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魂救赎》南笙无

1、无之渊葬魔

　　无之渊，是连时光都不敢涉足、连法则都要崩碎的绝地。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甚至连“存在”本身，都被一股虚无之力不断吞噬、磨灭。但凡踏入此地者，修为再高，神魂再强，也会被这无边无际的“无”一点点剥离生机，直至彻底化为虚无。

　　而此刻，这片死寂了不知多少亿万年的绝地，正被两股毁天灭地的气息撕裂。

　　李浪半跪在地，浑身经脉寸断，骨骼碎裂之声如同碎玉，密密麻麻响彻耳畔。他周身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原本凌厉如剑的气息，此刻只剩下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残喘。

　　他抬起沉重如万钧山岳的眼皮，望向那片被狂暴能量撕碎的虚空。

　　两道身影正在无之渊的核心地带疯狂缠斗。

　　一道身影白发飘飘，道袍猎猎，虽身处绝境，却依旧气度超然，正是镇守万千世界亿万年、传说中早已坐化的太虚老祖——玄昀。

　　另一道身影，则是笼罩在无边漆黑魔气之中，身形模糊不定，每一次抬手，都能引动虚空崩塌、混沌倒卷，那股足以吞噬诸天、灭绝万灵的凶戾之气，即便是隔着亿万里之遥，也让李浪神魂颤栗，几乎崩解。

　　噬宙魔祖，?。

　　一个自混沌初开便存在、以吞噬世界本源为生、连上古鸿蒙诸神都忌惮三分的终极魔头。

　　李浪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那片被虚无侵蚀的地面。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倾尽一切、布下如此周密的引魔之局，最终却落得这般境地。

　　归墟境，在万千世界之中，已是传说中的传说。

　　但凡能踏入归墟境者，便可抬手撕裂苍穹，覆手湮灭星域，一念之间，可定亿万界乾坤。即便是在强者如云的诸天万界，归墟境修士，也足以称得上是一方巨擘，受万灵敬仰，受诸天敬畏。

　　李浪曾以为，以自己归墟境大成的修为，即便面对上古遗留的凶魔，也有一战之力。

　　可此刻，在噬宙魔祖?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修为，却脆弱得如同孩童戏耍。

　　刚才那短短一触，他便被?随意散出的一丝魔气重创，神魂险些直接崩碎，浑身修为被压制得十不存一，连动弹一根手指都难如登天。

　　差距大到让他绝望。

　　李浪艰难地转动脖颈，望向那道与?死战不休的白发身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太虚老祖玄昀。

　　他此前只知晓，这位老祖是镇守万千世界的终极屏障，修为深不可测，却从未想过，玄昀老祖的境界，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元始无踪境。

　　这五个字，李浪甚至从未在太初鸿蒙界的古籍中见过。

　　太初鸿蒙界，乃是凌驾于万千世界之上的至高界域，天地规则完善，本源浓郁到极致，亿万年来，除了天生地养的鸿蒙圣兽冰夷与炎阳，能够自由出入其中，便只有五人曾被界域意志选中，踏入其中修行。

　　而李浪，是第六个。

　　能被太初鸿蒙界选中者，无一不是天资绝世、气运滔天、心性坚韧之辈。五十多万年，李浪在太初鸿蒙界中，几乎享尽了那片至高界域能提供的一切机缘。

　　无数能让诸天万界修士疯抢的先天灵根、本源神液、鸿蒙至宝，他随手取用；无数蕴含大道至理的上古传承、无上功法，他尽数参悟。

　　即便是这样，他也只是从归墟境初期，艰难攀升至归墟境大成。

　　归墟境之上，他曾以为，便是修行的尽头，便是诸天万界的天花板。

　　可玄昀老祖，却踏出了那一步，踏入了连太初鸿蒙界都未曾记载的元始无踪境。

　　那是一种怎样的境界？

　　李浪无法想象，也理解不了。

　　他只知道，那是一种超脱了现有一切法则、超脱了生死轮回、超脱了世界束缚的境界。

　　即便是强如噬宙魔祖?，面对踏入元始无踪境的玄昀老祖，也无法轻易碾压，只能陷入苦战。

　　虚空之中，轰鸣声震耳欲聋，每一次碰撞，都让无之渊的虚无之力剧烈翻滚，无数空间碎片如同利刃般四处飞射，即便是玄昀老祖布下的层层防护，也在不断崩碎。

　　李浪想要起身，想要冲上去助玄昀老祖一臂之力。

　　可他刚一用力，浑身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经脉仿佛要彻底断裂，神魂也在那股恐怖的战斗余波中不断震颤。

　　他伤得太重了。

　　重到连维持自身存在，都已是极限。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玄昀老祖与?在无尽虚无中死战，看着那足以毁灭万千世界的力量不断碰撞，看着那道白发身影，在魔祖的狂攻之下，渐渐落入下风。

　　玄昀老祖的气息，在不断衰弱。

　　即便是元始无踪境，面对噬宙魔祖?这种活了亿万年、吞噬过无数世界本源的凶魔，也难以长久支撑。

　　无之渊虽是绝地，可同样限制着玄昀老祖的发挥，而?，本就是擅长在毁灭与虚无之中生存的魔头，此地对他而言，反而如鱼得水。

　　“李浪……”

　　一道苍老却依旧沉稳的声音，穿透层层狂暴的能量，传入李浪耳中。

　　是玄昀老祖。

　　李浪艰难地抬起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不起啊，李浪。”玄昀老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是老夫连累你了。”

　　虚空之中，玄昀老祖一掌逼退?，白发凌乱，嘴角溢出一缕金色血液，那是元始境修士的本源之血，一旦流失，便难以恢复。

　　他目光落在半跪在地、气息奄奄的李浪身上，眼中满是复杂。

　　“这亿万年来，?蛰伏诸天暗处，不断吞噬世界本源，实力日渐恐怖，若再让他成长下去，不出万年，整个万千世界，都将被他彻底吞噬，万灵涂炭，无一幸免。”

　　“老夫镇守万千世界亿万年，岂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可?狡猾至极，行踪不定，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将他引出，更无法将他彻底灭杀。唯有以你为饵，以你身上那在鸿蒙永寒神域被困六十多万年才沾染的圣兽气息，才能将他引至这无之渊绝地。

　　“老夫知道，此举对你不公，将你推入这必死之局，太过自私。可万千世界，亿万生灵，老夫别无选择。”

　　“这诸天之间，也只有你，能做到这一步。”

　　李浪听着玄昀老祖的话语，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虚弱却释然的笑容。

　　他不怨。

　　也不恨。

　　从他答应玄昀老祖，自愿踏入这无之渊，引?前来的那一刻起，他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修行一百多万年，从一介微末凡人，一步步走到归墟境大成，享过机缘，见过繁华，守过道义，也明过初心。

　　若他的死，能换万千世界安宁，能换亿万生灵无恙，那便值得。

　　“老头……”李浪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微弱却清晰，“我既然做出了选择，便无怨，亦无悔。”

　　玄昀老祖闻言，仰天大笑，笑声之中，有欣慰，有洒脱，也有一丝决绝。

　　“好！好一个无怨亦无悔！老夫果然没有选错人！”

　　笑声落下，玄昀老祖的目光扫过无之渊外围，那里，有四道同样强大的气息，正在全力布下诸天防御结界。

　　那是与他一同镇守诸天的四位老友，皆是归墟境巅峰的无上强者。

　　“只希望，你们四人布下的结界，能扛住接下来的冲击……”玄昀老祖低声自语，“莫要让这无之渊的大战，波及外界万千世界，免得引发天地震荡，生灵遭殃。”

　　话音落下，玄昀老祖不再犹豫。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定那尊笼罩在漆黑魔气之中的噬宙魔祖?，周身气息骤然暴涨，元始无踪境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轮璀璨至极的元始骄阳，照亮了整片无之渊。

　　?感受到那股决绝的气息，原本冷漠无情的魔躯，竟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惊悸。

　　“玄昀！你个老东西！你想干什么？！”

　　?怒吼出声，魔气翻滚，想要阻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玄昀老祖这是要燃烧一切本源，施展同归于尽之术！

　　玄昀老祖却不理会他的怒吼，目光最后落在李浪身上，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托付与释然。

　　下一刻，他便要携元始之威，与?一同葬身在这无之渊中。

　　就在这时。

　　一直半跪在地、气息奄奄的李浪，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之中，此刻竟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他微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无之渊中最后一丝气息吸入肺腑。

　　随即，他猛地仰头，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放声大吼。

　　“老头！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谢谢你不断刷新着我的认知，让我明白，修行之路，永无止境！”

　　“今天，我李浪，便陪你一起，与这所谓的魔祖，一同消失在这里！”

　　吼声震荡虚无，穿透层层能量，响彻整片无之渊。

　　话音落下，李浪不再压制体内的伤势，不再顾及崩碎的经脉与神魂。

　　他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浑身绽放出归墟境大成最后的光芒，那是燃烧一切修为、燃烧一切本源、燃烧一切生机的光芒！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抱着与魔祖同归于尽的意志，咬紧牙关，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与玄昀老祖一同，朝着噬宙魔祖?冲了过去。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一者元始无踪，一者归墟大成。

　　没有退缩，没有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大惊失色，疯狂怒吼，想要挣脱，想要逃离。

　　可此刻，玄昀与李浪早已抱定死志，所有力量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贯穿虚无的璀璨光刃，狠狠轰杀在他的魔躯之上。

　　“不——！”

　　一声充满不甘与绝望的魔吼，在无之渊中回荡。

　　随即，一切归于寂静。

　　噬宙魔祖?，那尊让诸天万界恐惧亿万年的凶魔，在玄昀老祖与李浪的同归于尽之下，被彻底灭杀，连一丝神魂残片都未曾留下，彻底消散在无之渊的虚无之中。

　　无之渊的狂暴能量，渐渐平息。

　　玄昀老祖布下的层层防护，以及外界四位强者布下的诸天结界，在抵挡了最后一波冲击之后，也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流光，消失不见。

　　大战，终落幕。

　　无之渊，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只是这一次，死寂之中，多了一丝悲壮。

　　李浪的身躯，在虚无之中缓缓变得透明，他的生机，他的修为，他的神魂，都在随着?的覆灭而不断消散。

　　他即将彻底消失在这天地之间，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李浪微微张了张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那只傻龙……会不会为我伤心呢……”

　　“哪怕……只有一点……”

　　话语落下，他的身影，彻底化为点点流光，融入无之渊的虚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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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千世界之外，一道清冷绝美的身影，破开层层空间壁垒，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朝着无之渊疾驰而来。

　　她周身萦绕着鸿蒙至寒之气，龙威浩荡，清冷的容颜之上，此刻却布满了从未有过的慌乱与焦急。

　　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之中，泪光闪烁，却强忍着不曾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