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你叫什么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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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以川这次负责VIP05号包厢。
从后厨出来时，托盘上摆着四道冷盘，摆盘精致，每片刺身的厚度都分毫不差。他端着托盘穿过走廊，脚步很轻，制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路过茶水间时他顿了顿——包厢里还缺一壶温水，现在取好，待会儿就不用再跑一趟。
他推门走进去。
茶水间不大，一面墙是储物柜，对面整面墙的镜子，镜前是长条操作台，台上放着饮水机、茶具、几盆绿萝。绿萝的藤蔓垂下来，在镜子里映出淡淡的影子。
于以川把托盘放在操作台上，拿起水壶接水。
饮水机水流轻响。他垂着眼盯住水壶，注意力全在眼前这件事上。温水，不要太烫，客人如果不需要可以放凉，但如果要泡茶，温度正好。
水壶里的水位慢慢上升。
他无意间抬眼，看向对面墙上的镜子——
瞳孔微缩。
门口靠着一个人。
衬衫校服，下午才见过的Alpha。
于以川的手顿了一下，水壶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台面上。
这个人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站了多久？他完全没听到脚步声。
秦绪恒歪着头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安安静静望着镜中的他。茶水间的灯光不算亮，暖黄色的光晕落在两人之间，镜子里两个人隔着几米远，目光却偏偏撞在了一起。
谁都没说话。
水流继续响着，水壶快满了。
“于以川。”
秦绪恒开口，声音清晰，一字一顿。
于以川握着水壶的手微微收紧。他好像从没告诉过对方自己的名字——除了那晚来吃饭的Alpha。
那个晚上，秦绪恒也在？
他没回头，只是从镜子里看着门口那个人。
秦绪恒看着镜里的人，语气很轻，带着午后那点散漫：“新同学，好巧啊。”
声音在安静的茶水间里落下来，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于以川沉默了两秒，才应了一声：“……嗯，好巧。”
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你在做兼职吗？”秦绪恒问。
“嗯。”
秦绪恒目光扫过他身上的制服。黑色，剪裁合身，领口系着小小的领结。和下午穿校服时不太一样，多了点说不清的规矩感，但又好像更衬他。腰侧收得很紧，显得人更瘦了。
“早上在学校，晚上还要兼职，不累吗？”
于以川顿了顿：“不会，习惯了。”
空气静了两秒。
水壶满了。于以川关掉饮水机，垂着眼把盖子拧紧。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还落在自己身上，没有移开。从镜子里看过去，秦绪恒还是那个姿势，歪着头靠在门框上，像是在等什么。
“我……要去忙了。”他小声说。
秦绪恒往旁边让了半步。
于以川端起托盘，提着水壶，安静地从他身边走过。茶水间门口很窄，擦肩而过时，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雪松气息——和下午一样，清冽干净。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像是刚从阳光下走过来。
快走出几步时，他忽然停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于以川站在原地，背对着那个人，托盘在手里端得很稳。
顿了两秒，他回过头。
秦绪恒还靠在门框上，没走。
走廊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他的轮廓。他确实长得很好看，眉眼舒展，姿态松弛，像是什么事都不太放在心上。但此刻他望着于以川，目光里没有散漫，只有安静的等待。
于以川睫毛垂着，声音细得像一根线：“……你叫什么名字？”
秦绪恒微微一怔。
他以为于以川会直接走掉。刚才那副紧张的样子，明明巴不得赶紧逃离现场。从镜子里他看得清清楚楚——耳尖红透，手指攥紧，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结果这人居然回过头来，认认真真问他的名字。
秦绪恒低低笑了一声，眼底软了几分。
他站直身体，不再靠着门框，往前走了半步。
“秦绪恒。”
一字一顿，说得很清楚。
于以川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秦绪恒。秦绪恒。
很小声地“哦”了一下，点点头：“我记住了。”
说完才转过身，安静地走向自己负责的包厢。步伐不快，背挺得很直，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出什么。
秦绪恒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瘦瘦的，头发扎成一小撮揪揪，黑色制服衬得后颈那块皮肤很白。走路的时候制服下摆轻轻晃动，整个人安静得不像话。
他在那儿站了几秒，才慢慢收回目光。
旁边包厢门打开，查理一身规整西装，缓步走了出来。
他目光随意扫过于以川离开的方向，再看秦绪恒时，眼底带了点了然的笑意。
“小少爷，怎么在这儿发呆？”
秦绪恒收回目光：“没什么，碰到个同学，聊了几句。”
查理挑眉，笑了一声。
秦绪恒有点古怪地看着他：“笑什么？”
“在想是什么样的同学，能让你和他聊这么久。”
“……”
秦绪恒没接话，但也没否认。
查理是看着他长大的，太清楚这位小少爷的脾气。秦绪恒对人客气，但客气就是距离。能让他在茶水间门口站半天的人，不多。
尤其还是一个服务生。
查理目光往走廊尽头飘了一眼，又收回来，笑容更深了点。
“走吧，带你回包厢。”
“我不是路痴。”秦绪恒好笑地出声。
“为尊贵的客人服务是我的职责。”说完，查理还鞠了一躬，动作标准得可以拿去当教材。
秦绪恒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跟着往包厢走去。
推开包厢门，里面已经闹哄哄地坐了一片。
七八个人，都是平时一起玩的。有人正在倒酒，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凑在一起看刚才球赛的录像。见他进来，纷纷抬头。
“秦绪恒！你可算回来了！”有人抬手招呼，“刚跑哪儿去了？菜都上了半天。”
“没什么。”秦绪恒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顺路碰到个人，聊了两句。”
“谁啊？认识的吗？”
“同学。”
“哪个同学？我们也认识？”
秦绪恒没回答，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旁边的人也不追问，话题很快转到别处。查理得体地颔首：“各位慢用，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说完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菜品陆续上桌，香气漫开。朋友们说笑打闹，话题绕着下午的体育课、球赛，很快就聊到了班里新来的转学生。
“对了秦哥，今天和你一组的那个新同学，你们是不是组队了？”
秦绪恒嗯了一声。
“叫于以川，人特别乖，安安静静的，一看就很好相处。”
“何示今天还去要人家联系方式，不过于以川太腼腆了，给拒绝了。”
“拒绝了？”有人笑起来，筷子都放下了，“何示那脸都绿了吧？”
“可不是嘛，他估计没想到自己会栽在转学生手里。何示什么人啊，什么时候被拒过？”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像在分享什么新鲜事。
秦绪恒指尖摩挲着杯沿，轻轻抬了抬眼：“何示去要联系方式？”
“对啊，就上午那会儿。何示凑上去说同学加个微信呗，结果人家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就走了。”
“走得可快了，何示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有人笑得直拍桌子。
秦绪恒垂着眼，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于以川？”他语气平淡，像只是随口一问，“名字倒是挺好听。”
“是啊，人长得也好看，就是太容易害羞了。”
“你跟他一组，有没有多说几句话？”
秦绪恒想了想。
茶水间里那几句，加上刚才走廊上的，好像也没几句。但那句“我记住了”，配上那双认真的眼睛，倒是让人记得挺牢。还有他回头那一刻，走廊灯光落在他侧脸，睫毛垂着，声音细细的——
“没几句。”他说。
旁人没多想，继续聊别的去了。
秦绪恒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掩去眼底那点心知肚明的笑意。
刚刚在茶水间，那人还回头，轻声问他叫什么名字。
明明紧张得要命，明明连看都不敢看他，偏偏要走之前停下来，认认真真地问。
问完了，还要说一句“我记住了”。
像是怕自己忘了似的。
真是……可爱得过分。
于以川把温水稳稳送进VIP05号包厢。
包厢里坐着几个中年人，衣着讲究，说话声音不大，偶尔碰杯。他垂着眼守在角落，安静、本分，像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
有人招手要添水，他便走过去，微微弯下腰，把水倒进杯里，然后退回去。
动作轻缓利落，不发出一点声音。
这样的夜晚他经历过太多。站几个小时，等着被吩咐，等着下班，等着坐最后一班公交回去。有时候客人聊得久，他就要站到凌晨。腿酸了也不敢动，只能悄悄换个重心。
只是今天，脑子里有点乱。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秦绪恒。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下午在操场，他还以为自己要一个人站着了，结果这个人走过来，笑着问“没人一组吗”。
刚才在茶水间，他又以为自己要一个人尴尬地站着，结果这个人靠在门框上，叫了他的名字。
两次。
于以川垂下眼，水壶外壁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他用拇指轻轻抹掉，凉凉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走之后回头。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推了他一下，让他停下来，转过身，问出那句话。
他问了，也记住了。
这样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上传来一阵喧哗。
VIP09号包厢的门开了，一群人闹闹哄哄地走出来。
于以川站在05号包厢门口，微微侧过身，给那群人让路。他垂着眼，盯着地面，制服下摆纹丝不动。
然后他看见了秦绪恒。
人群中间，他太显眼了。个子高，气质好，走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旁边几个人说着什么，他偶尔点个头，偶尔笑一下，姿态懒懒散散的，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紧张。
秦绪恒的目光转了过来。
于以川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双眼睛隔着人群，在他脸上落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当作是错觉。
秦绪恒收回目光，跟着那群人往电梯口走去。
“走了走了，秦少请客吃夜宵！”
“我还没喝够呢，换个地方继续？”
“随便，你请客你说了算。”
笑声和说话声渐渐远了。
于以川站在原地，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那群人走进去。秦绪恒是最后一个进去的，转身时，目光似乎又往这边扫了一下。
然后电梯门关上。
走廊安静下来。
于以川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壶。水壶外面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凉凉的，他用拇指轻轻抹掉，水珠又凝出来。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包厢。
包厢里客人还在聊天，没人注意到他离开过。
于以川回到角落，继续站着，垂着眼，安安静静的。
只是手指还残留着水壶的凉意，好久都没散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你叫什么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