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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三日之雅 ...

  •   公主府内,她们成年之后的第一次,慢慢的谈话空间。
      烛火平静,她也平静,平静得抬起了压在他肩上的手,就像往常面临各国记者追问之时,迅速厘清所有逻辑,快速得给予最有力的回应那般运用着,这从未来人类社会培养的理智习性。
      想来也是神奇,这位哥哥大了她两岁吧,虽是这脸看起来和当年他的十七岁一样嫩,可这气质和身量终究是不同了,好像更高了些,肩也更宽了,虽还是少年人的精瘦模样……可这胸腰曲线为何如此夺目有致……
      该说是这玫瑰由粉染红了吗?如今却突然成了她的皇弟,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个事儿?也就是这个神奇的种族会干出来这么离谱的“□□”之事。
      虽然,她两世加起来的年龄,的确可以做他的姐姐了……更别说,宁矜嬷嬷说过,有妖相的狐族真正成年的年龄在三十岁……这孩子,还有至少十一年……所以这皮肤才会一直是十七岁那般水润模样的原因的吗?
      “那三日之雅,是我……奴会如此坚定得选择您的全部理由。”
      “倒是不用一直称奴,我听到这个字很别扭,无论是你还是我,我们永远都是平等的。并且这个契约的初衷,不是真的为了让你做奴,而是为了让你放下执念,回到我曾经熟悉的那个模样”思及此处,她不禁叹了口气,手只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下,便抬脚往前去,打开了那扇隔绝了风与雪的大门…
      “可公主也不是我熟悉的模样了,不是吗?”
      “我还是我,哪怕被你送去那般遥远的未来洗了魂,我也只是更坚定得成为了我自己而已。可契明……不,不对,是祈民祉,你终究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
      “当年……你站在百宝嵌之前的时候,依然很美”
      “可公主你那一眼,充满了厌恶”
      “因为你丢失了好多东西,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被剥夺了什么……还有你的眼睛,从前我明明只是看一眼就可以心动的。可那一刻,我没有认出你。还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文迴锦说这话时直直得注视着他的眼睛,明明是这般含情的话语,却是未带分毫柔情,他在她得注视中缓缓起了身,不自然得有了些眼神游离,也自是在她身后大开的门后,看见了那颗杏树,是他曾为她折枝的那颗,一棵与他心间那颗玉系上同一模样酢浆草结的杏树。
      “那什么是公主熟悉的模样”
      “那个愿意去尝试,并且温温吞吞得学着做人的小狐狸”她也在他的目光中回过身去瞧着那棵雪中的杏树,轻风把那酢浆草结的尾翼吹得时而扬起时而落下,一切皆在忧而未明之间
      “会把这结系在这高高的树上,而不是自己心间的小狐狸”
      “公主可还记得第一次见我时的模样,我是那般的妖化,但为何再见时,你却能认出人相的我”
      “你可知,在我收到白鸽送来的信之时。认出你,便成了我永恒的诺言,也成了你在我身上下的诅咒”
      “……”
      “我还记得,第三日,你还从桃树上顺便给我摘下来一颗我从来便被要求不要触碰的桃子。我还想再要时,你说……可以是可以,但别食髓知味了。不知契明现在,还可不可以……像我们初见那日,不要拒绝我,给我摘来第二个桃子”
      “这有何难?” 说着他便直接跑了出去,像是兴奋得自信得以为自己真的能去证明什么……
      “等等”
      “十三殿下!有什么事吗?”
      “这御花园的桃树在哪儿?”
      “殿下是忘了吗?先皇后早就把园子里所有会让她犯喘疾和风疹的桃树全部移除了,如今园子里,是一棵桃树也没有了”
      “一棵也没有?……那会在哪儿?”桃树会在哪儿?而那时的他又是在哪儿递给了她第二颗桃的呢?
      “奴也不知”太监离去得自如而轻然,只余了那一位少年人独立于成片的杏树之前踌躇且不安……
      少年在白色花瓣随雪飞扬的时节,落了个萧条背影,他的肩难得的垂了些,高扬的马尾发丝也随着那缀蓝发带伴着他的低垂来到了他的肩前耳畔,遮住了他朝向她来时方向的侧脸

      ……
      他的眸光也在听见她翩然而至的脚步声的那刻,不可避免得暗了下去
      “看,从一开始,认出最真实的你,对我而言,就是太轻易的事。但要装作把假的你,半真半假的你,认成真的才更难。你其实丝毫不记得我们相识的细节,对吧?”
      他的头从下往上抬起,眼未及她的眼,又垂了下去
      “我猜想过,你那番回去,大抵是经历一些足以毁灭你精神的事,所以才会让身为人的你记忆模糊。所以你根本不知道那棵桃树现在在哪儿。我可以把杏树放到你眼前,但桃树呢?”
      “桃树,在哪儿?”
      “它啊,在流湖岸边,你离去的那个岸边有着难得的冬桃,那是我一生中第一次亲眼见到的桃子。你觉得神奇,说什么也要给我摘下。”
      “所以我也知道,需要用恶魔能力,才能爱上我的你,早已不是你”
      “为什么?”他的头开始痛了起来,就像是比起这些记忆先回想起来的是那更深处最痛苦的部分。
      她抚上了耳边的那枚珠环“流湖岸边,我和你说我打好了耳眼,你便亲手为我戴上了这枚赤玉迴。你还说这并不是狐族任何女子都会有的珠环,而是你真实的伴生玉石,是玛瑙。现在想来,当是和龙椅上那颗玛瑙花纹一般无二的玉石。而你如今身体里的那颗翡翠,是当时把恶魔血脉剥离给你的藤国太子的。”
      “我只记得,在那年回国的途中,我便倒下了,那是彻底融血成功的我,也是被剥夺身为狐族意识的我醒来的时刻。自那以后,我的心中只有为妖族使命而活的目标,而从前的一切皆成了模糊的影子。唯独那三日相对而言,会清晰一些。我记得我是看见了那汹涌的海浪才有了借口,还是为了延缓融血速度才刻意逃避到了你身边,所以那三日,有恶魔血脉生长也有曾经的我……这三日的用力刻印,才换来了片段和模糊的回忆”
      “这就说得通了,为何你不再像你,而我那么迫切的想找回狐狸的你”
      “因为那一半的我,爱着你,对吗?”
      ……
      “这也是我的执念,少女的初恋总是迷人眼。但如果我真的在乎这份情,我不会轻易同意嫁给旁人。我的一生,除了感情,还必须有权衡”
      “权衡之下,灭了国?”
      “这不在我的掌控范围,我从前的目标只是父皇的完全认可”
      “嫁给我,就是不认可。嫁给禾国皇帝就是完全认可了?”契明不禁有些激动得向前走了一步
      “禾国的兵力远胜于漆国,他是皇帝,你是亡国太子。瑾祥太后亲自允诺我,只要我嫁了过去,就能止战。这,就是完全不同的置换价值。”
      “……”
      见他被堵住了话口的模样,文迴锦的语气这才软了些下来 “一国公主的价值,不是从前的我可以界定的”
      “看来公主从前是真的不把自己当回事啊”
      听到这句话的文迴锦,倒是挑了挑眉,几乎有些蔑视得看着他
      “你也不差,从前到现在,你倒是越活越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呵…”他的笑声没那么轻松倒是溢满了藏不住的无奈
      “公主就别再调笑我了,我们都有过选择的机会吗?”

      ……
      杏花在冬季的御花园内盛开得很美,但却永远比不上她门前的那颗
      “你的确没有,但和我没关系”
      “此话怎讲”
      “说实话,我的确很感激你把我送到了未来。因为在那个世界我拥有了作为父母唯一一位女儿活着的机会,同时,我也拥有了爱与爱之间对比的机会。所以我更加明白了,我在那里拥有一位真正爱我的父亲,在这里拥有两位真正爱着我的母亲。我前所未有得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白,我该如何爱着我自己。”文迴锦也是看着眼前的这无数棵杏花的时候,才渐渐得将那些思绪慢慢得拼凑连接了起来,也开始想明白了为何这回回来见到那位父亲,会那般的平和与淡然。
      “从前我一直以为,我用功劳换得父亲把那株你为我折下顶端树枝的杏树,移植到我的院子里,是因为我对你的思念或者是爱。可当我真的站在了外交部发言人的位置上,我才真的明白,那株顶端树枝对我而言的意义远比你这位折枝人,还要重要。因为我真正要的,是亲手折下那枝条来随我赏玩。
      我要的不过是一个敢想,你是当年把想和做在我面前,用最具象化的方式为我呈现的第一人。在那一刻,我的精神有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我曾以为那该是对你的爱。于是,我带着这个误会活了很久很久,可当我站在那个台上代表整个国家与各国记者对话时,一切的想法都变了。”
      他不会明白什么是外交部发言人,但他在她的每一句之后,都能更加清楚,祭司当年言之凿凿得说,这位女孩身上那妖族所极端向往的,自我求索品性到底是如何一回事了。

      “我一直爱的,只是那顶端的树枝而已。而我的满足在你为我折下的那一刻将满却未满。”
      “可如果是我自己亲手去折的话……”这回是她亲自去爬了那院子里最高的杏树。她的动作敏跃而矫捷,就好像她曾在那段他不知情的岁月里反反复复了无数次一般。直到她折下了那棵最高的杏树最顶端的树枝,再学着他曾经的模样在那处系上了自己的另一侧发带,绕作酢浆草结,紧接着就那般随着风中飘扬的酢浆草结尾,自上而下得微笑得看着他。

      他仿佛回忆了起,当时他在融血仪式期间,看到的她即使被杖打也依然毫不屈服的眼睛,那段最痛苦回忆里,最亮晶晶的眼睛,让他不惜中断仪式也要去救的眼睛,他不忍看那般璀璨的眼睛暗下去。

      他好像有些想起了什么?他之所以会选择顺手帮助那位祺嫔的原因……
      “我总是看着太子,觉得眼熟,后来再细细回想才发现,缘是我见过一样的眼睛”
      “那是谁?”
      “是本宫的皇妹,她生于皇后麾下,可皇后自疯癫以来便不再受宠。她这位公主也被强行带离生母身边。可她偏偏是不信命,一直悄悄学着不属于女子的军论典册,和她的皇弟内外合谋,帮了父皇不少政事。不过,父皇没有一次算作她的功劳,只是一步步满足了她的那一点心愿,把她放得离皇后身边近了点”
      “她本是皇族女子,为何如此野心勃勃,敢争敢斗”
      “我也不明,可能这孩子天生就是这样的性格吧。不信命,自求索。不服挫折,不觉苦难是天常。”
      “可她的目标也只是再回到母亲身边吗?”
      “目前看来是的,至少在本宫和亲之前,她只有一步之遥了”
      “难免可惜了些”
      “是啊,可惜了些…不过,我更害怕的,反倒是,如果她真的做到了,会不会直接就回归了属于这个时代万千少女的平凡……如此一想,我便不太愿意见到她的成功了”
      “……祺嫔娘娘,你呢?你如今的目标是什么?”
      “我?大概和我那皇妹相反吧,本宫早已是那万千中人,只想着安然度日”

      ……
      人们总爱在,看到“与爱的人相似的那个瞬间”时,流露出充满爱意的眼睛。那是被兽□□役终身的妖族从不会见到的模样,一种独属于人类最深处的柔情。
      可这位人类,却是把他和另一位人类做了类比,告诉他,他好像本有着,他所向往的人类模样。
      但,那双眼睛,又怎么会是他这个天生就是妖族的人能比的呢?

      他在此刻,不由得感叹起,当年觉得自己和她“是相像的吧”的那个念头,有多么荒谬。
      如果他本来就可以那般,妖族又何必大办祭祀,逼着他走到如今。
      “怎么样?我爸可和我说过,我,是整个军区大院里最会爬树的小孩。现在想来,大概是你当年在我面前爬树的模样,激起的本来就只是我的胜负欲才对”
      “没想到,公主还会有这么幼稚的模样。不是已经在那样的未来做过一个国家的发言人了吗?”
      “人类就是这样啊,在回忆起自己被爱着的时刻之时,就会抛掉一切的繁琐”
      “原来是这样吗?”……
      这个人类大概又看出了他眼里的什么,用这亮晶晶的眼睛在此刻坚定得回看着他,坚定得用她的星牵住了他眼中的银,连翘起了那一座似明未明的桥
      “人类,当是这样的没错”
      ……
      “不回府吗?十三皇弟?”
      “皇姐不想听听,今日父皇留我下来说了些什么?”
      “没那么多兴趣,我累了”
      “……”
      “对了,我的亲皇弟呢?”
      “自己猜吧”
      “哎?”
      他离开得迅速,腰间的赤狐尾坠子在他的跳跃奔跑间,显得柔软而夺目
      这小狐狸,倒是又开始有点像人了……至少那尾巴的光泽亮了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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