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毛茸茸合租室友》木莲咚

11、它回汪星了 “下辈子还

　　早上，向晚揉着太阳穴坐了起来，宿醉后的头疼让她觉得昏昏沉沉的。她只记得昨晚是跟喻时周在一起吃烧烤来着，后来怎么回来的，怎么躺到床上的，全断了片。

　　她起身来到客厅，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粥在锅里。
　　向晚的嘴角止不住上扬，这很喻时周，能用一个字说完的绝不会用两个字。

　　厨房的锅里白粥还温热着，旁边搁着一个歪七扭八的荷包蛋，一点儿也不周正。
　　她几乎可以想象喻时周煎蛋的样子，翻面失败，只翻过来一半，结果一个蛋变成了折叠的半个，然后手忙脚乱地想要翻回去，又……划破了。
　　如果是亲眼所见，她一定会笑出声来。

　　不过人总有第一次，她十二岁第一次煎的荷包蛋，好像比这个还丑。

　　［谢谢你的早餐。］向晚拍了一张自己吃早餐的照片，发给了喻时周。
　　［早上匆忙，不是正常发挥。］向晚不知道的是，喻时周大清早起来煎废了五个荷包蛋，这是第六个。

　　他真的没想过煎个荷包蛋有这么难，简直比拉练跑十圈还难。

　　向晚坐在餐桌前刷起了手机，她的社交媒体里有好几个博主艾特了她。点进去一看，是那些曾经被做局退网的宠物博主，其中有一个就是“喵喵酱”。
　　［大家好，我是喵喵酱，可能有很多人已经不记得我了，我曾经是做猫咪救助的博主。昨天我也看了宠物沟通师小晚的直播，很惭愧，当时的我被他们网暴到退网，没有勇气站出来。时至今日，我也想站出来，揭穿“飞象传媒”的阴谋。］

　　后面贴了好多聊天记录和截图，和向晚遇到的类似，也是有个女孩带着一只生病的流浪猫去找她，她好心帮忙联系了医院，还垫付了医药费。但那个人突然发帖说猫是“喵喵酱”弄伤的，说她骗取爱心人士捐款。

　　［好样的，我支持你。］向晚十分感慨，她没想到自己的举动，能感染到这么多有相似经历的人。她给每个人都留了言，希望她们能重新振作起来。

　　就这样，在网友的支持下，向晚又开始了直播，线上服务也重新恢复接单。

　　这天晚上，向晚正在直播，宠物馆的门被急匆匆地推开了。

　　来的是巷子里的王奶奶，平时遛狗的时候能碰上，她总是慢慢悠悠地牵着一只叫饭团的金毛。
　　向晚从没见王奶奶这样着急忙慌，睡衣也没来得及换，外面套了一件很不搭的蓝花衬衫，脚上穿的还是那种居家的凉拖鞋。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暂停了直播。

　　“向晚，饭团……能不能去帮我看看饭团……”向晚的心揪了一下，跟网友们说了声抱歉，就拉着王奶奶的手朝她家走去。

　　刚进门，向晚就看到饭团躺在客厅的狗窝里，身子蜷着，呼吸有点急促，眼睛半睁半闭的。
　　根据王奶奶的回忆，今天早上饭团就有点食欲不佳，晚饭也只吃了小半碗饭，出去散步没走多久就回来躺下了。刚才王奶奶叫它的名字，它也很反常地只是用眼睛看看，并没有起身。

　　但向晚毕竟不是宠物医生，看外伤还行，身体里面的不舒服，还是需要宠物医院的专业仪器检查才行。
　　于是，她马上打电话给离这里最近的宠物医院，饭团足足有五六十斤重，还是得让医院派车来接。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宠物医院的车到了。出门前，向晚注意到王奶奶给饭团盖被子的手在发抖，赶紧上前挽起了她的臂膀，一边安慰“会没事的”，一边扶她上了车。

　　今天值班的是宠物医院的赵院长，夜里医院人手不多，但还好不用排队。

　　在赵院长给饭团做全面检查的间隙，王奶奶在诊室外面的走廊上，跟向晚念叨着饭团的故事。

　　那一年，王奶奶的老伴儿刚走，有一天她去菜市场的时候，饭团从旁边的草丛里跳了出来，瘦得皮包骨头，毛一绺一绺地粘在一起，眼睛却亮亮的。
　　王奶奶看它可怜，就想回家拿吃的给它。饭团好像听得懂，就这样一直跟着王奶奶回了家。
　　老人家大都相信缘分，她总觉得是老伴儿怕她孤单，唤了一只狗来陪她，就这样把饭团留下了。

　　饭团特别懂事，看到人总会眯着眼睛笑，彬彬有礼的样子，像个小绅士。它最喜欢有人摸摸头，它就会开心地摇尾巴。晚晴巷的邻里邻居都认识它，出门都会喊它的名字。

　　这一晃，已经十二年过去了。

　　“我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上厕所都跟着。它要是不在了，这个家就又只剩我一个人了。”王奶奶说着说着，又抹起眼泪来。

　　医院的检查结果有些不如人意，饭团的年纪太大了，肾脏、心脏等多器官存在不同程度的衰竭，虽然这是正常的衰老迹象，但依靠打针和输液，只能暂且维持生命体征。
　　“少则几天多则一两个月，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赵院长的这句话，让王奶奶哽咽了起来，久久说不出话来。她弯下腰，握着赵院长的手不肯松开，泣不成声。

　　输液输了一晚上，王奶奶就在饭团耳边说话说了一个晚上，时轻时响，讲的都是她和饭团的悄悄话。

　　后来，向晚时不时地会去看望王奶奶和饭团。输了液以后的饭团精神好些了，偶尔能自己站起来去吃饭和喝水，吃完又会回窝里趴着。王奶奶的精神也跟着好了起来。
　　不变的是，无论王奶奶走到哪里，饭团总是看着那个方向，还是在默默地守护。

　　向晚想替王奶奶和饭团做些什么，于是她带着星野来到王奶奶家，在客厅不远处架起了手机支架。

　　王奶奶正坐在沙发上，饭团蜷在她的腿边。午后的阳光从雕花的窗棂缝隙里渗进来，落在王奶奶花白的头发上，闪着金光。
　　她的手搭在饭团的背上，手指浅浅地梳着饭团的毛发，从脑袋摸到脊背，又从脊背摸回脑袋，一遍一遍，很是安详。

　　“今天是2025年3月27日，饭团啊，你还记得吗？十三年前的今天，你从草丛里跳出来，跟我回了家，我们就成了一家人。”
　　王奶奶讲起了十三年前的那个大晴天，讲起饭团咬坏她的拖鞋，讲起每天一起出门散步。她讲得很慢，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怀里的饭团。

　　“饭团啊，感谢你陪伴了我十三年。最后的时光，让我这个老婆子陪着你一起走吧。”
　　“你说，要是你能说话该多好啊！”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听到墙上的老钟在摆动，钝钝的，比心跳慢了几拍。

　　王奶奶把脸埋进饭团的毛里，那层薄薄的笑意好像碎了一个角，手指还在不停地梳毛，一下，又一下。
　　饭团认真地看着王奶奶，眼睛分明有点湿润，它努了努鼻头，努力辨认空气里主人的气味，尾巴尖微微摆动，好像在回应她。

　　向晚站在支架后面，双手攥着衣角，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低头，不想被人看见。可是手抖得厉害，怎么都平静不下来。一旁的星野起身，蹭了蹭她的裤脚，告诉她饭团有话要说。
　　向晚强忍着哭意，一字一句地转述。

　　【奶奶，对不起啊……】王奶奶的手猛地停住了。

　　【我本来，想再陪奶奶走久一点，想每天陪你去散步，想冬天的时候窝在你的脚边，想春天来了去公园晒太阳。】
　　【可是我啊，已经走不动了。】
　　【真的对不起，不能陪奶奶继续走下去了。】

　　王奶奶的身体僵住了。她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是饭团吗……”

　　饭团的耳朵动了动，费力地往王奶奶的手心里拱了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嗷呜”声。

　　王奶奶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顺着脸颊流到嘴边，一颗一颗地砸在饭团的绒毛上。她更加用力地抱住了饭团，哽咽地说：“饭团，要说对不起的，是我啊。”
　　“我总是忘记给你换水，下雨天也拉你出门散步，有一次踩到你的尾巴，还责怪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可是你还是每天早上蹲在床头等我醒来，还是陪着我去我想去的地方，还是在夜里帮我开灯……”

　　饭团努力地起身，拖着身子往王奶奶身边更靠近了些，头抵在王奶奶的腿上，眼角里流淌着泪水。
　　【但是我真的很开心。谢谢奶奶每天给我做好吃的、下雨天给我撑伞，谢谢奶奶给了我一个家。我真的，真的非常幸福。】

　　王奶奶慢慢地抬起头来，她的嘴唇在发抖，看着那个哭得满脸都是泪水的姑娘，微笑着说：“傻孩子……奶奶才是，要谢谢你啊。”
　　她别过头去不再说话，哭得像孩子。

　　一个月后。
　　王奶奶再次推开了宠物馆的门，她的眼睛还有点肿，有些疲惫的样子。

　　“向晚，我昨天晚上梦到老头子了。我一见到他就好生气，把他大骂了一顿，他把我的饭团就这么唤回去了，我可怎么办呀？他啊，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我，饭团还出来帮我说话呢，它说……下辈子还做奶奶的小狗。”

　　“我今天早上起来，习惯性地去拿狗绳。拿到手里才想起来，用不上了。”

　　“我出门的时候，走到门口又回来，把电视打开了。它以前喜欢看电视，看见动物世界就歪着头看，也不知道看不看得懂。”
　　……
　　王奶奶像一个在慢慢整理旧物的人，把每一件东西都拿起来看一看、擦一擦，再放回去。
　　她只是需要一个宣泄口，以前有饭团听她说话，以后她只能说给自己听了。

　　“向晚，饭团它……真的走了。”

　　向晚熬夜把王奶奶和饭团的临终告别画成了漫画，线条有些笨拙，颜色也涂得不太均匀，她一点一点描画着那个场景，一直画到凌晨三点。
　　她把漫画发在了社交媒体上，配文是：
　　它们的一生很短，短到只够爱一个人。——谨以此纪念那些去汪星的毛孩子。

　　评论区里，充满了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