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清明） 齐英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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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英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和里面的王姐点了下头致意。王姐然走了出，带好门。
房间里只留了她们二人。
齐英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把夏琦身子侧翻过来，让她背对着自己。手指在夏琦背上游走，仔细检察着。
王姐很细心，夏琦的身上并没有出现红疹。但春天气温回升，被厚子闷着，夏琦身上出了汗，粘着衣服。
齐英把夏琦扶回仰躺着的状态，起身卫生间接了盆温水，拿毛巾沾了。
她小心地褪下夏琦身上的衣物，用湿毛巾一寸寸擦干净夏琦的身躯。
帮她换了干净衣服，又抱了床薄一些的被子来给夏琦盖好。
几个月过去了。
夏琦还是一直没有醒来。
她的乐队失去了主唱也不能运转了，没有了演出，也就没有了收入。
齐英还是把之前帮她争取到的电影音乐制作给了乐队，目前由付舒辛带领着先进行一些纯音乐插曲的编曲录音，才能稍微维持。
是都很累。
齐英坐到了夏琦床边，就只静静凝视着——不知道是不是在看着夏琦还是其他的什么。
好在在这里没有人会知道她的无力。
雨声在室外响着，还有时钟的流逝声，门外不知是护士还是病人或是谁2的脚步。
滴答滴答。
她还听见自己眼皮在眨动。
敲门声让她怔了一下。她随后让王姐进来。
“齐旭打电话来找你。”
齐英点了点头，王姐见她许久都没有反应，又退出去了。
最后她还是推开房门出去了。
蹲在一个角落，在键盘上输入了他的号码。
“你干什么去了？打你这么多次电话都不接。”电话一接通就听见齐旭那边嘈杂的声音。
齐英没回答他的话。
“爸爸，尝尝这个。”一个不太清晰的女声从齐旭那边传过来。
齐英等着他那边再次传来声音：“我是想来问你，唐明朗那边发展得怎么样了？”
“他啊…”齐英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可能是犹豫不前的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做啊可是。”
“要不我帮你出出主意？”
“哎呀不要了，让我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可以了。”
“行了，那就这样。你稍微快点。”齐旭放心了。他女儿看起来也挺喜欢唐明朗的。
但是不管她喜不喜欢，她只要能嫁过去就行了。
“对了，明天…是清明节。”齐英斟酌着开口。
“嗯？怎么了吗？”
果然，逝去的人终于不会有人在意。
“没事，挂了。”
楼梯拐角处出现了两道身影，齐英起身走了。
其中一个人叹了口气：“唐宪当年在京城多么威风，到头来也不是被他亲生的两个儿子随意丢在医院不管。”
另一个人不置可否，也笑了笑。
齐英回到病房，还是默不作声。
许久的安静之后，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握住了夏琦的手。张开嘴吸气，但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于是在思考了一会儿后，从床头找出了白纸和笔，坐下来书写。
“其实这些本来该由我亲自和你说的，可是我没有勇气，也许也只是你现在处于这种特殊的状态吧，所以只能以这种形式来表达了。
“你可能在恨我，责问我那天为什么一言不发，但我觉得你不会那么做。你一定在为我而感到遗憾，为我的离去，为我的对曾经共同理想的抛弃。
“扪心自问，我的确无法对我当时的无言做出任何的辩解，也可能只是我的做作，认为这样的苍白的语言无法发挥任何作用。
“事实或许是最好解释我所做的一切的，但那时候，我所做的计划还没能有所成效。其实即便是现在，我也依旧无法拿出什么来证明：我并没有忘记你所感到遗憾的事物。
“所写的也只是在胡言乱语吧，也挺可笑的，我只有在这种说了你也不清楚的情况下才能对你敞开心扉。这是代表我不爱你吗？我只是…不想让你去面对。
“这段话我涂了又涂，总觉得不合适。但我真的想能从你这里得到一丝慰藉吧。
“别抛下我。
“言归正传，以下是我的解释。
“在高二的时候，我母亲死了。
“是一个周末，回家的时候，在衣柜里发现她的。
“打开柜门就闻到挺浓的一股味道，后来听说她那时已经死了两天了。
“我伤心吗？那是当然。妈妈的尸体被他们搬走了，我就只能对着满衣柜被血染得斑驳的衣服发呆。
“齐旭是天黑很久之后才到的，他和他们交谈了很久。
“然后齐旭告诉我，母亲是自杀的。
“我的确看到过母亲手上那把沾满了她自己的血的美工刀，但我还是觉得她不会自杀。
“一定是发生了些什么。
“但我那时又有什么能力呢？
“在见到她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个盒子了。
“葬礼很风光。
“第二天齐旭又出门去了，只留我一个人在墓地里陪着她。
“如果我能早一点了解他，发现母亲时就不会绝望地把电话打给他了。
“母亲大概知道我会是第一个发现她的，被割开腕的左手中握了一张字条。
“笔迹很乱，我看不明白。
“可能是要我活着。
“我怎么会想死呢？
“对了明天就是清明节了，我要去看她了。虽然你还没见过她，但她可一直都知道你，还很喜欢你。
“所以，快点好起来。那时一切都会又了答案。
“今天就先说这么多吧。
“我还是希望在你的梦里能出现这些场景的吧。”
齐英拿着笔轻点着纸张，白纸在暗淡下来的天色下略显了些淡黄。
这段文字删删改改，齐英两只手不知道以什么方式撑住了头。
终于，她把着两张纸叠好，走到夏琦床边，一只手托住夏琦的后脑。
有点沉。
然后抬起枕头，把叠得整齐的信用枕头压好。
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正好把雨中的落日晚霞挡在外面。
室内暗了下来，没有灯光。
然后齐英打开了白炽的灯光。
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在病房内另一张病床上躺了下来。
晚安，真真。
第二天清明，天上并没有特别多的乌云，倒是艳阳高照，但小雨仍涟涟地下着。
东郊的墓地很干净，来来往往有一些来扫墓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墓碑旁总有一些青苔去不掉，长在白净的石碑上，好似故意要一种伤心的情绪。
齐英到她母亲旁边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她没有多带什么东西，只有一束天堂鸟，还有一盒她自己做的咖啡蛋糕。
她先把石碑上的苔藓用手清理干净，白净的手指上就沾满了泥土咖啡的棕和如同泥土的绿。
石阶上细小的坑洼中蓄了几滴水，金色的阳光被反射，一点点滴的光又成了一片片的晃眼。
墓碑上的文字是齐英写的，“李晩”，不姓“齐”，却终日为了齐家奔波。
天堂鸟放在碑前，齐英跪坐着，伸手抚摸着天堂鸟的花瓣，多呼吸了几口，开始和母亲说话。
“又清明了，妈妈，我又来看你了。喏，我又给你做了糕。”齐英嘴角带笑。
“我好像没有听你的话，可能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和外婆一样的人。
“去年和你说的事情他已经开始了，和你说的一样，亲自把自己送到了唐家人的面前。”
她抿了抿唇，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妈，如果我让你失望了会怎么样？”
“我可能，无法达到你的梦想了。”
“虽然你没让我这么做，但我总想完成你没完成的。”
齐英叹了口气：“不说这些伤心的了，今天过节，我们聊些开心点的。”
“夏琦现在挺好的，分手没成功，那次事故也没有什么大事。”
“她马上就会醒来，我的事也能很快结束。到时候，我们就会结婚了。”她的语气里有小孩的骄傲和撒娇。
微风吹动了树，树上的水珠落下来，齐英衣服上多了几颗水印。天堂鸟也在风的吹拂下律动。
“你也很开心啊。”
太阳大了起来，带来热量。空气中还有一些潮湿的味道，有点蒸出来的热。
夏天要来了吗？
病房内抱着笔记本工作的王姐听见敲门声，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付舒辛站着，见到开门的人愣了愣。
“你好。”付舒辛脸上是只有一丝丝上扬的标准微笑。
相比起来，王姐的表情甚至更冷淡：“付小姐，请进吧。”
付舒辛进门，把手上拿着的谱夹放到床头上。
“请问你是？”付舒辛面向王姐。
“王雨菡，齐英的助手。”
付舒辛点了点头，但只是坐在夏琦床边的椅子上，坐得板板正正，也没说话。
“付小姐不用这么紧张。”王雨菡丢下一句话，默默退到角落继续在笔记本上翻看。
然后才发现自己刚刚说的这句话很没有意义。
但气氛至少没那么尴尬了。
付舒辛拿着谱夹翻动，和夏琦说这最近刚录完的音乐。
王姐看着她们，又一边不动声色给齐英发消息报备。
“齐姐，付小姐来了”
付舒辛抬头转过来问她：“齐姐不在吗？”
兴许是和夏琦说了一会话，语气中没有了刚刚来是的疏远感。
她只是向付舒辛摇了下头。
正在工作的王雨菡突然听到了一阵钟声。
然后是一连串秒针挪动的“咔嚓”。
抬头发现付舒辛正举着手机，音乐声正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
是一首很古典的歌曲，主奏乐器大概是竖琴，一连珠的弦音震荡出优雅。
背景音乐中有一种鼓，王雨菡不知道是什么，但却能感受到鼓声的那一种浑圆，但又有力量的打击。
在优雅中却有隐隐闪动着什么奇特的氛围，她听不出来。
直到那种鼓声消失，架子鼓的节奏响起，竖琴的流动变得急促。
鼓声很轻，是军鼓一连串擦过鼓皮的声响。她听明白了那种隐隐的感觉，就像是两人的矛盾在隐藏下终于化为最澎湃的感情，又浮光掠影似的把这份即将到来的爆发一笔带过。
曲声只持续了一分多钟。
然后就听见付舒辛在刚刚形成的安静中开口。
“这是电影在第一个场景中的插曲，昨天才刚刚录制完。”
很明显的听到有停顿。
“夏琦，你别担心，我们可以做得很好的，等到你醒来，就能看到一支成长起来的乐队了。”
王雨菡回味着刚才的歌声。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东西，只知道有这么多种元素的歌不知道被什么串连得和谐。
没过了多久，付舒辛起身离开，和她打了声招呼，准备走了。
“你们可以做得很好的。”
付舒辛听了她的话，又露出了笑，王姐对比了一下，比先前一个上扬要明显。
“谢谢。”
王雨菡把她送到病房门口。
中午过后，齐英回来了。
“齐姐，上午付小姐来过了。”王雨菡向她报备。
“嗯。”齐英看了一眼她，没有说话。
“我在微信上和你说了。”
于是齐英打开手机，发现王雨菡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包括一起付舒辛和夏琦一起看谱夹，还有放歌之类很多。
“没必要盯得那么详细。”齐英随口说了一句，又看见了床头柜上还放着的谱夹。
“这是她带过来的吗？”
王雨菡顺着看过去，正式付舒辛带过来的谱夹。
齐英拿起来翻看了几眼：“这些应该还是要用的，你找个时间给她送过去吧。”
王雨菡应下。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夏琦和齐英两个人。
齐英把放在床边的椅子拿开，没有坐下，就只站在那里静静的。
这几天的阴雨大概是要过去了，天气开始越来越好了。
她握住夏琦的手，掐到发白才后知后觉地心疼，松了力气。
是在汲取一种力量吧。
夏琦被她掐着，收缩了肌肉，手往回缩了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