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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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清晨，天光被一层薄雾浸得发软，整座城市还陷在将醒未醒的慵懒里。员工休息室里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响，恒温的暖意裹着淡淡的睡意，于以川轻缓地从床上坐起，动作轻得几乎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坐在床沿发了一会儿呆，目光落在窗外。后巷的路灯依旧亮着，昏黄的光晕在薄雾里晕开一圈柔软的边缘，路面空无一人，连风都放轻了脚步。来到这座城市三个月，他第一次在这个时刻清醒，第一次不必踩着深夜的疲惫归来，不必在凌晨时分才沉沉睡去。
床头的闹钟指向六点半，时间尚早。于以川慢慢起身，洗漱时尽量放轻动作，仿佛怕惊扰了这清晨难得的安宁。他打开储物柜最内侧的格子，取出那套还未拆封的校服。塑料包装被他保存得完整而平整，像一件需要郑重对待的信物。拆开之后，白衬衫上的折痕利落干净，他指尖缓缓抚过，将褶皱一一压平，而后安静地换上身。
镜子里的人让他微微失神。长久包裹在深色服务生制服里的沉静与收敛，被一身素净的校服轻轻冲淡，露出少年人原本清瘦、干净、带着一丝易碎感的轮廓。他将换下的制服仔细叠好，边角对齐，平整得一丝不苟，再轻轻放回柜中。那是他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的依靠，是他安身立命的底气，也是他与现实最坚硬的联结。
门被轻轻推开，查理探身进来，一眼便看到已经收拾妥当的于以川。他今日穿着极为正式，一身燕尾服熨帖笔挺，领结端正，显然是为晚间将要到来的贵客提前准备。
“起得这么早？”查理的声音温和。
“嗯，怕迟到。”于以川低声回应。
“第一天上学，紧张吗？”
于以川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查理笑了笑，在他床边坐下，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松弛：“我第一天上班时，紧张到把酒直接洒在客人身上，站在原地被说了很久。你这点紧张，一点都不奇怪。心里在意，才会紧张。”
于以川抬眼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暖意。
在这座庞大而冷漠的城市里，查理是唯一一个向他伸出手的人。给他工作，给他容身之处，在他应付不来的场合替他解围，待他如半个亲人。于以川能安稳地活下来，能拥有一间小小的宿舍，能拥有继续往前走的力气，全都来自这份不多却足够珍贵的照拂。
“晚上记得回来。”查理站起身，顺手替他理了理耳侧的碎发，动作自然而亲近，“今晚VIP包厢的客人，还是由你负责。”
“好。”
应声的刹那，于以川的耳尖微微发热。
几日前深夜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金碧辉煌的包厢，柔和却疏离的灯光，长长的绒毯，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的走廊。还有那桌坐在灯光中央的人，身形挺拔，气场沉稳，其中一个Alpha语气坦荡温和，夸他的名字很好听。
他甚至没敢看清对方的脸，更不敢询问姓名。只模糊记得，那群人都姓秦，姓谢。
“在想什么？”查理问。
“没什么。”于以川连忙收回心神，背起早已整理好的双肩包，“我去学校了。”
“路上小心。”
于以川轻轻点头，推门走出餐厅。
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意，一吹便散了残留的困意。他站在后门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草木与薄雾的清冽，与餐厅内常年不散的酒香、熏香截然不同，干净得近乎陌生。
他是转学生，对这所学校、这条路线一无所知，只能低头跟着导航一步步往前走。路过冒着热气的早餐铺时，香气扑面而来，他脚步微顿，摸了摸口袋里有限的钱，终究还是继续向前。员工食堂有早饭，不必额外花费。
导航提示右转后，学校大门出现在眼前。
已有学生陆续入校，三三两两，笑语轻浅。于以川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恍惚。他已经太久没有置身于这样的环境，太久没有被同龄人的气息包围，久到几乎忘记了校园该是什么模样。阳光落在他肩上，暖得让他有些无措。
“是于以川同学吗？”
身后传来温和的女声。他回头，看见一位气质温婉的女老师朝他走来，自称是他的班主任陈馨。陈馨领着他往教学楼走，一路轻声安抚，告诉他不必紧张。于以川安静跟在一旁，目光掠过操场、跑道、晨读的学生，心里浮起混杂着不安与茫然的情绪。
教室门被推开的瞬间，整个房间骤然安静。
数十道目光一齐落在他身上，于以川僵在门口，耳尖瞬间发烫。他走上讲台，视线垂落在讲台边缘，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声音轻而清晰地做完自我介绍，而后在老师的示意下，走向后排靠窗的空位。
那是一个双人座，同桌尚未到来。
他坐下，将课本一本本整齐摆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习惯了不被注视，习惯了安静，习惯了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突然被这么多目光打量，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指尖微微蜷缩，连呼吸都放轻。
课间，班里的气氛渐渐活跃。几个同学聚在一起说笑，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他。
于以川正翻着数学课本，指尖刚触到纸页，一道影子就落了下来，遮住了半边窗。
他没有立刻抬头。
直到那一道清亮的少年声音响起：
“同学，你好。”
于以川的指尖一顿。
他慢慢抬头，像被轻轻推了一下，视线缓缓抬起。
一个Alpha站在桌旁，眉眼干净，语气温和。
只是简单地敲了敲桌角，微笑着说：
“我叫何示，想问问——能不能加个微信？”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于以川的心跳却忽然变得清晰，像敲在桌面上的一声轻响。
于以川……从来没被这样直接地、毫无防备地靠近。
喉咙轻轻动了动，他轻缓了气息，小声说：
“……可以。”
何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自然温和：
“好，那我扫你。”
于以川的耳尖微微热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指尖有点凉，却很稳，屏幕亮起来时，映着他安静的侧脸。
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却没有刻意起哄，只轻轻讨论，语气轻松——
“新同学挺好看的啊。”
“哎，他刚才抬头那一下，好软。”
“哈哈哈，他紧张得像偷偷晒太阳的猫。”
于以川并没有在意这些评价。
他只专注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轻轻点开二维码，慢慢抬着手——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
于以川也好奇的抬头望过去。
两道身影从门口缓缓走入，步伐散漫却自带气场。那是两个极为惹眼的少年，一个冷淡疏离，周身像覆着一层薄冰；另一个明朗随性，眉眼舒展，自带几分温和的亮。
是这所学校里最不需要遵守规矩、却最被包容的两个人。
“秦少，谢少！”
“早上好”秦绪恒抬手打了声招呼，谢疏衍不喜欢被人包裹着的感觉，点了点个头。
于以川看着其中一个人缓缓朝自己走来
一步步靠近，停在他这一排。
秦绪恒先一步走到自己的位置，目光随意扫过身旁的新同学，只觉得这少年看着干净安静，眉眼顺眼，却并未多想，更没有将他与餐厅里的服务生联系在一起。他性格开朗，只弯眼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
于以川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骤然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些在深夜餐厅里遥远而耀眼的身影，此刻竟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与他近在咫尺。灯光、绒毯、托盘、酒杯、轻声的称赞……所有零碎的记忆瞬间重叠。
他认出了对方。可他不敢确定，对方是否还记得他。
于以川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指尖紧紧攥着课本，指节微微发白。他张了张嘴，许久才挤出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字：
“……早。”
他飞快低下头，再也不敢抬眼。
而就在同一刻，他身旁的座位被轻轻拉开。
谢疏衍落座，目光淡淡扫过身侧的人。
只一眼，他便认了出来。
但谢疏衍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只是淡淡收回视线，翻开自己的书，周身依旧是那层疏离冷淡的气场。
晨光透过窗棂斜洒进来，落在桌面，明亮而安静。
于以川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他不敢再往旁边看，目光死死钉在课本上，字却一个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那晚包厢里柔和却疏离的灯光，是对方安坐于主位时沉静的侧脸，是那句轻飘飘却格外清晰的夸赞。原来……他们不仅是那晚的贵客，还是他的同班同学，甚至，是他的同桌。
命运的巧合来得猝不及防，让他手脚都有些发僵。
何示加完微信，也没再多打扰，笑着挥挥手回到了自己座位。周围的议论声渐渐淡下去，大家各自收拾准备上课，只有于以川还陷在一种莫名的局促里。
秦绪恒倒是没察觉什么异样，拿出笔袋随意摆了摆，侧头又看了于以川一眼，随口搭话：“新转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于以川指尖一颤，小声应：“嗯……今天刚到。”
“难怪。”秦绪恒点点头，语气自然，“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这学校规矩多，熟了就好。”
他话说得坦荡，完全没把眼前安静的少年和深夜里那个穿着制服、垂着眼端托盘的服务生联系在一起。毕竟灯光不同、衣着不同、气场也差了太多，任谁也很难将这两个画面重叠。
于以川轻轻“嗯”了一声，不敢多聊，飞快低下头。
身旁，谢疏衍自始至终没再看他第二眼。
仿佛两人只是素不相识的普通同学，从前没有交集，今后也未必会有。
晨光在桌面上慢慢移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行板书，老师温和的讲课声在教室里轻轻回荡。于以川握着笔的手微微发紧，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出一道浅痕。
他悄悄、极轻地侧了一下眼。
只一瞬，便瞥见谢疏衍垂着的眼睫，线条利落又冷淡。
下课铃响的瞬间，谢疏衍合上书，起身往外走，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秦绪恒趴在桌上，侧头看向仍坐得笔直的于以川，忽然笑了下：“别紧张，谢疏衍就那样，对谁都冷，不是针对你。”
于以川愣了愣，轻轻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