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为引》白妃悦兮

11、第十一章 周一早

　　周一早上，很早就到了教室。
　　她推开门，发现齐英比她来得早。
　　不似印象中的好学生一进门就埋头写作业，齐英此时正趴在桌子上，朝阳穿透树叶的遮蔽，又经过玻璃，斜照在齐英身上。她的发梢也被光影带上了些翠绿，安静地，似乎是在睡觉。
　　听到开门声，齐英抬头看了一眼。
　　夏琦明显看到她有深呼吸一下的动作。
　　当她坐下到齐英旁边时，后者已经从抽屉里拿了一本书翻看着。
　　夏琦看她很认真，凑上去看了一眼是《英语语法深度解析》。
　　晨会，张老师依旧把给班级扣分的同学一通训斥。最后几分钟，才顿了顿，舒缓了一下气，让文娱委员收集下周歌唱比赛初赛的报合名单。
　　文娱委员正是夏琦，她乖巧地向张老师点了点头。
　　接下来上午，下午的课间，X夏琦身边都围着想报参力比赛的人。夏琦很严格，让每个人唱了一首歌，唱得好的才能得到资格报名。
　　下午放学后，夏琦整理出了5个参赛者，包括她自己，把名单交了上去。
　　这周傍晚，夏琦都不回家。她在学校吃了晚饭，抬起右手看了眼手表，才五点半不到。
　　天色还有些亮，西边有一条高速公路，太阳述悬在高架桥上，时不时有车快速从它前面掠过。
　　夏琦在校园里，距离齐英给她上课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她漫无目的地在游荡，或是消食又或是放松。
　　路过球场，一颗足球从她躺前飞过，还带起了几点草屑。
　　足球停在一个角落，男生跑过去用脚把它勾出，踢着球往球行走到了夏琦所走的那条路上。
　　他一只脚跨在球前，另一只脚尖把球勾上了前脚后跟，在前脚发力，把球送到了空中。
　　——是男生认为最帅的"彩虹过人"。
　　球从他身后飞起，也的确过一道弧线，不过线的终点却是他的肩膀。
　　夏琦右后方有两个肩并走的女生。她听有一个人说说："你老公。"
　　被说的女用去撞问同伴，也笑着回击："你相公，你夫君。"
　　她听着她们的玩闹，嘴角浮现一点笑，但又发现自己好像也并不如何开心。
　　她呼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不方想太多，继续向前走着。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操场上。傍晚时分，有很多人在操场上运动成散步，那种欢乐热闹大概到六点多才会开始消散。
　　操场旁就是教学楼，夏琦打算穿过操场后就回教室。
　　不远处的树沙沙响动，有风吹过，夏琦的头发被吹得乱了。风里有些热，躁热，还有一种独特的味道。
　　是夏天的风。
　　夏天要到了。
　　夏琦用手理了活在眼前的几丝头发，在眼角处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女生走在跑道的最外道，隐隐看得粉色的塑胶跑道与操场外围绿色草地交接的地方。头上的皮筋有些松散，头发也就拉了下去，险些没有让人觉得有落魄感。她抬脚，脚跟落地，又挪动出下一步。认真地，一步一步地走着。看上去走得很慢，可就是移动得挺快的。
　　无论何时，夏琦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状态下的齐英，这样复杂情绪的女孩。
　　她走在边缘也的确不属于这片热烈的地方。
　　夏琦在后面跟着她走了一会儿，加快脚步赶上了她，和她并排走着。
　　这次，中间没有空出太多距离。
　　齐英抬头看了夏琦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向前移着步子。
　　她身上好像少了一种刚才的失落神色。
　　低着头，视线停留在自己鞋尖。过了一会，她开口："我陪你走几圈吧。"没有抬头。
　　余光中，她看见齐英又转头过来，再次转回去后，好像是很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她们继续绕着跑道走。周围仍然嘈杂，有人因破了PB而呼，也有人因为同伴的玩笑而爆发出大笑，纷杂地拉长在空气中。
　　夏琦只能仔细找着在她们二人身边的声音：四只脚在塑胶跑道上的摩擦，两个人分不清彼此的轻轻，又漫长的呼吸，还有夏琦自己轰鸣的心跳。
　　可任凭她如何侧耳倾听，都好像找不到齐英的心在跳动的证据。
　　一圈，两圈。
　　身边的声音，那些纷乱，都开始渐渐散去了。
　　天色也染上了半边的暗蓝。
　　安静被夏琦的声音打破了："你看上去好像…有点伤心。"生硬中还有浓浓的苍白。
　　夏琦也知道了自己的糟糕，微张着嘴唇。
　　好像四周又安静下来了。
　　qy的一声"嗯"被混杂在她脚步之中。
　　继续看着那两双走动的脚。
　　周围校道上的树荫更加黯下去了，还有几只蝉在里面鸣叫，稀稀拉拉，支撑不起夏夜的氛围。
　　"你可以把你的心烦都分享给你的朋友啊，他们会帮助你的。"
　　"可是，虽然你看起来我和大家都挺熟的，其实，"好像是这么久她说的第一句话，"我从来没有把任何人当朋友。”
　　齐英不知道为什么会下意识回答她的话，就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生活着，活着。
　　好像只是因为，16年前，她被给予了降生。
　　齐英的嘴角带上了一丝讥诮。
　　身边夏琦的步伐好像有些加快了，齐英不得不也加速跟上。只是不能保持原本的姿势走路了。
　　"齐英"她听到身边的人叫了她一声，声音中她还能听得出兴奋。
　　她转头看过去。夏琦加速跑开，一步一跳跑到了她前面，带过一阵风擦了下她的耳。
　　夏琦转过身，面对齐英，后退着跑，招呼她："快过来，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其实正常说话齐英听得见，但夏琦仍喊得很大声，像是故意要撕扯开某种气氛。
　　夏琦继续向前跑，齐英没有加快脚步，反而慢下来了一些，一步步走得认真，跟着她向国旗的方向走去。
　　国旗台建在弯道的弧顶，处于草地上，从依附在台子底边深深的杂草可以知道很少人来到过。
　　夏琦坐在国旗台的一角，探头等着齐英。用手抓了拍身旁，招呼她过来坐下。
　　真正走到这里，齐英才发现这地方的妙处。
　　国旗显然是不能立在植物之中的，国旗台深沉的红色却有一个角落不远处就是一小片树林。幽静，也的确有能治愈人心的绿色。
　　“我有时候也会心情不好，这时候，我就会来到这里。”她耳边传来夏琦轻轻的声音，气音和唇齿摩擦的声音隐隐能听见。
　　她看了一眼夏琦，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国旗台上。
　　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夏琦很明显笑了一下：“你也可以躺下来呀，很舒服的。”
　　齐英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托住了，慢慢地，躺在了国旗台上。
　　冰凉，但却是舒服的，静了她的心的凉意。头枕在大理石上，让她感觉到清明。
　　头顶的穹顶已经黑下去了大半，视线角落还有一丝在黑暗下失去了些颜色的低矮的树冠。
　　然后就是一根旗杆，上面的红旗在风中飘扬，正好在有光亮半边天的边沿。
　　“你看看那边的山。”
　　齐英顺着夏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西边的山，落日已经一半没入了它背后。山就显得暗而不美丽了。
　　“那边的山确实不怎么好看。”
　　“但你看看它后面的夕阳，还是很美。”
　　“所以啊，这整个景色还是很美好的。”
　　有一阵风，正好吹过了齐英的烦躁。
　　夏琦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了。
　　她双膝跪在台面上，有一部分压住了齐英的衣角。
　　她看向齐英。
　　“所以，我可以成为你第一个真正的朋友吗？”
　　齐英看着她的短发被风撩动。
　　又看进去夏琦的眼睛。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残凉美好的漫天晚霞，也能和漆黑夜空中的满盈的繁星一同出现。
　　于是她伸手，握住了夏琦等候着的手。
　　开始泛凉的晚上有了温度。
　　不合时宜地，夏琦听到齐英的肚子叫了一声。
　　“你没吃饭？”
　　齐英点了下头。
　　夏琦看了一眼表，六点二十，刚好还有十分钟食堂关门。
　　她拉着齐英在校道上狂奔。
　　等到了食堂，只有一些不太好吃的菜了。
　　只有一小盏灯打在她们这儿。
　　但齐英还是觉得特别好吃。
　　夏琦笑着看着她。
　　齐英突然抬头：“这顿不算，你还欠我一顿饭。”
　　夏琦反应过来是饭卡那一件事。
　　“还有你今天是不是故意不想上课？”
　　夏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接着又看到齐英看着她傻笑。
　　还是一样，鼻子上皱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刚刚抱怨没人看就有人看了，爱死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