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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沈家宅 ...

  •   沈家宅邸在晨光中醒来,气氛却跟往常不一样了。没有平日的悠闲,没有早餐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空气里压着点什么,沉甸甸的,像有什么仪式要举行。今天是7月1号,要住院的日子,明天就是手术。
      林盛青睁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鸟叫,脑子里转着昨晚的梦——一片雪地,两个人影,雪越下越大,最后什么都白了。后来又变成了病房,白的墙白的床,沈玉松的脸也是白的。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床头柜上,指南针的针还是指着北,小雅的画在晨光里泛着柔光。他拿起手机,点开昨晚录的那首《夏天的等待》。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淌开来,从低沉的等待到明亮的希望,每个音都清清楚楚。
      六点半下楼,餐厅里人都齐了。沈文从、萧枫瑶、沈佑安,还有坐轮椅的沈玉松。早餐摆好了,没人动筷子。空气像要凝住了。
      “盛青,坐。”萧枫瑶嗓子有点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
      林盛青在沈玉松旁边坐下。沈玉松转头冲他笑了笑,很淡,但看得出是使劲挤出来的。“团团,早。”
      “安安,早。”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谁也没吃几口,除了嚼东西的声音,就是筷子碰碗沿的轻响。窗外太阳越来越亮,餐厅里还是笼着层阴影。
      七点半,李医生来了。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深色西装,表情严肃,但带着股鼓励的意思。
      “都准备好了?”他问。
      萧枫瑶点点头:“好了。”
      “那就走吧。”李医生说,“医院那边安排好了,VIP病房,有独立休息区。手术前还要做点检查和准备。”
      一拨人起身。林盛青推着沈玉松的轮椅,沈佑安拎着行李,沈文从和萧枫瑶走在前面。出了主楼,阳光正好洒下来,花园里影子长长的。栀子花丛边上,青色花苞在晨光里格外鲜嫩。
      沈玉松叫林盛青停下,仰头看着那些花苞,看了好一会儿。
      “等我回来,”他轻轻说,“该开了。”
      “嗯,”林盛青说,“到时候一起看。”
      车在门外等着。不是平时那辆SUV,是辆宽敞的改装医疗车,能固定轮椅,还有点简单医疗设备。王助理开车,李医生坐副驾驶。
      上车前,萧枫瑶突然转过身抱住沈玉松。她肩膀在抖,使劲忍着不哭出声。“玉松,妈妈爱你。一定……一定要好好的。”
      沈玉松轻轻拍她的背:“妈妈,我会的。您也好好的。”
      沈文从走过来拍了拍沈玉松肩膀,没说话,但眼里都是父亲的东西。沈佑安站在一边,眼圈红了,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哥,我等你回来。”
      最后是林盛青。他蹲下来,跟沈玉松平视:“安安,我陪你去。一直陪着你。”
      沈玉松点点头,握住他的手:“好。”
      车子慢慢开出沈家大门。林盛青坐在沈玉松旁边,两个人的手一直握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在晨光里一点点醒过来,行人多了,车流密了,城市开始了一天的转。这一切都这么平常,这么普通,可对沈玉松来说,是好难得才见到的光景。
      他一直看着窗外,眼神专注,像要把这些都刻进脑子里。
      “外面的世界……真大。”他轻轻说。
      “等你好了,”林盛青说,“咱们慢慢看。一条街一条街地看,一个公园一个公园地逛。”
      “好。”沈玉松笑了,“一条街一条街地看。”
      医院在城市另一头,是家顶尖的私立医院。车进地下车库,直接坐专用电梯上到VIP病房那层。走廊安静,地毯厚实,灯光柔和,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但不冲。
      病房很大,独立休息区、卫生间,还有个小客厅。窗户朝南,阳光好,能看见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护士已经等着了,两个中年女人,说话温和,动作利落。
      “沈先生,沈太太,”其中一个说,“我姓王,这是李护士。接下来我们负责沈少爷的术前护理。”
      萧枫瑶点点头:“麻烦你们了。”
      沈玉松被扶到病床上。床很宽很软,可还是医院那种白,透着消毒水和病气的白。躺下后护士开始常规检查:量体温,测血压,抽血。
      林盛青站在床边,看着这套他见过不少次的流程。针扎进沈玉松苍白的手臂,暗红的血慢慢流进采血管。沈玉松闭着眼,眉头轻皱,没出声。手指攥着床单,有些用力。
      抽完血,护士给他戴上腕带,上面写着名字、年龄、病案号。白腕带黑字,像个标签,把他标记成了病人。
      “沈少爷,今天要做些术前准备,”王护士说,“禁食、清洁,还有心理辅导。咱们一步步来,不用紧张。”
      沈玉松点点头,没说话。
      上午九点,李医生带着手术团队来了。主刀姓张,五十多,头发花白,眼神锐利但看着和善。他把沈玉松所有检查报告仔细看了一遍,又亲自做了简单体检。
      “情况不错,”张医生对萧枫瑶和沈文从说,“沈少爷身体状况稳定,适合手术。萧夫人的检查结果也完全符合捐献要求。”他顿了顿,“明天上午八点开始,先采集萧夫人的造血干细胞,大概四到六小时。采集完马上移植,整个过程预计八到十小时。”
      这个时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八到十小时,对躺在手术台上的沈玉松来说,是生和死之间的一道关;对等在外面的人来说,是每一秒都像一年的煎熬。
      “成功率……”萧枫瑶的声音在发抖。
      “很高。”张医生语气笃定,“亲属全相合移植,在最理想的医疗条件下,百分之九十以上。而且沈少爷年轻,除了原发病没有别的并发症,恢复能力应该很强。”
      百分之九十。这个数字让人稍微踏实了点,可剩下那百分之十,还是像把剑悬在头顶。
      张医生走后,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白床单上印着亮晃晃的光斑。沈玉松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眼神平静,但很深。
      “百分之九十,”他轻声说,“很高的概率了。”
      “嗯。”林盛青坐在床边,“很高。”
      “所以我们该乐观。”沈玉松转过头看他,“团团,你能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要是手术成功了,你得对我好点。”沈玉松笑了,笑得有点调皮,“不能再老让我吃药、让我休息、让我注意这个注意那个。”
      林盛青也笑了:“好,我答应你。等你好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陪你。”
      “那说定了。”沈玉松伸出手,“拉钩。”
      林盛青伸出小指,跟他勾在一起。多孩子气的一个约定,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显得格外郑重。
      上午的时光在检查和准备里慢慢磨掉了。护士给沈玉松做了全身清洁,换了病号服。白的衣服,白的床单,白的墙,他整个人几乎要融进这片白色里,只剩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像两颗宝石,在苍白的脸上闪着微弱却坚定的光。
      中午,沈玉松开始禁食。什么都不能吃,只能抿几口水。萧枫瑶和沈文从去医院餐厅吃饭,沈佑安也跟着去了。林盛青留下来陪沈玉松。
      病房里很静。林盛青坐在床边,沈玉松半躺着,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窗外的天。夏天的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像闲逛的帆船。
      “团团,”沈玉松忽然说,“我想听音乐。”
      林盛青掏出手机,点开那首《夏天的等待》。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淌开来,从等待到希望,从孤独到陪伴。沈玉松闭上眼睛听着,嘴角慢慢浮出一点笑。
      一曲放完。他睁开眼:“这是我弹得最好的一次。”
      “嗯,”林盛青说,“录得也好。”
      “其实我有点紧张。”沈玉松轻声说,“虽然叫自己别紧张,可身体……身体很诚实。心跳快,手心出汗,胃里发紧。”
      “紧张是正常的。”林盛青握住他的手,“我陪你紧张。”
      沈玉松笑了:“有你陪着,好像就没那么紧张了。”
      下午来了心理医生,姓陈,中年女人,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的。她和沈玉松聊了快一个小时,聊手术,聊害怕,聊希望,聊以后。林盛青在外面等着,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沈玉松在说话,表情平静,偶尔还笑一下。
      陈医生出来,对萧枫瑶和林盛青说:“沈少爷心理状态很好,很清醒,很理智,也有足够的思想准备。这对手术很有利。”
      萧枫松了半口气:“谢谢您,陈医生。”
      “不客气。”陈医生说,“家人和朋友的陪伴也很重要。特别是这位——”她看向林盛青,“沈少爷说,有你在,他很安心。”
      林盛青心口轻轻一热。他点点头:“我会一直陪着他。”
      傍晚,太阳往下落。病里的光变得柔和,金色洒进来,给什么都镀了层暖色。沈玉松看着窗外的夕阳,看了好一阵。
      “今天的夕阳真美。”他轻声说。
      “嗯,”林盛青说,“明天的会更美。因为手术成功了,你可以安心看。”
      沈玉松笑了:“你还真会说话。”
      晚饭时沈玉松还是不能吃东西,只能看着家人吃。萧枫瑶特意让医院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可谁也没吃几口。气氛微妙,像在进行什么仪式,却没人敢说出那仪式的名字——也许是告别,也许是祝福,也许是祈祷。
      饭后沈佑安拿了个盒子出来:“哥,送你的。”
      沈玉松接过来打开。是个小护身符,银色的,刻着“平安”。
      “我去庙里求的。”沈佑安有点不好意思,“虽然知道不科学,但……图个心安。”
      沈玉松把护身符握在手心:“谢谢你,佑安。我很喜欢。”
      沈佑安眼眶红了:“哥,你一定得好好的。等你好了,我教你打篮球,真的。虽然你可能打不好,但咱们可以一起玩。”
      “好。”沈玉松点头,“我学。就算学不好,我也想试试。”
      萧枫瑶也拿出一个盒子:“玉松,这是妈妈给你的。”
      里面是串紫檀木佛珠,每颗都磨得圆润光亮。
      “外婆留下的,”萧枫瑶说,“她走前说这串佛珠能保平安。妈妈一直留着,现在给你。”
      沈玉松接过佛珠戴在手腕上。紫檀的颜色衬着他苍白的皮肤,格外打眼。
      “谢谢妈妈。”
      沈文从没准备实物。他走到床边,握住沈玉松的手:“儿子,爸爸不会说漂亮话。但爸爸想告诉你,不管怎样,你都是爸爸的骄傲。从小就是,永远都是。”
      沈玉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点点头,说不出话。
      最后是林盛青。他拿了个信封递给沈玉松。
      沈玉松打开,里面不是信,是一幅画——是昨晚他画的那幅《一起等待》。种子在土里,花苞在枝头,门将开未开,两个人并肩站着。右下角写着四个字:一起等待。
      “我昨晚画的,”林盛青说,“想送给你。手术的时候,想着这幅画,想着咱们在一起等,等新生。”
      沈玉松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谢谢你,团团。这是我收过的最好的礼物。”
      他把画裱起来小心放在床头柜上,跟护身符、佛珠摆在一起。小小的柜子,摆满了爱和祝福。
      夜色深了。医院走廊安静下来,只剩偶尔的脚步声和推车轮子响。沈玉松得休息,攒体力应付明天的手术。家里人陆续走了,说好明天一早再来。
      最后只剩下林盛青。
      “你回去吧,”沈玉松说,“好好歇着,明天……明天还有好长的等。”
      林盛青摇摇头:“我说了陪你的。今晚我就在这儿。”
      沈玉松没再劝。他知道林盛青拿定了的主意,改不了。
      护士搬来张折叠床,铺在病床旁边。林盛青洗漱完躺上去。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病房关了灯,只留一盏小夜灯。柔和的光里,谁也没睡着。
      “团团,”沈玉松轻声问,“你怕吗?”
      “怕。”林盛青老实说,“但我更怕失去你。”
      “我不会让你失去我的。”沈玉松说,“我会使劲,使劲活下来。”
      “嗯。”林盛青伸手握住他从床边垂下来的手,“我信你。”
      窗外夜色沉沉的。城市的灯光在远处亮着,像地上的星星。医院的夜晚很静,却有种绷着的、在等什么的气氛,像弓拉满了,等着松开。
      “团团,”沈玉松又说,“万一……万一我真的不在了,你要记住,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别说‘万一’。”林盛青嗓子发紧,“没有万一。你肯定能好。”
      “好,不说万一。”沈玉松笑了,“那咱们说说以后。以后我想做什么,想吃什么,想去哪儿……”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聊那些简简单单又美好的以后。聊着聊着,沈玉松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含糊,终于睡着了。
      林盛青没睡。他躺在折叠床上,握着沈玉松的手,听着他平稳的呼吸,看着天花板上小夜灯映出的淡淡光影。
      他想起了好多事。想起六年前那个下雪天,想起白色小楼里的琴声,想起花园里的栀子花,想起那首《夏天的等待》,想起所有的等待和希望。
      他知道,明天就是等出结果的日子。不管结果怎样,等都会结束,新的一页要翻开了。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叨:求你了,让手术成功,让沈玉松活下来,让我们有更多的以后可以一起过。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城市慢慢睡过去了,可医院里,生命的故事还在继续,有结束,有开始,有等待,有希望。
      VIP病房里,两个少年握着手,一个在睡梦里攒着力气,一个在黑夜里攒着勇气,一起等着那个决定命运的黎明。
      七月一日的夜晚,好长,好安静。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像沙漏里的沙,慢慢却坚定地,流向那个要紧的时刻。
      东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的时候,新的一天,那个重要的日子,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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