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无桐，人间无风》烏魯木齊

7、雨夜分手，故人已远 医院的

　　医院的雨下得格外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在替她无声地哭泣。
　　周疏桐从医院出来时，手里还攥着那张诊断报告，纸页被雨水打湿，字迹晕开，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她没有回家，而是打车去了陈逾川拍戏的剧组附近——她想最后看他一眼，想在推开他之前，再记住一次他如今的模样。
　　剧组收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陈逾川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戏服，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妆造，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来。
　　他晒黑了不少，下颌线更锋利了，眼底的青黑藏不住，却依旧在看到路边等他的周疏桐时，瞬间亮了起来。
　　“桐桐？你怎么来了？”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想牵她，却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
　　周疏桐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雨里，身上沾了不少湿意，脸色比雨夜的天空还要苍白。
　　她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陈逾川心里一沉，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不由得皱紧眉：“怎么这么冷？是不是等了很久？有没有不舒服？”
　　他一连串的关心，像一把把尖刀，刺进周疏桐的心脏。
　　她用力咬着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哽咽，挤出一个冰冷的笑：“陈逾川，我们分手吧。”
　　陈逾川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温柔一寸寸褪去，只剩下错愕和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周疏桐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冷漠，“我累了，陈逾川。我不想再谈一场没有未来的恋爱了。”
　　“没有未来？”陈逾川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桐桐，你告诉我，什么叫没有未来？我们说好的，一起出道，一起站在顶峰，一起买房子种满梧桐花，你都忘了吗？”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眼底满是红血丝，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与受伤。
　　周疏桐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多想告诉他，我没忘，我记得每一句约定，我只是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
　　可她不能，她只能狠下心，说出最伤人的话：“我没忘，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和你根本不是一个世界。我是小有名气的歌手，你还在跑龙套，我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这样的恋爱，有什么意义？”
　　“差距？”陈逾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出了眼泪“周疏桐，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我跑龙套怎么了？我可以等，我可以努力，我一定会红的！你别这么说，我不信你是这种人。”
　　“我就是。”周疏桐别开眼，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受够了跟着你一起吃苦，受够了看你每天灰头土脸地跑龙套。
　　我想要的是光鲜亮丽的生活，是站在聚光灯下的人生，不是现在这样，连一顿安稳饭都吃不上。”
　　她每说一句，陈逾川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那个曾经在琴房里抱着吉他，笑着说“逾川，我们一起”的女孩，此刻陌生得让他心慌。
　　“所以，你就是想跟我分手，找个更有钱、更有前途的人，是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桐桐，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逼你？是不是公司的人？你说，我去跟他们谈！”周疏桐闭上眼，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混着雨水一起消失。
　　她轻轻推开他的手，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是。我就是腻了，就是不想再跟你这个穷酸龙套在一起了。陈逾川，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说完，她转身就走，不敢回头，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说出真相，就会舍不得推开他。
　　陈逾川愣在原地，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她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雨幕里，像一道决绝的闪电，劈开了他整个青春的爱恋。
　　他反应过来，疯了一样追上去，在雨里大喊：“周疏桐！你回来！你说清楚！”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
　　他追了很久，直到腿都发软，才在一个街角停下，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雨水混着泪水，从他下巴滴落。
　　他掏出手机，一遍遍拨打她的电话，却始终提示“已关机”。
　　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应。
　　他不知道，此刻的周疏桐，正蹲在不远处的树后，捂着嘴，哭得撕心裂肺。
　　她听着他的呼喊声越来越远，听着他绝望的声音，心像是被生生撕裂成两半。
　　她知道，这个雨夜，她不仅推开了他的人，也打碎了他的心。
　　可她别无选择。
　　她的时间不多了，她不能让他陪着她，在无尽的病痛和遗憾里度过余生。
　　她要他好好的，要他站在最高的地方，要他拥有一个没有她、却依旧光明的未来。
　　雨还在下，冲刷着梧桐巷的青石板路，也冲刷掉了少年少女最后的相拥。
　　从此，山水万程，皆要好运。
　　只是这份好运里，再也没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