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恋》往生似梦

1、第 1 章 天空阴

　　天空阴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寒气。当冷气渗进肺里，只觉得被冷气割得生疼
　　雪缓缓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混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看不真切。后来渐渐密了，细小的雪粒斜斜地落下来，落在屋顶的青瓦上，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落在行人的肩上
　　街边的路灯亮起来的时候，雪已经铺满了路面
　　华洋饭店的二楼，靠窗的位置，程柏君就坐在那儿
　　他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已经凉透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
　　雪落在玻璃上，薄薄地铺了一层，他伸手去擦，便看见街上的景象——黄包车夫缩着脖子跑过，踩得雪地咯吱咯吱响；几个穿棉袍的行人撑着油纸伞，伞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远处教堂的尖顶在雪里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他回过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的，涩的，凉的
　　“程少爷？”
　　一个略显青涩的女声从对面传来
　　程柏君抬起头，脸上挂起礼貌但又疏离的笑容
　　对面的人是个穿鹅黄色旗袍的小姐，头发烫成时兴的卷，耳边坠着两颗珍珠。她低着头，手指绞着手帕，脸微微红着
　　程柏君看着她，没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缓缓地飘落。落在玻璃上，落在那条刚被他擦过的地方，慢慢把那道痕填满
　　“程少爷”那位小姐终于抬起头
　　“您……您觉得我怎么样？”
　　程柏君依旧面带笑容的看着她
　　“您很好，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位小姐愣了一下
　　程柏君微微勾起唇角
　　“抱歉，这么说确实比较冒昧，但您的信息素和我的信息素匹配程度似乎没有那么高”
　　那位小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低下头，又开始绞手帕
　　两人之间又回到了原来的沉默中
　　“程少爷”
　　那位小姐开口打破沉默
　　“虽然我们的信息素匹配程度可能没有那么高，但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呢”
　　程柏君拿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抱歉，但您以后会遇到有更适合的人”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略带歉意的开口“现在天色不早了，您还是早些回去比较好”
　　那位小姐抿了抿唇，羞愧的站起身，向程柏君微微欠了欠身，算是告别
　　程柏君笑着点了点头目送那位小姐离开
　　等程柏君从饭店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身上披了一件藏青色大衣，剪裁挺括，领口露出一小截深灰色的围巾。衣摆长及膝盖，随着步子轻轻晃动。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简易朴素，不张扬，但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牌子
　　他让负责接送自己的司机先回去，自己则走路回去
　　他走得不快
　　走了一会便路过一个巷子
　　他走了进去
　　巷口有人
　　程柏君的步子没停，余光扫过去——三个穿褂衫的男人，靠在墙根抽烟。烟雾在昏暗的光里慢慢升上去，和雪混在一起
　　他没停，继续往前走
　　经过那几个人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先是扫过他的大衣， 然后落在他手腕上，定了一瞬
　　程柏君看见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像笑了一下，又像没有
　　他继续往前走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交谈声
　　然后是脚步声
　　程柏君没回头。他加快脚步，拐进另一条巷子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拐进来
　　这条巷子更暗，两边是封死的墙，只有前面有一盏昏黄的灯，挂在谁家的屋檐下。灯影晃晃悠悠的，把地上的人影拉得很长。雪落在灯罩上，慢慢积起来
　　程柏君跑了起来
　　大衣下摆扬起，露出里面的西装裤腿和擦得锃亮的皮鞋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他快跑到巷口的时候，忽然看见巷口有人影走过
　　不是一个人。是五六个
　　打头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军装大衣，披风垂在身后，前襟两条银链在雪光里反着细碎的光。肩章上是三颗星——上将
　　他身后跟着几个卫兵，步伐整齐
　　程柏君的步子顿了一下
　　身后那几个人的脚步声也停了
　　“真倒霉……”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脚步声往后退，然后跑远
　　程柏君没回头看他们。他站在巷子里，喘着气，看着巷口那几个人影
　　打头那个人似乎听见了动静
　　他停下来，转过身
　　程柏君这才看清他的脸
　　眉骨很高，眼窝很深，鼻梁挺直。帽檐下压着的眉眼带着一点冷意
　　他朝巷子里看了一眼
　　隔着半条街的距离，隔着落下来的雪，隔着昏暗的光线
　　程柏君站在那儿，没动
　　他看见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扫过大衣，扫过围巾，扫过袖口那块表
　　然后那人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步子很稳，披风在身后轻轻扬起
　　身后几个卫兵跟上去，很快消失在街角
　　程柏君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围巾上，落在他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一股味道从记忆里浮上来
　　不是当场闻到的——因为隔得太远。是刚才那个人转身的那一瞬间，风从巷口灌进来，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凉的
　　像冷杉。干净的、清冷的、带着一点松脂的苦。不是那种侵略性的压迫，是站在林子边缘，远远闻到的那种凉
　　程柏君嘴角弯了一下
　　不再是那种礼貌疏离的笑容。是一种很轻的、很快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笑
　　他转身往回走，走进巷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