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感》禾木香香

1、绝望

　　如果这不是严文规定≤50dB地铁车厢，又或者没有发生刚刚的那一个小插曲，再或者林屿并非感官型异能者，对细微的声音不怎么敏感，林屿应该会非常无聊地待着，平静地度过这两分钟，然后和全车厢的人一起共赴黄泉。
　　但好巧不巧的是，以上三个条件同时满足了。
　　就在刚刚，冷冽的白光，满人的车厢，机械金属质感滚轮映入眼帘——自动售卖饮品和食物的机器人滑动到林屿面前，标准的声音响起“识别到您有口渴迹象，需要饮品吗？”
　　林屿愣了一下，下意识又舔了一下嘴唇，“不用了。”
　　“好的先生。”显示屏小格子的像素摆出一个简易笑脸，滚轮后撤的同时，全景扫描仪器又开始运作，圆圆矮矮胖墩墩的小机器人准备寻找下一位需求者。
　　很寻常普通的一件事，也没人在意，然而就是后撤的一步，“嘀—嘀—”微弱的声音传入林屿耳中。林屿寻声低头，一眼就瞥见了机器人脑袋中间忽闪忽闪的红光。
　　明显是人为后期地把这个产生红光的东西放在显示屏与操作屏的夹缝里的，于是林屿想也没想，要了瓶橙汁，然后伸手就要扒开夹缝。
　　他本来以为是哪个小孩子不注意把玩具掉里头了，再严重一点就是某些恶心的烂货放进去的用于偷拍的摄像头。
　　然而，事实超乎想象中的严重。
　　——是定时炸弹。
　　彩线的物理定时炸弹，伴随着“嘀—嘀—”倒计时的数学也为之变动，02：11，02：10，02：09……
　　这骇人的一幕使得林屿后退一步,瞳孔骤然猛缩，一股阴冷的寒意遍布全身。恒温的车厢里，林屿却出了一身冷汗。江城四号这趟线路他坐过不少次了，更何况地铁安检森严，做梦也想不到会有炸弹！
　　“谢谢惠顾，祝您生活愉快。”购买成功的字出现在机器人的显示屏，响起的声音勉强唤回林屿神智。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人，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谁都没觉察到，一场足以撕碎所有人的灾难悄然将至。
　　试想若是地铁内部工作人员安放炸弹的话，实在没有必要放在乘客可接触的位置。工作人员可选择的位置很多，屏幕夹缝作为乘客及内部人员都能碰到的地方，更可能是乘客放置的。
　　林屿闭了下眼，也就一秒钟的时间，再度睁开时，眼神无比沉静，隐隐透着别样的锐利。
　　“车厢有炸弹！定时炸弹！”林屿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一边走动一边喊，有种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即将面临灾难的架势。
　　果不其然，自动检测分贝的广播提示音紧跟其后“安静文明乘车，请勿喧哗……”，林屿没有丝毫犹豫，踩上椅子，把广播的喇叭拆了下来当小蜜蜂用，“车厢有炸弹！快通知乘务员和列车长！”
　　这种大音量在安静的车厢里也算是一种炸弹，即使隔得比较远，戴着耳机没听清的人也被他破坏公共设施的行为震撼到了，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朝向了他，林屿手指着忽明忽灭红光处，目光却紧紧地挨个盯着每一个人的脸说“就在这里！这里装着一个定时炸弹！”
　　一声响，万声应。
　　“啊，有炸弹？”
　　“不会吧，地铁安检，炸弹怎么会带进去……”
　　一个戴着鸭舌帽，胆子较大的高个子上前查看，附和喊道：“他说得没错！真的有定时炸弹！”
　　他说着直接把操作屏折下，露出里面的正在宣告死亡的倒计时，让所有人得已看清里面的原貌后，微弱的“嘀-嘀-”的声音更是敲响了所有人心里的警钟，他们共处的密闭空间有炸弹，随时将会把他们吞噬，整个车厢由此沦为废墟。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惊疑的，害怕的，不可置信的，林屿则是站在一旁，目光如炬，不肯漏掉任何一个人的表情。
　　他一面喘息着，胸膛上下起伏，目光却是审判的味道。
　　只要能够找到凶手，他就可以……
　　有一个乘客抖着身子看了一眼倒计时的数字,“还有一分五十七秒……”，他倾而就瘫软在地，口中止不住的说，“一分五十五秒了，只有一分五十五秒了！一分五十五秒后就完蛋了！”
　　“怎么办啊，我还不想死……”带着哭腔绝望的声音响起，回荡在整个车厢，这无疑是每一个乘客的心声，瞬间就被同样的情绪感染了。
　　“跳窗吧，跳窗跑！”有人拿起背包撞击窗户，可惜毫无效果，窗户纹丝不动。
　　林屿先前早已想到了这一点，现代地铁车厢是全封闭的,窗户根本无法打开。有个别的应急窗，需要乘务员的钥匙不说，单单几个窗户，全车人要是挨个爬出去，指不定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就在此时，林屿手里的广播喇叭响了：“紧急情况，紧急情况，本车即将面临危险。稍安勿躁，列车马上急停靠站，请立刻沿安全通道有序离开。”
　　此时此刻，其它车厢不明所以的乘客也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威胁，恐惧终究席卷整个列车。
　　“知道什么事吗，”黑色口罩下，祁南奕一双桃花眼如覆薄冰，寒芒毕露。被问到的乘客刚从广播里知道自己面对着未知的危险，惊悸不已，回答道：“…不，不知道，好像好像是2号车厢的事。”
　　乘务员和安全员已经陆续被派去各个车厢里安抚乘客了，很多人在走动，因此祁南奕跨车厢并没有引人注意。李莫桥正是负责林屿这边的：“不要动，大家都不要乱跑。马上急停靠站，下车我们立马快速离开。”
　　李莫桥打量了一下林屿，不出所料，大学生模样，还是太年轻了，心性不成熟，在这个封闭的场地一旦制造恐慌，踩踏事故比爆炸会先一步造成伤亡。
　　但他也能理解，能及时发现再告知他人已经很不错了。
　　李莫桥上前拦住还要继续通知下去的林屿，没收了林屿的“小蜜蜂”：“不要再散播焦虑了，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你还嫌不够吗！我们还没被炸死，就先被踩死了！”他也来不及教育林屿以后事发最先告诉安全员，先去疏通挤在门口的人。
　　死神的倒计时已经来到了01：23，车已经缓缓停稳，所有人都争先抢占临车门近的位置，身形瘦弱的根本挤不进内圈，只能无助地紧贴着前面的人。然而这边还算好的，有的甚至为了挤占内圈的位置推攘了起来，只为抢夺那个更靠近一点点的地方，甚至矛盾还正进一步升级，李莫桥焦头烂额，他深知，这样全然挤成一团，待会后面的人跑起来，中间的一旦被拌倒或是体力不支，倒地的则会被生生踩成肉泥。但是他现在劝说疏导是无用的，谁也不愿意退后，哪怕一分一寸，都尽可能的往前挤。
　　林屿就好像是那个世人皆醒我独醉，不知死活地站在了最外圈，和前十几秒割裂一般，忘了如今面临什么样的危机，他凝视着乌泱泱、拥挤的人群，好似要从中找出什么一样。他几乎大海捞针一样，和每一个人的眼神相触。
　　李莫桥觉得这个自诩正义，有点中二大学生真不叫人省心，他向前几步，一把拽林屿过来，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林屿煞有其事的急切地问：“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
　　要不是时机不对，现在局势紧张，李莫桥都想笑了，一会要爆炸了，这还找上嫌疑人了，以为自己是名侦探柯南吗？就算找到了又有什么用？难道能在一分多钟之内感化犯罪分子，说服他拆弹，大家都没有受伤然后欢欢喜喜大结局吗？
　　真是太可笑了。
　　嘈杂的环境他几乎是低吼着说话：“别在逞英雄了，知道吗！一会赶紧跑，听见没有？！”
　　李莫桥的吼叫声，还有吵闹声，哭嚷声，混合一起，规定≤50dB可此时连广播提示安静乘车的声音也于此湮灭，在死亡威胁下，所有人的性格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高压环境之下，每个人的心情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虑与恐慌不断在蔓延。
　　“怎么还不停车？开车门啊！”
　　“还有多长时间，我们还有机会跑吗？”
　　“一会拉紧妈妈的手，车门开了我们就跑，知道吗？”
　　李莫桥大声喊道：“都不要慌也不要焦虑，一会车门打开就立马跑，注意不要摔倒！大家不要过分恐慌,一定没事的！”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大家都明白，这种突发性爆炸结果肯定不会是零伤亡，更何况他们这节处于爆炸中心，无可避免的大量伤亡，想到这里，李莫桥的表情很是凝重，他作为安全管理人员，首当其冲承担大部分责任。
　　除非不爆炸。想到这里，李莫桥摇了摇头，即便这里有顶级拆弹专家，可像是彩线型的物理炸弹，由制造自者定义，其他人根本就无法破解，稍有不慎，一旦剪错线，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只能等车门开了，李莫桥把发散的思绪一下子全收回来，他深吸一口气，这个时候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谁都不想死，何况他还有大好青春年华，追责甚至失去编制，都不如活下来重要。只要活下去，就有大把大把的机会和可能。
　　李莫桥对着对讲机，“报告！列车完全停稳，请求开启车门！”
　　对讲机静默几秒，传来惊疑之下，隐隐透露着一丝绝望的回答：“……可我…早就按了开门的按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