天生丽质”“大小姐以后必成大器”。她听了八百遍，每个字都像假的。
所以她跑了。
“大小姐！”管家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大小姐——你爹找你——快下来——”
小云假装没听见。
月亮很大，圆得像一个银盘子。她看着月亮，月亮也看着她。
“你说，”她对着月亮开口，“他们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月亮没回答。
一只鸟落下来，落在她肩上。
紫红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宝石一样的光。它歪着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小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谁呀？来给我过生日的？”
鸟没说话。它只是张开嘴，吐出一颗种子，落在小云掌心。
小云低头看——小小的，灰扑扑的，一点也不起眼。
“这什么呀？能吃吗？能种吗？能开花吗？”
鸟又吐出一枚戒指，落在她另一只手里。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起来。
“诶——你别走啊——你还没说清楚呢——”
鸟头也不回，消失在夜色里。
小云看着手里的种子和戒指，鼓了鼓腮帮子。
“什么人嘛……不对，什么鸟嘛……”
她把种子和戒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种子还是灰扑扑的，戒指也没什么特别，就是一个素圈的银戒指，戴在手指上刚刚好。
“莫名其妙。”她嘀咕着，把两样东西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风又大了些。她把被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继续看着远方。
下城区的灯火还是那样，星星点点的，有些亮，有些暗。她不知道那些灯下面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们今天吃饱了没有。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人，也坐在某个地方，看着这边的灯火。
“大小姐——”管家的声音又飘上来，这回带着点哭腔，“求你了——下来吧——你爹说你再不下来，就把下城区那个给你送过包子的老婆婆赶走——”
小云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往下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月亮还在那儿。那只鸟不知道飞去哪了。
“总有一天，”她对着月亮说，“我要去看看那边是什么。”
月亮还是没回答。
她跳下去，火翼在身后展开的那一瞬间，心里想的是：凭什么他们可以随便动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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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已经散了。父亲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小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父亲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账本，没抬头。
“回来了？”
“嗯。”
“去哪儿了？”
“塔顶。”
父亲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冷，像琉璃瓦上的月光。
“今天是你十三岁生日。来了几百号人，都是火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跑出去，让我一个人在那些人面前替你圆场。”
小云没说话。
“你知道那些人背后会怎么说吗？说炎家的大小姐没教养，说炎家的女儿将来嫁不出去，说炎家后继无人。”
小云还是没说话。
父亲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很多，她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我今天带你出去，是想让你看看那些下城区的人。”父亲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你知道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他们一天干几个时辰的活，吃几顿饭，住什么样的房子吗？”
小云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父亲冷笑，“你生在炎家，长在炎家，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这些人供着的？你以为你是谁？”
小云看着他，没躲。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让你明白——”父亲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下去，“你以后要继承这个家业。你要管的是整个火城最赚钱的生意。你要对得起这个姓。”
小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那我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吗？”
父亲愣了一下。
“他们那么苦，”小云说，“我能做点什么吗？少收一点租？多给一点粮？或者——”
一记耳光落下来。
很响。
整个书房都安静了。
小云没躲。她只是站在原地，捂着脸，看着父亲。
那眼神让父亲心里发毛——不是愤怒，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平静。
“如果不是你的出身，”父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以为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小云放下手。脸上红红的五指印，清晰可见。
但她开口时，声音还是稳的，还是软的，还是那个有教养的大小姐的样子：
“父亲说得对。”
她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我出去走走。晚饭不用等我。”
她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全程没有一滴眼泪，没有一句重话。
父亲站在原地，手心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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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走在空荡荡的街上。
下城区的方向，还亮着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
她摸出怀里那颗种子，放在手心看了很久。
灰扑扑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又摸出那枚戒指，戴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还是没什么特别的。
“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她小声问，“那只鸟又是什么？”
没人回答。
她站了一会儿，把种子和戒指收好，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琉璃塔还立在那儿，高高的，尖尖的，像一个指向天空的针。
她想起自己坐在塔顶的时候，看着下城区的灯火，心里想的那句话。
“总有一天，我要去看看那边是什么。”
她摸了摸脸上还火辣辣疼的地方。
“现在，”她对自己说，“不是总有一天了。就是现在。”
她转过身，朝着下城区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
夜风很凉。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琉璃塔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