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失序回响 【考官A, ...
-
//Be
//双监考时期
//ooc致歉
- - - - - - - - - - - -
今天是秦究离开的不知道第几天。
自从他走后,时间就成了一团揉碎的棉絮,虚浮又混沌。游惑对系统里的日升月落彻底没了概念,这里永远是灰蒙蒙的天,风裹着一成不变的冷意,日复一日地刮着。他像一株被抽走了养分的枯木,麻木地立在这片没有尽头的孤寂里,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疲惫。
最近系统像是突然乱了章法,毫无预兆地引进了一批新监考官。冰冷的机械指令砸下来时,游惑正趴在监考处的桌上假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却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搅得心头莫名烦躁。
【考官A,新一批监考官已到达,请立即前往监考处会议室开会。】
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耳边炸开,硬生生驱散了游惑残存的几分困意。他烦躁地蹙起眉,骨相分明的脸上没半分温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随后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又摸出打火机,将黑色墨镜戴上,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抬脚朝着监考处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冰冷的金属地板,而是密密麻麻的回忆,每挪一步,都牵扯着心口隐隐的钝痛。
监考处的木门被推开的瞬间,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凉意猛地灌了进来,卷着窗外的尘土,扑在游惑脸上。他本就隐隐作痛的头瞬间更沉了几分,抬手抵了抵眉心,修长的手指探进上衣口袋,慢悠悠将烟含在薄唇间。
打火机清脆的“咔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淡蓝色的火苗窜起,点燃了烟草,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却怎么也散不掉心底翻涌的寒意。
“你也是监考官?我以前怎么从没见过你?”一道略带好奇的年轻声音响起,是资历较浅的监考官K。他正侧身对着门口,显然是在跟刚到的新监考官搭话。
游惑指尖夹着烟,垂眸看着地面,没打算理会。新监考官于他而言,不过是系统里无关紧要的过客,他没心思,也没力气去结识。可下一秒,一道熟悉到刻进骨髓里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撞进耳中,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震得他耳膜发麻。
“新来的,我叫秦究,代号Gin。”
游惑掐着烟的手指猛地僵住,指节瞬间泛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烟草的灰烬簌簌落在手背上,烫出细微的灼痛感,他却浑然不觉。他缓缓抬起头,越过拥挤的人群,精准地看向会议室的角落。那个他日思夜想、在梦里反复描摹的人,就站在那里。
秦究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色监考官制服,不同于初代监考官的繁复装饰,款式简洁却格外张扬。那身衣服,像极了他当初作为考生时的模样。他随意地靠在墙边,嘴角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深邃又带着几分桀骜,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属于他的熟悉温度,只剩全然的陌生与疏离,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
游惑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胸腔里像是揣了一只横冲直撞的小鹿,下一秒又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他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指尖发麻,才猛地回过神,将烟蒂狠狠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发出“滋啦”的声响。
会议室里原本空空荡荡,在系统一遍遍的催促声中,新老监考官陆续到场,原本宽敞的空间渐渐变得拥挤。新旧监考官进入系统的时间不同,立场与行事风格更是天差地别。不过片刻,人群就自然而然有不同的意见。
争吵声很快响起,尖锐又嘈杂,有人拍着桌子据理力争,有人冷言嘲讽彼此的立场,整个会议室乱成一团。窗外的风愈发狂烈,拍打着玻璃,发出“哐哐”的巨响,像是要把整栋建筑掀翻。游惑抿着苍白的嘴唇,脸色越发难看,耳边的争吵声、玻璃的撞击声、还有头痛引发的嗡嗡耳鸣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神不宁,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心口的撕裂感越来越重,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全身,脑袋沉得像是灌了铅,视线都开始有些模糊。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回忆,此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化作一句句清晰的话语,在耳边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大考官,下次见。”
“领口有点潮,外面下雨了吗?”
“大考官的眼睛很漂亮,非常非常漂亮。”
“其他监考官和考生,不上床。”
………
温柔的、带着笑意的、独属于秦究的声音,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并肩的日子,没有分离,没有失忆,没有那些刻骨铭心的痛。阳光好像透过厚重的云层洒了下来,温暖了整个冰冷的系统,可下一秒,现实的嘈杂就将幻境狠狠击碎,只留下更深的空洞与疼痛。
“考官A,你作为主考官,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是不是有点太不给面子了?”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玩世不恭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游惑的回忆。
他抬眼望去,只见秦究手中的钢笔一下又一下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漫不经心。
一样的人,一样的眼神,一样的语气,可说出来的话,却和记忆里的温柔截然不同,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他的心上。
游惑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指尖在桌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风,没有半分温度:“今天时间够了,散会。”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不想再待在这个充满压抑与陌生气息的地方。踏出会议室的门,狂风依旧肆虐,卷着碎雨扑在脸上,冰凉刺骨。
虽然机械指令的催促停了,人也离开了嘈杂的会议室,可游惑只觉得浑身的难受又翻涌了上来。
头依旧沉得厉害,心口的撕裂痛一阵强过一阵,胸腔里闷得发慌,像是堵了一团湿冷的棉花,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他扶着墙壁,脚步虚浮地往前走,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拉扯。
迷茫中,他似乎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快步追了上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秦究。
游惑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秦微微低了下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狂风拍打着墙壁的声音。
游惑顿了顿,淡淡道:“没有。”
胸腔里的闷痛瞬间加剧,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疼得他眼前更模糊了。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露出脆弱的模样,指尖在掌心掐出深深的红印,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的绝望与酸涩。
游惑垂下头,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绕过秦究,继续往前走,脚步虚浮得像是随时都会倒下。身后的白色身影没有再追上来,只有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背上,带着探究,带着复杂,却没有半分记忆的温度。
风还在刮,雨还在下,游惑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白色的监考官制服在狂风中微微晃动,像一株被风雨摧残的孤草。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知道往前走,哪怕每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疼。
路过监考处的走廊时,他无意间瞥见会议室的窗户玻璃上,映出了自己的模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原本冷冽的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与落寞。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脏还在一下下剧烈跳动,却再也没有了当初的鲜活。
秦究的声音还在耳边反复回响,那个问题像是一道枷锁,将他牢牢困在原地,逃不出去,也迈不开步。
系统里的天依旧灰蒙蒙的,风裹着雨,冷得刺骨。游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将膝盖紧紧抱在怀里。头痛、心痛、胸闷,所有的难受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秦究站在会议室角落的模样,一身白色制服,嘴角挂着笑意,却对他视而不见。
原来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包括记忆,包括人心。
他以为自己能撑下去,以为只要守着回忆,就能等到秦究回来。可此刻,当真正再次见到他,却只换来一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时,游惑才发现,自己所谓的坚持,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狂风依旧,雨声淅沥,走廊里只剩下游惑压抑的呼吸声,和心口一阵阵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疼。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那道白色的身影,成了他心底一道解不开的结,一道越勒越紧的枷锁。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了机械指令的催促声,新的任务又要开始了。游惑缓缓松开抱着膝盖的手,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戴上墨镜,遮住眼底的情绪,又恢复了那副冷冽的主考官模样。
只是没人知道,在那副黑色的镜片之后,有一双眼睛,藏着无尽的落寞与绝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待。
他往前走,脚步依旧虚浮,却带着一丝倔强。或许是因为不甘心,或许是因为放不下,又或许,是因为在这冰冷的系统里,他早已没有了退路。
风依旧刮着,雨依旧下着,可游惑知道,有些东西,从再次见到秦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不一样了。那道撕裂的伤口,被重新揭开,鲜血淋漓,再也无法愈合。
回到监考处,游惑刚坐下,系统的警告音就突兀地响起。【考官A,经新监考官举报,你在会议期间违规吸烟,且未按要求履行主考官职责,现判定违规,即刻前往监管区接受处罚。】
“违规?”游惑扯了扯嘴角,笑声里满是自嘲。他不过是想靠一点烟草驱散心底的寒意,不过是没力气参与那些毫无意义的争吵,竟也成了违规的理由。
他撑着桌子站起身,指尖微微发颤,身体的虚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显。监管区是系统里最严苛的处罚区域,低温、缺氧、高强度的精神折磨,哪怕是身强体壮的监考官,也未必能撑过半日。而此刻的游惑,本就被心口的痛、头痛缠得脱力,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承受这样的处罚。
可系统从无通融,冰冷的机械音再次落下:【处罚区域已开启,考官A即刻前往,不得延误。】
游惑扶着桌沿,缓了好一会儿,才迈开脚步。走廊的风依旧凛冽,吹得他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他咬着牙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胸口的闷痛越来越重,像是有一块巨石压着,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监管区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比走廊的风更甚,像是要钻进骨头里。游惑走进去的瞬间,就打了个寒颤,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住了。监管区内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和不断下降的温度,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寒意,让人窒息。
他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将膝盖抱得更紧。低温开始侵蚀他的身体,四肢渐渐变得僵硬,指尖泛出青紫色,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碎的声响。头痛愈发剧烈,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太阳穴,心口的撕裂痛也卷土重来,一波比一波猛烈,疼得他蜷缩起身子,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系统的机械音在监管区内回荡,带着毫无感情的提示:【处罚开始,精神折磨启动。】
下一秒,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猛地涌入游惑的脑海。有他和秦究并肩走过系统的日子,有秦究笑着揉他的头发,有两人在雨夜中相拥,有秦究在他耳边说“大考官,我永远在”;可下一秒,画面又切换成秦究冷漠的脸,切换成那句带有一丝疑问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切换成会议室里那些刺耳的争吵声。
精神的折磨比身体的寒冷更甚,那些甜蜜的回忆和刺骨的现实交织在一起,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游惑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小小的冰晶。
他想,或许就这样结束也好。不用再守着没有回应的回忆,不用再忍受心口的疼痛,不用再在这冰冷的系统里,日复一日地等待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可心底又有一丝不甘,一丝执念。他还想再看一眼秦究,还想再听听秦究叫他一声“大考官”,哪怕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身体的虚弱在不断加剧,体温不断下降,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他仿佛看见秦究站在监管区的门口,穿着那身白色的监考官制服,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没有了往日的张扬,多了几分他看不懂的情绪。
“秦究……”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冻得发紫,“我…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监管区内的温度降到了极致,精神折磨也从未停歇。游惑的身体渐渐失去了温度,手指不再颤抖,心口的疼痛慢慢消散,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的头缓缓靠在膝盖上,墨镜滑落下来,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水,还有着对秦究的执念,以及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眷恋。
【考官A,生命体征消失,处罚结束。】
系统的机械音落下,处罚区的温度缓缓回升,可再也唤不回那个冷冽的主考官。
走廊里,秦究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指尖泛白。他刚刚收到系统的提示,知道了游惑的结局。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想起那天在会议室,他看着游惑苍白的脸,想起自己沙哑地问“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想起游惑脱口而出的“没有”。心底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冷风灌进来,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好像……真的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秦究抬手,按了按眉心,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片段,模糊又温暖。有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有一句反复响起的“大考官”,有一个温暖的拥抱。
可那些片段转瞬即逝,抓不住,留不下。
他转身,朝着监考处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踉跄。白色的监考官制服在风中晃动,像是在为那个永远留在处罚区的人,哀悼。
但,他可能连遗体都留不住。
系统里的天依旧灰蒙蒙的,风依旧刮着,可再也没有那个冷冽的主考官,会在走廊里,默默守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执念。
而那道白色的身影,终究还是错过了,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