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乡下新娘 ...
-
六月六,宜嫁娶。
今天是京城两大豪门——厉家和夜家联姻的大喜日子。
婚礼定在京城最顶级的酒店“云霄阁”举行。据说光是场地费就花了八位数,更别提那些从国外空运来的鲜花、定制的水晶吊灯、还有专门从巴黎请来的米其林三星主厨。
全网直播。
弹幕从早上就没停过。
【来了来了!豪门婚礼直播!】
【听说新郎是厉氏集团总裁厉北溟?那个京圈第一霸总?】
【新娘是谁啊?没听过夜家有这么个千金。】
【小道消息,夜家走失十八年的真千金,刚从乡下找回来。】
【???乡下?认真的吗?】
【哈哈哈哈这不就是现实版灰姑娘?】
【灰姑娘好歹还有仙女教母,这位怕是连双水晶鞋都没有吧。】
弹幕刷得飞起的时候,婚礼开始了。
红毯铺了足足一百米,两边全是鲜花拱门,宾客席上坐着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商界大佬、政界名流、娱乐圈顶流,随便拎出一个都能上热搜。
新郎厉北溟站在红毯尽头。
他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身形挺拔,五官深邃得像刀刻出来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直播镜头给到他时,弹幕又疯了。
【卧槽!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厉北溟啊啊啊啊!我老公!】
【别叫了,人家今天结婚。】
【新娘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然后,新娘出现了。
红毯那头,夜九鸢缓缓走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婚纱。
说是婚纱,其实款式老旧得像是上世纪的库存货——没有蕾丝,没有刺绣,没有亮片,甚至连裙摆都是最基础的直筒款。头发也只是简单地盘起来,插了一根看起来就很便宜的发簪。
最离谱的是,她没穿高跟鞋。
一双平底小白鞋,鞋边还沾着点泥。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
弹幕炸了。
【??????】
【这是什么造型???】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受到了暴击!】
【哈哈哈哈哈哈这婚纱是从哪个乡镇影楼租的?】
【救命啊!这确定是新娘不是来送外卖的?】
【我就说乡下来的吧,你看那气质,啧啧。】
【土狗也想飞上枝头?笑死。】
【厉北溟的表情哈哈哈哈,脸都黑了!】
【心疼新郎,被迫娶这种货色。】
【夜家这也太寒酸了吧?好歹是联姻,连件像样的婚纱都不给?】
【听说夜家本来不想认她的,要不是厉家那边催得紧……】
【可怜的乡下妹,嫁给霸总也是守活寡的命。】
弹幕铺天盖地,全是嘲讽。
夜九鸢走在红毯上,面色平静。
她当然看到了那些弹幕——酒店大堂有块巨大的LED屏,正实时滚动着直播评论。
【土狗】【乡巴佬】【丑小鸭装白天鹅】【等着被退货吧】
满屏都是这些词。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土狗?
嗯,这个形容挺新鲜的。
上次有人这么叫她,还是十年前在那个热带雨林里。那个人现在已经不在了。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红毯走到一半,有人站了起来。
白莲雪。
白家是京城新贵,这几年风头正盛。白莲雪本人更是名媛圈的顶流,据说和厉北溟从小一起长大,两家差点定了娃娃亲。
她穿着一件高定粉色礼服,端着香槟杯,笑得端庄得体。
“九鸢妹妹,恭喜呀。”
夜九鸢停下脚步,看着她。
白莲雪走近两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妹妹这婚纱……挺特别的。是从老家带来的吧?我听说乡下结婚都穿这种,朴素,实在。”
周围传来几声轻笑。
白莲雪继续说:“不过今天毕竟是和厉家联姻,妹妹怎么也该收拾得体面些。你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京城豪门亏待你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满是得意。
直播镜头怼了过来。
【哈哈哈哈白莲雪说的对啊!】
【这婚纱真的太土了!】
【白莲雪今天好漂亮,比新娘还像新娘。】
【心疼白莲雪,本来她才是最适合厉北溟的人。】
【这乡下妹哪来的脸站在那儿啊?】
夜九鸢看着白莲雪,没说话。
白莲雪心里更得意了——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软柿子,被当众羞辱都不敢吭声。
她抬起手,装作亲热地想拍拍夜九鸢的肩,手里的香槟杯却“不小心”歪了一下。
红酒泼在了夜九鸢的婚纱上。
白色的婚纱瞬间洇出一大片红色。
“哎呀!”白莲雪惊呼一声,捂住嘴,“妹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手滑了!我帮你擦——”
她从包里掏出纸巾,作势要擦。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纸巾根本擦不掉红酒渍。
白莲雪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说着:“这可怎么办?婚礼还没结束呢……”
夜九鸢低头看了一眼婚纱上的酒渍。
然后抬起头,看着白莲雪。
就一眼。
很淡的一眼。
淡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但白莲雪愣住了。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难堪。只是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是那眼神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冷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白莲雪手里的纸巾掉在了地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松手。她只觉得自己后背突然有点凉。
但下一秒,夜九鸢就移开了视线,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木木的、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没关系。”她说,声音很轻,“我去换。”
白莲雪愣在原地。
刚才那一眼……是她的错觉吗?
夜九鸢提着裙子,准备去休息室。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站住。”
全场安静。
厉北溟走了过来。
他步子很大,几秒钟就到了夜九鸢面前。一米八八的身高配上那张冷到能结冰的脸,压迫感十足。
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新郎这是要发飙了吧?毕竟新娘这么丢人,换了谁都忍不了。
弹幕又刷起来了:
【来了来了!霸总要发火了!】
【哈哈哈哈这乡下妹要倒霉了。】
【活该,谁让她穿成这样就出来丢人。】
【厉北溟快把她退货吧!】
【白莲雪快上啊!这是你的机会!】
厉北溟看着夜九鸢。
夜九鸢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三秒后,厉北溟开口了:
“上楼换掉。”
四个字,冷得像冰块。
“别在这丢人现眼。”
说完,他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没看她第二眼。
众人哄笑。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
【果然被嫌弃了!】
【厉北溟那眼神,绝了!】
【心疼这乡下妹三秒钟……算了,不心疼了,活该。】
夜九鸢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提着被红酒染脏的婚纱,往电梯走去。
身后传来白莲雪娇滴滴的声音:“北溟哥哥,你别生气嘛,九鸢妹妹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厉北溟没理她。
他走回宾客席,坐下。
旁边的人凑过来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逼退。
没人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刚才那个眼神……
不像是乡下丫头该有的眼神。
电梯门关上。
夜九鸢站在电梯里,脸上的“木讷”褪去了几分。
她从婚纱的暗袋里摸出一个手机。
很小,黑色,看起来很旧。
屏幕亮了。
一条加密信息弹出来:
【九爷,白家的船已经到公海了。按原计划处理?】
夜九鸢看了一眼。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沉了。】
发送。
她把手机塞回暗袋,走出电梯。
休息室里,她的“嫁妆”行李箱安静地躺在地上。箱子很旧,皮面都磨花了,拉链上还挂着个褪色的红绳。
夜九鸢打开箱子。
里面没几样东西:几件旧衣服,一本泛黄的线装书,还有几瓶看起来灰扑扑的香水。
她拿出那件备用的旧裙子,换上。
然后随手拿起一瓶香水,对着空气喷了一下。
很淡的香味散开。
如果此刻有识货的人在场,一定会吓得跪下——这香味,和去年那瓶在佳士得拍出八千万天价的“Scent绝版作品”一模一样。
但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夜九鸢把香水放回箱子,拉上拉链。
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婚礼现场。
白莲雪正站在厉北溟身边,笑得花枝乱颤,不知道在说什么。
厉北溟面无表情地坐着,偶尔点一下头。
夜九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
白家的船……这会儿应该已经沉了吧。
白莲雪。
希望你待会儿还能笑得出来。
她收回视线,转身往外走。
门外,酒店经理正满头大汗地等着:“厉、厉太太,换好了吗?婚礼还得继续……”
夜九鸢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木讷的模样。
“好了。”
电梯下行。
婚礼继续。
全网直播的弹幕还在刷着,嘲讽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夜九鸢走在红毯上,面色平静。
土狗?
嗯。
那就先当几天土狗吧。
她微微垂着眼,没有人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