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无桐岁月,独守余生 ...
-
周疏桐离开后的日子,时间像是被冻住了。
陈逾川没有退出娱乐圈,也没有再寻死。
他牢牢记住遗书里的每一个字,像一株被强行扎根的树,守着她的遗愿,麻木而固执地活着。
他推掉了所有无意义的应酬,除了拍戏,几乎从不出现在公众面前。
曾经那个会在领奖台上说“我在等她回头”的耀眼影帝,彻底沉进了安静里,眉眼间只剩化不开的沉寂。
他搬回了梧桐巷。
回到了他们十八岁一起长大的地方,住进了那间充满回忆的老房子。
屋里的摆设,他一动没动——她的歌词本还放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她的吉他靠在墙角,她用过的杯子、她喜欢的玩偶、她贴在墙上的照片,全都保持着她离开前的样子。
仿佛她只是出门练歌,下一秒就会推门回来,笑着喊他:逾川。
他开始学着她曾经的样子生活。
每天清晨,会煮一杯她爱喝的温水,放一片柠檬;
会坐在她常坐的琴凳上,摸着她的吉他,一坐就是一下午;
会把她的歌循环播放,从早到晚,听得眼泪无声落下。
他把《梧桐的终场,没有观众》设成单曲循环,睡前听,醒了听,拍戏间隙也听。
每听一次,就心疼一次,可他戒不掉。
那是她留给他,最后的声音。
拍戏成了他唯一的寄托。
他不再接商业片,只挑最有深度、最戳人心的角色。
所有的思念、痛苦、遗憾、绝望,全都被他揉进了演技里。
他演的每一个角色都带着破碎感,哭戏不用酝酿,眼泪一落就是真痛,观众说,陈逾川的眼睛里藏着一生的遗憾。
他拿遍了国内外所有能拿的奖项,奖杯堆满了一整个房间。
可他再也没有去过颁奖典礼。
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获奖感言。
因为他记得,他曾经站在最高处,想分享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按照她的遗愿,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工作。
苏栀偶尔来看他,看着他把自己照顾得“体面又规矩”,却瘦得厉害,眼底永远藏着化不开的落寞,只能红着眼说:“桐桐要是看见,会心疼的。”
陈逾川只是轻轻点头,声音很轻:“我知道。所以我不敢垮。”
他每年都会在三个日子雷打不动地出门:
她的生日、他们在一起的纪念日、她的忌日。
他会买一大束白色桐花,带去她的墓地,安安静静地坐一整天。
他会轻轻跟她说话,说他拍了什么戏,拿了什么奖,说梧桐巷的花开了,说老琴房还在,说他很想她。
语气平静,却每一句都带着哭腔。
“桐桐,今天我又拿奖了。”
“桐桐,我煮了你爱喝的水。”
“桐桐,我没有不听话,我好好活着了。”
“桐桐……我好想你。”
风吹过墓碑上她的照片,女孩笑得干净温柔,像十八岁那年,在桐花树下抬头看他的模样。
他会伸手,轻轻抚摸照片里她的脸,指尖一遍遍描摹她的轮廓,像是怕把她忘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熬着过。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就这样带着遗憾,过完一生。
只有陈逾川自己知道,他撑得有多难。
没有她的世界,连阳光都是冷的。
没有她的声音,连呼吸都带着空。
没有她的拥抱,连活着,都只是完成任务。
他守着她的遗愿,守着他们的回忆,守着一座空城,撑过了一年又一年。
可思念是会淹死人的。
第五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梧桐巷的桐花,又开了满巷。
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像极了他们十八岁的那个暮春。
陈逾川站在老树下,看着漫天桐花,忽然轻轻笑了。
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温柔。
他撑了五年。
整整五年。
完成了她所有的期望。
做到了她想要的,好好活着。
可他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回了家,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那是她曾经最喜欢看他穿的样子。
他把所有奖杯、所有积蓄,全都以周疏桐的名义,捐给了音乐公益基金,完成她未完成的梦想。
他把她的歌词本、吉他、遗书,全都小心收好,放在身边。
最后,他拿起一束开得最盛的桐花,慢慢走出了门。
目的地,是她的墓地。
这一次,他不打算回来了。
桐花簌簌,落在他的肩头,像她最后一次拥抱。
风里,似乎又响起了她清浅的歌声。
“梧桐的终场,没有观众。”
而他,要去赴她的终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