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魂救赎》南笙无

6、共躯难修炼

　　魂海之中，氤氲的灵气如薄纱般飘荡，李浪站在这片只属于他与冰夷的方寸天地里，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活了一百多万年，他见过万界崩塌，历过生死劫难，从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这般忐忑，可此刻，他却在心底一遍遍地发誓，无论如何都要苟活下去。

　　他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若是能换得一丝安稳，死了倒也痛快。可冰夷不行，他们两魂共用一具躯体，命脉紧紧缠绕，他若是没了，冰夷也会跟着魂飞魄散。在找到能将两人彻底分离的方法之前，他就算是爬，也要爬着活下去。哪怕要被世人指着鼻子唾骂，被所有人厌弃憎恨，哪怕活得像条丧家之犬，他都认了。什么昔日的至尊荣光，什么强者的尊严体面，在冰夷的性命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定了定神，李浪抬眼看向魂海中央的冰夷。她一袭素白长裙，眉眼清冷如画，周身透着不染尘世的仙气，只是此刻脸色略显苍白，显然是损耗过多。他压下心头的酸涩，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你先在这里好好休养，别耗费心神，我先出去看看，咱们现在到底身处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冰夷缓缓抬眸，清澈的眼眸静静落在他身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轻轻开口，声音清浅却清晰：“去吧，万事小心。”

　　李浪点点头，不再多言，意念一动，便退出了魂海，他第一时间便想运转修为，试试这具身体的底子，可这一尝试，却让他瞬间如坠冰窖。

　　丹田之内死寂一片，无论他如何催动意念，都无法引动一丝一毫的灵气，更别说凝聚修为了。他慌了神，连忙在脑海中翻阅那些陪伴他百万年的无上功法，可曾经信手拈来、能引动天地异象的绝世心法，此刻竟全都变成了晦涩难懂的废纸，字里行间的玄理全然消失，半点儿都修炼不了。

　　他不死心，一遍遍地尝试，一次次地运转功法，可结果依旧毫无变化。折腾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才终于接受这个残酷又可笑的现实——他，活了百万年的归墟境大成的强者，彻底成了一个不能修炼的废人，而且他的神魂也没有了。往后的日子，他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靠着脑海中残存的打斗招式，勉强当个身手好一点的普通武者，和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自己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不是吧……玩得这么大吗？”李浪嘴角抽搐，脸上的表情裂得稀碎，前一秒还在想着苟活，后一秒就被断了所有依仗。这打击来得太过猝不及防，他只觉得脑子一懵，眼前阵阵发黑，两眼一闭，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朝着地上倒去，当场又晕了过去，连句吐槽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魂海之中，冰夷将外界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无奈地抬手扶了扶光洁的额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意料之中的嫌弃，又带着点哭笑不得：“唉，我就知道是这样，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这点小事就直接晕过去，真是一点当年的样子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晕了多久，李浪才又悠悠转醒。脑袋传来阵阵昏沉，可他顾不上这些，醒来的第一时间，就火急火燎地冲进了魂海。看到冰夷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强装镇定瞬间崩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抱住了冰夷的纤细小腿，脑袋埋在她的裙摆上，当场就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得撕心裂肺，一把鼻涕一把泪，全然没了往日的半分威严，委屈得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老冰啊，这下完犊子了，我真的不能修炼了！我成废人了，彻底成废人了！你快想想办法啊，你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要是我一直这么废，以后成了你的累赘，你会不会嫌弃我，会不会不管我了啊？”

　　冰夷整个人都僵住了，清澈的眼眸里满是错愕，彻底懵了。她和李浪认识百万年，见过他杀伐果断的狠厉模样，见过他沉稳内敛的睿智模样，唯独没见过这般哭唧唧抱大腿的怂样。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实她早就发现了他无法修炼的问题，可体内魔气霸道，她自身修为被压制，实在是无计可施，只能任由他抱着自己哭诉。

　　李浪就这么抱着她的腿，哭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哭得嗓子都沙哑了，眼泪鼻涕蹭了冰夷一裙摆。哭到没力气了，他才突然停下，猛地站起身，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吸了吸鼻子，一脸无所谓地摆摆手：“行了，我没事了，哭够了。”

　　冰夷看着他这一系列操作，满脸都是问号，眼睛瞪得圆圆的，心里满是疑惑：不是，这就好了？前一秒还哭得天昏地暗，下一秒就原地复活，他这承受能力，也太离谱了吧？这情绪切换的速度，比翻书都快，真不知道是该说他心大，还是说他没心没肺。

　　李浪才不管她的诧异，心里早就想通了。能不能修炼真的不重要，旁人的唾骂与憎恨也无关紧要，甚至顶着这张陌生的凡俗面孔，他也毫不在意。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苟全性命，慢慢寻找分离之法，拼尽一切把冰夷重新送回属于她的巅峰，让她重回那万众瞩目的位置，这就够了。

　　他定了定神，准备退出魂海，回到外界好好规划接下来的苟命之路。可就在这时，冰夷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李浪疑惑地回头，只见冰夷柳眉微蹙，贝齿轻咬着下唇，神色纠结又犹豫，像是在酝酿着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缓缓开口，语气斟酌又沉重：“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你体内的魔气太过霸道，若是想完全压制住，我至少需要恢复两层修为；若是想要彻底将魔气清除干净，永绝后患，我必须恢复三层以上的修为。”

　　李浪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紧地问道：“所以呢？你直接说，我扛得住。”

　　“这魔气的霸道远超我的预料，就算动用你珍藏的所有天财地宝，用来助我恢复修为，速度也慢得惊人。”冰夷闭了闭眼，不忍心看他的表情，语气愈发低沉，“哪怕只是恢复到两层修为，快的话也要几百年，慢的话更是要上千年。”

　　李浪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腿肚子直打软，声音也跟着抖了起来：“然、然后呢？还有什么，你一次性说完，别吓我。”

　　冰夷再次睁开眼，眸中满是不忍与愧疚，她看着李浪惨白的脸，缓缓说道：“在我恢复两层修为之前，我只能找到这样的凡俗宿主，这是我进入这具躯体后才发现的桎梏。而就算这样的凡俗躯体，最多也只能支撑三十年。”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李浪的心上，他浑身僵住，如遭雷击，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过了许久，他才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里满是绝望与崩溃，夹杂着一丝自嘲的苦笑，喃喃自语道：“三十年……只有三十年……也就是说，我要不断地更换宿主，经历十几个甚至几十个这样的轮回？说不定下次，还会碰到比现在更差劲、更离谱的宿主？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空洞无神，满心都是绝望。话音还未落下，他便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倒在魂海之中，再一次毫无形象地晕死过去。

　　冰夷看着瘫倒在地、毫无知觉的李浪，无奈地摇了摇头，缓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他凌乱的发丝。清冷的眼眸中，褪去了所有的疏离，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坚定，她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又笃定：“我知道你苦，也知道这条路难走，可我们两魂相依，我绝不会让你独自承受，以后换我来护你。”

　　魂海的灵气轻轻飘荡，裹着两人的身影，虽前路未知，苟命路难，可彼此相伴，便总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