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允》叶允生

1、内容

　　「夫天下之道在于此，是故……」
　　程允对于父亲同他说过的道理是全然牢记的，他很像他爹爹，在这个以子承父业为荣耀的社会里，这是光采的，再者，他也不讨厌如此，因为在他眼中，爹爹一直都是个好典范。

　　他和他都是秀才。
　　他和他都是温文的。
　　他和他都是这村里头的教书先生。
　　他和他，都是懦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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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秋末，他刚服完了三年父丧，明明才二十出头的人，发丝却早已有着些许花白，在下午的阳光里闪烁着，像极了田里即将要收成的穗子，给人一种沧桑中带睿智的感觉。

　　「程夫子、程夫子。」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跑到他跟前，扯了扯他的袖子。

　　「嗯，小橙，怎么了？」将手覆上孩童脑门，露出耐心的微笑，他说话总是慢慢的，语气里轻柔的抑扬顿挫让他成了村里孩童听故事时的最佳人选，他们老爱在上完课后缠着他说点故事。

　　「家里头叫我来要您给上个月生的弟弟取个好名字，今年赚了点钱，爹爹想让弟弟大了到省城去，可是娘说乡下人，像我和妹妹橙啊果啊的叫怪俗气的，到了省城里肯定让人笑，所以希望您别取个。」

　　「是吗？赵大娘可真疼你们，小橙，你也要好好用功知道吗？说不定将来你还可以陪你弟弟去。」

　　「夫子，省城漂亮吗？」小橙心想，去了以后弟弟在念书时，他就可以自己跑去玩了。

　　「漂亮吗？当然，又大又漂亮的。」程允牵起小橙的手，「走吧！先去你家好不？然后等给你弟弟取完名，夫子也帮你取个好不好？」

　　「真的？」小家伙高兴极了，脚下蹦蹦跳跳的说道︰「夫子，你和爹娘待我一样好。」

　　他没有回话，因为他想起了那华美的城和他那住在城里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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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十岁时不要他和爹爹了，娘走前哭着对爹爹说︰「崇然，你太软弱了。」然后蹲下来抱抱他，「允儿，娘知道你很善良，可是有时候还是要硬气些知道吗？不要和你爹爹一个样，你最乖了，记住娘讲的，嗯？」

　　娘，爹爹不好吗？在他的眼中什么都知道的爹爹是很厉害的，为什么一向喜欢爹爹的娘现在讨厌爹爹了？虽然小程允很想这么问，但看着女子脸上的泪最终还是没说出来，直到女子走了他才敢问一旁的爹爹，「娘去买东西吗？为什么哭了？眼睛痛吗？」。

　　「你娘去了很远的地方了，她说等允儿大了、和爹爹一样高了，就会来看你的。」望着儿子的脸，他实在不敢告诉他实情。

　　过了两年，程允只差程崇然三分之一个头了，崇然思量了几日，还是带上他前往大大的省城，程允永远记得他看到城门上那石牌匾时的心情，「崇城」那个崇字和爹爹的是一样的。

　　「允儿，想什么呢？」

　　他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跟爹爹来到了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门口的石狮子威武的紧，像是活生生似的，「爹，这是哪？娘住这吗？」

　　「是啊！你娘在里头，想见你娘吗？爹带你见娘去。」

　　程允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的爹爹走上前，伸手在门上敲三下，门呀的一声打开了点小缝隙，一个穿着高雅的男子问了几句，随后就板着张脸将他们给带了进去，到了后花园里的一处凉亭便走了，他看到他也穿着漂亮衣裳的娘就坐在里边，桌上还有一壶茶，壶口有烟窜着，估计还是热的。

　　「你来了？还来做什么？」

　　「我、我……」

　　「都整整两年了，你还是这个样子！」

　　「娘，别生气。」在他从小到大的记忆里，自己的娘亲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温柔的，哪有眼前这般怒火冲天的时候，他虽然觉得有些害怕，也不知道女子在气些什么，却还是决定出声安慰。

　　「乖允儿来，娘瞧瞧。」女子拉过自己孩儿的手，心疼地抱了报他，绸缎的感觉让程允觉得十分新奇，滑滑的，他心想︰不知道冬天穿会不会暖。「允儿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念书？嗯？」

　　「允儿有的，爹爹那些书允儿全部看过了。」熟悉的宠溺语气让他感到非常高兴，他低下小小的脑袋问道︰「娘，你什么时候回家？」

　　原先抱着他的手松开了，他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却听见自己的娘说他永远都不回去了，他呆了，是他惹娘生气了吗？是他太晚和爹爹来看她吗？为什么爹爹不出声的拉他走了？

　　后来他才知道，娘不喜欢爹爹的温文，她说男人要有骨气，一辈子教著书的爹爹不被娘的爹娘喜欢，就连娘被家里改嫁了城里的大户爹也没说什么，但他知道爹很难过，在娘看不见的时候。

　　自此他再也没进过城了，十二年了，都十二年了啊！爹都走了，他只剩下娘了，想到这里他不禁目光含泪，直到小橙跟他说家里到了这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