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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人来 ...

  •   端木蓉站在两排单元楼的中间,狭管效应带来的风吹得她有些头疼。
      耳机里是伍佰用磁性又沧桑的声音唱着“甜美镜头竟也落花一样飘落下来”。

      她一边留心着远处走来的人,一边把水果来回换手拎。

      南方冬天的风丝毫不给端木蓉半分面子,把她披散的头发吹得稀乱。
      端木蓉不敢总是拨弄,怕本来就因为静电而吸附在一起的头发拨油了,更显得邋遢。

      下班时间,人来人往的小区里没有人会驻足在单元楼的风口下。所以即便是暖黄的路灯打在端木蓉的身上,也没有人会注意。
      没有人会注意到刚刚这个女孩子在下班高峰期的地铁站里不顾礼仪的穿梭,喘着粗气跑到了小区对面的水果店选了一盒色泽诱人、饱满精致的车厘子,然后又跑两步走两步到了盖聂家的楼底下。
      耳机里的《泪桥》播放到第八遍的时候,伴着音乐间奏,一个挺拔的、穿着白色风衣把拉链拉到最顶上的身影隐约出现在了前方的架空层下。

      端木蓉扶了扶眼镜,看不清楚但有点诧异,打算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
      盖聂不会带着电动车的头盔。
      端木蓉还没来得及收回迈出的脚,熟悉的身影就伴着“就像站在烈日骄阳大桥上,眼泪狂奔滴落在我的脸庞。”向她走来。
      敞开的白色风衣里面是淡蓝色的卫衣,微微凌乱的头发彰显了来人的疲惫,背后的电脑包看着有点重。

      端木蓉歪着脑袋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莫名其妙有些想流鼻涕。
      但是她的口袋里没有纸,所以只能吸吸鼻子,然后微微抬头看向他。
      他很困,好看的眼睛藏在了长方形的无框眼镜后面,眼皮都有点抬不起来。
      “很困?”
      “站在风口不冷吗?”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也同样问了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那你早点回家吃饭。”端木蓉把沉甸甸的车厘子交到盖聂手里就准备告别。
      “送你去地铁站?”盖聂拎起塑料袋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睛红红鼻子红红脸也红红的人。
      “不是说要回家赶论文?”端木蓉的眼睛没有移开过,只是看着他。
      “不急这一下。”盖聂一边说一边把耳机取下来收进口袋里里,走向刚刚来的路。

      往地铁站走的路上,她和盖聂扯了些有的没有。
      路过的单元楼传来了腊肉的香味,端木蓉提起几天后他的生日想要什么,本来以为得到的回应又会是那句“我不过生日”,结果没想到身边这个人回答:
      “那就当这盒车厘子是生日礼物吧。”
      端木蓉被他这句略带敷衍的话逗笑了,接他的话回了一句:“那礼物送到了,你生日我就不去吃饭了。”

      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她奔跑在寒冬的夜色和拥挤的地铁站里,终于赶上了比他早两趟的地铁。然后买下了一盒成色很好包装适中的车厘子,谎称是公司发了一箱年货,吃不完怕坏所以给他分一盒。

      走到地铁站的时候,人已经没有她来的时候那么多了,门口的摊贩也有序排在旁边,两个人站在地铁口也不显得挡了别人的路。
      端木蓉就在有些喧嚣的地铁口轻轻抱了抱他,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告别。
      出乎意料的举动让又困又饿的盖聂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条件反射回复了一句“拜拜”就看着她坐上了往下的电梯。

      盖聂醒来的时候耳边嘈杂的人声还没消散,盯着天花板许久,才屈肘把眼睛重新埋在黑暗中。
      一向自律的他难得赖床,或许是因为开着28°空调的室内太冷太难起床,又或许是那个背影离去得太果断。

      端木蓉和他的缘分好像就在她把那份旖旎的小心思挑明的时候断掉了。
      在她喜欢上他之后,才发现他们的外公是战友,他们在同一个小学度过了童年,又在同一个中学度过少年,然后在同一年考入湖畔大学。
      学医的他比端木蓉晚毕业一年,他保研之后端木蓉已经成功上岸体制内,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公仆。

      端木蓉的嗓音很好听,那一届的湖畔大学毕业典礼上,他替生病的学长参加,看到她穿着银灰色缀着亮片的长裙站在台上。
      合唱团的女生那么多,他偏偏能找到她。

      毕业典礼那天端木蓉看到了坐在台下的盖聂无聊地刷着手机。
      她和他在这四年了看过了海棠山茶紫玉兰,六十四只小鸳鸯,唯独少了那份带着不明意味的心有灵犀。

      盖聂对于自己的专业并没有多少喜爱。
      本科阶段的他看到端木蓉在课余分享着对专业课老师的满意,没来由多了几分羡慕。
      后来他挣扎在科研和规培里,看到已经稳定的端木蓉更是躲闪。
      但是端木蓉偏偏少了份眼力见,明明他的闪烁其词和躲避不及那么明显,偏偏又爱凑到他的眼前。
      哪怕他不想承认那份浓烈、炙热的感情,但站在火边的人又怎能毫无觉察。

      终于在某一个冬日的夜晚,他甚至不记得她有没有好好告别,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她出现同学的谈资里、出现在朋友圈里、出现在和老师们的交谈里,却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偶有的聊天不过是互祝生日快乐佳节安好,甚至连多余的一句探听都没有。

      好像他和端木蓉本该就是这样,这样两个平平无奇毫无瓜葛的同学。
      他们甚至没有同过班,在很长的时间里他们只是在校园的某个地方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如果不是他在高中毕业的暑假认识了同样爱打游戏的高渐离,约着一起报道分到一个寝室,就不会认识和高渐离的女朋友一个寝室的端木蓉。
      盖聂本应该是和端木蓉小学一个班,偏偏为了中午能回家练钢琴,他家里选择了特长生更多的二班。
      端木蓉就在隔壁的一班,经常在放学的时候听到隔壁传来的器乐合奏声。

      在高渐离对阿雪告白的那个晚上,盖聂负责钢琴伴奏,端木蓉负责场地布置。最后在烛光中,本就顶级暧昧的小情侣终于相拥,而两个后台人员累到只顾着吃饭。
      端木蓉有些害怕尴尬的场面,把手伸到旁边的人面前:“你好,我是端木蓉,汉语言一班。”
      盖聂其实知道这个女孩的名字,所以他回握住了手,微笑回应她:“久仰,我是盖聂,临床一班。”

      其实端木蓉一直没有告诉他,他们早在高中的时候就见过。
      体育课解散休息的时候她经常会去食堂买一个鸡肉三明治然后坐在升旗台下一边发呆一边慢慢吃,那天盖聂的球朝她飞来打掉了她的三明治,他道完歉又去食堂买了一个给她。
      就像她也不会告诉他,其实真正让她下狠心离开的,不是他避而不答的态度,而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翘了半天班跑到了湖畔大学的小吃街上,排了半个小时的队买了一盒他们都爱吃的绿豆饼。然后打车赶在他下课之前到了医学楼,跑到他工位上时却发现只有一张空空的桌子。
      她拿出手机问他在不在学校,他说:“刚刚在,但是现在在排队买绿豆饼。”

      那天晚上,她提着那袋绿豆饼去爬了南岳。同行的朋友都笑她爬南岳还带这么重的干粮。端木蓉也只是捏了捏被袋子勒痛的手,笑着打开盒子邀请大家一起品尝。
      爬山的时候和朋友们聊天,耳机里突然随机播放到了《亲爱的玛嘉烈》,而后谈及他,所有的情绪都止不住,争前恐后溢出眼眶。
      然后就把所有没说完的话托物言志到了那袋车厘子上,她“处心积虑”的见面在“没缘分”三个字前就像个笑话。
      她懂他此时此刻的困顿,但他明明就是惨绿青年,如果这份窘迫的境况他不愿意被人看见,那她愿意选择抽身,只是衷心祝福他捱到新天地。

      临近过年,即使是早班的时段,马路上依然有着不少车流。盖聂坐在驾驶室里等待绿灯,脑子里却不知道想什么。
      这周他排的是门诊,通常他会在门诊这天的早上选择什么都不想,然后等着病人把他的脑子填满。
      但是今天的脑子里总是回闪着大学时候的片段。

      端木蓉那时候总是会出现在他的每一个阶段。
      大四的时候去医院见习,他起晚了,没有吃早饭就进手术室观摩手术。手术时间不长,但他出手术室的时候,脚都是软的。
      然后就看见她提着一盒绿豆饼出现在了转角。

      “你怎么在这里?”盖聂带着她坐在休息室的长椅上,他吃了三四块绿豆饼才缓过来。
      “哦,我今天来教师资格证体检。”端木蓉朝他挥了挥手上的CT排号单。
      “这里离学校不是很远吗?怎么不选学校旁边的。”盖聂灌了几大口水,刚刚吃得太快了,最后一口绿豆酥饼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盖医生不欢迎我?”端木蓉看着他胸前挂的绿色实习医生牌打趣。
      “没有。”还想说些什么,手机忽然响起,是组长打电话喊他上去集合。
      “你先忙,我去照CT啦。”端木蓉的告别比他的感谢先到一步。
      本来想把端木蓉送到一楼CT房,可是群里的消息叮叮咚咚响个不停,他只能简单说句“拜拜”就拿着那盒绿豆饼匆匆离去。

      端木蓉做完体检后站在医院门口查看回学校的路线,看到要换乘三趟地铁,一边往地铁站走一边忍不住打开微信和阿雪吐槽自己的癫狂。
      湖畔大学在西边,盖聂实习的地方在南边,为了能赶在上午做完体检她早上六点半爬起来,买到了第一锅出炉的绿豆饼然后打车到了医院。

      “所以你当时说不和我们一起体检就是因为要去看盖聂啊?”阿雪回复信息后还发了个骂人的表情包。
      “碰碰运气嘛,万一真的遇到了呢?”端木蓉走到地铁站等车的时候已经是一身薄汗。
      耳机里播放的是东京爱情故事的主题曲,前奏的鼓点刚好配上她走在地铁站里的脚步,好像赤名莉香此刻就和她一样走在人来人往的地方。
      “盖主任,喊下一位吗?”盖聂这次带的研究生算是自己的半个师弟,是个性格外向、热情好学的孩子。
      “天明,你等下和少羽换班,把他喊上来。”盖聂看着时不时捂着肚子的荆天明,好像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
      “我可以的盖主任。”天明有点着急,顾不得控制音量了。
      “早饭还是要吃,你先去垫垫肚子,下午还是你跟我门诊。”盖聂并没有在意天明的大嗓门,只是示意天明快点摇人换班然后喊号。

      “盖主任?”
      “哪里不好?”盖聂快速扫过了病历上的年龄和性别,还有少羽记录的初步症状。
      “经常胃那一块痛,吃少了或者没按时吃饭就疼到浑身冒冷汗,然后在冷天吃了冷的也疼得受不了。”
      “熬夜吗?”
      “经常熬。”
      “工作压力大?”
      “有点。”
      盖聂的问诊告一段落,他的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着病历,却在眼睛重新瞟到病人信息那一栏时愣住。
      “盖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看到盖聂那边没有动静,项少羽生怕是自己的病历打错了,赶紧准备滑跪认错。
      “初步诊断是十二指肠溃疡,你去挂个消化内科的号,今天是高主任门诊,让他给你开个胃镜。”
      “没号了,本来准备挂他号的,没抢到,就挂的肠胃外科。”
      “胃肠外科和消化内科怎么还没分清?”
      “……我妈帮我挂的。”
      端木蓉有些尴尬,把口罩往上扯了扯,试图掩饰自己的无措。
      项少羽鲜少看见一向脾气好但极有距离感的盖老师用略带责备又有点亲昵无奈的语气反问病人。
      “你把口罩摘了,走到消化内科高主任的诊室,问他上午能不能加号。”盖聂写完病历,示意少羽喊下一个号。
      “他不会……”
      端木蓉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的病人就一口血吐在了诊室门口。
      “他会。”
      盖聂经过她时丢下两个字就赶紧去看病人。

      端木蓉走到消化内科高主任的诊室门口,进去的时候就看见高主任绷着脸在和无理取闹的病人家属讲道理。
      “您好高主任,今天上午还能加号吗?”
      端木蓉好不容易等到“休战”间隙,用颤颤巍巍的声音提出请求。

      高渐离好不容易忍住脾气被这样冷不丁一打断有些恼火,前面本来就加了五个号,想拒绝的话却在看见端木蓉脸的时候咽了回去。
      “加,在外面排队吧。”
      坐在高渐离对面的实习生接过了端木蓉的诊疗卡和病历本,加了号之后就把端木蓉那本崭新的病历本压在了最后,诊疗卡还给了她。

      走进医院变成病人后,时间就好像被无限拉长,所有的时间在这里都变得不值钱起来。无尽的排队,嘈杂的环境,冷静的医生对上焦躁的病人。
      端木蓉在外面的走廊找到了一个椅子,带着耳机观察着周围。
      她来的那个诊室,那个穿着普通白大褂,胸前挂着红色象征正式职工胸牌的医生站在门口看着刚刚的病人被急诊科拖走。

      她的耳机降噪功能很好,眼前荒乱的一切就像无声电影一样在眼前放映,耳旁是耳机里播放的《LAST DANCE》。

      原来真正的缘分根本不需要费尽心机、想方设法的营造“巧合”而是推门而入的寒暄。
      靠时间忘却的人根本经不起见面,哪怕她已经小心到连在阿雪面前都不去探听。
      如果不是这个月自己的导师病故,下个月阿雪和高渐离结婚,可能她真的会递交那份调动申请。
      她在逃离他之后,奋力考了一个在职研究生,遇到了很好的导师。
      在两年里,她所有的空余时间都在读书,除开家人同事外,她最好的朋友依然是阿雪。但是她忍住了不去探听和高渐离、盖聂有关的所有消息,哪怕只要阿雪有一点想分享的苗头,她都会及时转移话题。

      闺蜜的老公没什么好见的,特别他还是曾经暗恋对象的好哥们。所以高渐离也很久很久都没有看见过她了,只是在阿雪嘴里听过几次和端木蓉出去玩了。

      就在端木蓉昏昏欲睡之际,她看见了提示屏上闪烁着自己的名字,赶紧摘下耳机走进诊室。
      “盖主任病历写的很详细,给你开个胃镜吧,十二指肠溃疡肯定有,排除其他地方的问题。”
      高渐离没什么表情,打了张单子,头也没抬端木蓉说:“去一楼交费,然后去602做胃镜。”
      端木蓉拿着单子跑到一楼排队缴费的时候,没吃早饭加上突然剧烈运动让她的肚子又疼了起来。

      学生时代常常发作的疾病和学生时代常常想见的人一同杀了个回马枪,让本就疲惫不堪的她难受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掉眼泪,也不知道是心痛还是胃疼,只知道难过到不行。

      “需要帮助吗?”荆天明一出卫生间就看见有个女孩蹲在缴费窗口的地上,神色痛苦。
      “没事,我应该是十二指肠溃疡犯了。”端木蓉看到来了人,赶紧站起来回应这份好意。
      “我给你倒杯水吧。”荆天明从缴费窗口对面的导诊台要了个一次性的杯子,然后接了半杯温水递给端木蓉。
      “谢谢,你是胃肠外科的?”端木蓉看到了他胸前的绿色实习生胸牌,思绪微微飘远了。
      “是的,您是要送锦旗?”荆天明看着女孩脸总感觉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好的,等下我就去送。”一想到眼前这个有点跳脱的男生可能是盖聂的学生,端木蓉就有点想笑。

      缴完费,端木蓉看到时间快到中午了,赶紧去把胃镜做完。
      高渐离看见端木蓉捂着肚子蹲在诊室外排队的样子,还是让她插了个队复查。好在没什么大问题,开了点药,叮嘱了几句就催她赶紧去吃饭。
      “阿雪说要你今天晚上来家里吃饭。”走之前,高渐离还不重复忘传达刚刚排队间隙阿雪在电话里三声五令给她的指示。
      “好的。”端木蓉双手接过单子,就准备去楼下缴费拿药然后赶紧去买点东西吃。

      她的病其实也算是医生的职业病,所以开的药并不多。
      本来准备去医院外的面馆随便吃点,又想到了什么,在手机上点了两束花。
      下午的病人更多了,不仅有新病人还有上午的复查。盖聂中午没有休息好,一直揉着眉心缓解疲劳。
      “盖主任,有病人送花来了。”
      护士小姐嗓门大到整个走廊都听见了这个消息。
      “我就不进去了,心意到了就行。”
      “您不用不好意思,心意肯定要亲自送达。”
      端木蓉一直想努力挣脱,奈何这个实习护士小姐过于热情,一定要她亲自送到盖主任手上。

      “肚子疼女士?”荆天明看到公孙护士带着一个熟人进来,没想到她真的送来了“锦旗”。
      “谢谢,你好好照顾自己就是谢谢我了。”盖聂接过那捧向日葵,把另外那捧水仙递给了荆天明,配合护士小姐拍下了一张照后又马上回到工位。

      端木蓉出了诊室后,找护士小姐姐隔空投送了刚刚拍的那张照片。
      “谢谢啊。”端木蓉有些不好意思。
      “您客气!”实习的护士小姐似乎很喜欢自己的职业,她热情回应着每一位询问她问题的病人。

      端木蓉把装药的袋子打了个结,拿在手上甩来甩去。
      她有些想不起来阿雪家住在哪里了,翻遍了聊天记录也没找到定位。
      “发个定位给我。”端木蓉坐在医院大厅的铁质椅子上等着回信。
      “喊小高送你?”阿雪应该也在上班,回消息的速度不算快。
      定位的地方坐地铁两头都要走,端木蓉想着干脆下地铁后骑过去算了。

      定了个她经常吃的那家私房蛋糕的外卖,算上时间应该也差不多,四舍五入也不是空手进门。
      一磨蹭,已经五点四十了,她赶紧起身准备去坐地铁。

      电话响起,把她吓一跳。
      “还在医院吗?”或许是带了口罩,对方的声音闷闷的。
      “……不在了。”端木蓉犹豫了一下,
      “那你回头看看。”
      盖聂换了身衣服,运动修身款的黑色长款呢子衣依旧是没有拉上拉链,露出里面灰色圆领毛衣和蓝色衬衣的衣领,关键是他左肘还抱着一束向日葵。
      端木蓉举着手机转身回头的样子被盖聂尽收眼底,比起学生时代和刚上班那会儿,她多了几丝成熟,头发长了,脸却小了一圈。

      “……”端木蓉脑袋在飞速运转,想到了什么赶紧开口“我刚刚的意思是我马上要走去坐地铁了,所以我说不在了。”
      “嗯,那就坐我的车一起。”盖聂挂掉电话,站定,看向她。
      “地铁站那里不好停车吧,我走过去就行。”端木蓉赶紧拒绝,她根本没有想好要聊什么。
      “?我以为小高和你说了今天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饭。”盖聂在手机上翻着什么,找出了聊天记录递给了端木蓉。

      端木蓉没有接过手机,她只是想起有一次大学四个人一起吃饭,她探头看了眼盖聂的手机后,盖聂把手机马上偏到了一边的样子。
      “那走吧,停车场往哪边?”端木蓉把包从拎着变成挎着,然后向盖聂指的方向走去。

      电车的推背感让端木蓉根本无法在车上用玩手机这种老少皆宜的方式消磨时间,于是她只能闭上眼睛神游。
      当视觉被关闭的时候,嗅觉就闪亮登场。
      有点熟悉的香味但是记不起来在哪里闻过,她刚刚还看见了一向怕麻烦的人后视镜下居然挂着一个“有钱花”的娃娃,启动的时候娃娃一晃一晃,更晃得她发晕。

      “香水很好闻。”端木蓉总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干脆选择打破沉默。
      “还行,用习惯了。”盖聂看到她的样子,打开了空调,关小了音乐。
      “我不睡,我只是坐电车晕车。”虽然如此,但是端木蓉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变重了。
      “我们医院有感统调节的项目,帮你报个体验课?”盖聂的说笑没有得到回应,他转头看见端木蓉的脑袋微微歪向一边的样子,拿出手机拍了下来。

      端木蓉在学生时代就很爱拍照,哪怕是在她消失的时间里,只要她发朋友圈就一定会有很多照片的拼图。
      他不喜欢拍照,面对镜头会不自然也会不习惯。
      但是他认同端木蓉说的那句“相片会锁住时间”。
      就像此时此刻,他也想锁住时间。

      到了阿雪家楼底下,盖聂的车一停空调一关,端木蓉就自动醒来。
      “我有东西放保安亭了。”端木蓉急急忙忙就要往出口跑,却被盖聂拦住。
      “你还跑得过车?开车去拿不就好。”盖聂说完已经重新启动,准备出发。

      “是八个甜品吧?已经给你拿了。”
      一辆和盖聂的车型一模一样的电车缓缓停在两个人的面前,车窗摇下后露出高渐离的脸。
      “是的,算我上门蹭饭的礼物,空手进门多不好。”
      端木蓉等两个人都把车停好,巴巴跑到高渐离车前接过那一个超大号保温袋。
      “端木小姐不必客气,这顿饭本来也不是我出钱。”高渐离刚说完,转头就看见盖聂双手插兜盯着端木蓉的样子。
      “我以为盖主任会把今天收的花转赠给今天做东的人。”高渐离淡淡的话包含了浓浓的调笑。
      “高主任也说了,今天这顿饭也不是你出钱。”盖聂留下一句话就加快几步上前,准备接过端木蓉手上的袋子。

      “不用啦,阿雪等下看见不是我提的又要说。”
      “说什么?”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倒是把端木蓉问得无话可说。

      端木蓉有想过阿雪会点海底捞的外卖,想过会把小火炉的外卖倒在盘子里装作现炒的,唯独没想到这顿饭居然是两个男人做。
      “所以你和我说你请我吃饭,你负责干什么?”
      “我有买好看的碗啊!而且小高说过嫁给他不用做一点家务的,我才答应他。”
      阿雪享受着端木蓉拿按摩仪给她按摩着肩颈,厨房里高渐离在洗菜择菜,盖聂已经起锅烧油准备炒第一道菜了。
      “等下吃完饭干什么?”端木蓉给自己舀了一大勺红丝绒蛋糕,又换了个勺子喂阿雪了一大口。

      “少吃点,等下吃不进饭晚上又说饿了肚子疼。”盖聂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还沾了点油烟气,把端木蓉吓了一跳。
      盖聂做的饭谈不上极致美味,但是算家常小炒里的上品了。端木蓉很给面子吃了两碗饭,到最后甚至还灌了一碗汤。
      “十二指肠溃疡是减肥减的?”盖聂看着她不像食欲不振的样子,开始探听关于她的消息。
      “……我一直都不爱吃饭啊。”端木蓉憋回去一个嗝,其实她从小就不太能感知“饿”这个事情,一直要肚子痛了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没吃饭。
      “哦不爱吃饭啊。”阿雪朝端木蓉挤眉弄眼的样子直接把端木蓉干到红温了。
      “喜欢吃就好。”盖聂似乎心情不错,也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只是把端木蓉吃得最多的那碗小炒牛肉剩下的肉沫往嘴里送。

      饭后,端木蓉提议自己去洗碗,被三个人同时驳回。阿雪展示了自家最新款的洗碗机,并表示这个机器洗得绝对比人洗得干净后端木蓉只能作罢。
      所以四个人莫名其妙开始玩起马里奥赛车,女女一组男男一组,高渐离趁着端木蓉的车正处在关键时刻,问了一句:
      “这些年你都去哪了?”

      沉默的客厅只剩下游戏里低落的桃花公主与慢慢龟的哀叫和酷霸王与路易吉的欢呼。
      “……我开始读了两年在职研究生,然后去支边了,现在是请了半个月的病假,刚好能把你们的婚礼参加完。”
      端木蓉把玩着手感极好的joycon,把自己的这几年轻描淡写的带过。
      “还会回去吗?”一直没出声的盖聂忍不住发问。
      “不回去了,支边时间够了,本来准备申请调岗去那边就不回来了,但是错过了申请时间。”端木蓉说完,轻轻按下准备键,等待开始。
      “我还有事,先走了。”盖聂把手柄的腕绳取下,把手柄放在茶几上准备换鞋离开。

      “当年没有躲你,是你在躲我。”
      一句话说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向她。

      端木蓉太熟悉盖聂了,她知道从今天见面起,盖聂就在生气。
      气什么呢?她其实从来就没有缺席过他的人生。
      她拍下他在硕士毕业典礼上的照片,投稿到了学校的公众号,成功入选,让他的照片被千人浏览。
      为了让他的毕业和别人的不一样,她去看了《山河故人》的拉片,学贾樟柯的镜头语言,买了相机和64g的内存卡。那天她拍满了两张内存卡,然后请了剪辑师进行修饰,最后配上叶倩文的《珍重》。
      那一届的医学院在众人面前大放异彩,特别是出镜最多的盖聂,让众人惊呼。
      后来盖聂也打听过是谁拍的视频,但是端木蓉用小号又匿去了自己的名字,学校公众号后台也只能遗憾回复盖聂“不知道”。
      盖聂还记得硕士毕业典礼后,自己的照片被贴在学校公众号上,被室友打趣。
      “拍这个照的女孩子绝对是暗恋你。”
      室友洋洋得意的样子有点欠揍。
      “你又知道了?”
      盖聂一边打包行李一边盯着电脑的界面,看看公众号有没有回复他。
      “镜头是有感情的,你信我。”
      室友的兴趣就是拿着相机到处拍,拍小猫小狗,拍人文古迹。
      电脑突然弹出来了新消息,盖聂还以为是公众号回他了,没想到是公众号更新了。

      他不爱听流行歌曲,除了周杰伦。
      他听得最多的是古典纯音乐,特别是钢琴弹奏的。
      所以叶倩文的歌声一出来,他没什么感觉,倒是旁边的室友凑过来看,然后给了他一个拥抱。
      “?”盖聂被突如其来的温暖吓到了。
      “兄弟,以后多多珍重。”室友看着他发懵的样子,好心解释:“公众号做这个视频的简直是天才,这首歌叫《珍重》是贾樟柯的电影《山河故人》的主题曲。”
      盖聂不看贾樟柯,不听流行乐,不爱拍照,更遑论剪视频。
      但他知道有个人喜欢,喜欢看电影,喜欢听流行乐,喜欢拍照,喜欢把时间定格在具体的事物上。
      但是她很久没有出现了。

      盖聂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扔下手里的东西就朝文学院跑去,然后找到了公示榜,一行一行看,却没有找到想要的名字。
      他从小语文成绩就不算好,特别是阅读理解,经常看错题。
      所以他也没有注意到其实那是全日制研究生的名单,非全日制的名单贴在了外侧,已经被雨水和太阳侵蚀得不成样子了。

      “那你把她送回家吧。”阿雪把端木蓉手上的腕绳取下,把她的包和外套递给在门口的盖聂。
      “不是说今天和我睡一起吗……”端木蓉还想说什么,高渐离也加入战场劝说:“赶紧回家吃药,你这个病不能熬夜。”

      一路无言,直到端木蓉受不了这份安静,准备让盖聂放点歌听。
      “放点歌吧。”
      本来是对盖聂说的话,却被车上的语音助手接收了,机械的女声回复:
      “好的,正在为您播放叶倩文的《珍重》,祝您车行愉快。”
      “你的歌单?”端木蓉听到熟悉的旋律,忍不住发问。
      “嗯。”即便是夜晚经过市中心也很堵,盖聂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随着节奏用手指轻轻在方向盘上敲着。
      “那个视频是你做的吧?”红灯即将结束,盖聂轻轻发问。
      “我录的,别人剪的。”端木蓉其实没有瞒过她他什么,只是很多事情他没有问,她也没有立场在他面前邀功。
      “支边很辛苦吧?”或许是在开车,盖聂想问些什么又只能扯些有的没的。
      “打工哪有不辛苦的。”端木蓉望着窗外暖黄的路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是车行平稳还是吃饱了不低血糖了,端木蓉回程并没有晕车,只是仔细听盖聂说话。
      他们默契的没有再提起那段关于逃避、自尊、暗流涌动的时间,只是像老友一样问着对方的近况,关于健康、工作、生活。
      然后在某一个话题结束,再也没有人接话。

      叶倩文用力唱着,端木蓉在心里哼着:
      突然地沉默了的空气
      停在途上令人又再回望你
      沾湿双眼渐红
      难藏热暖及痛悲
      多年情不知怎说起
      在何地仍热切关心你
      无尽长夜为陪伴我怀念你
      他方天气渐凉
      前途或有白雪飞
      假如能不想别离你
      “到了。”盖聂停稳车,和导航提示声音一起提醒着望着窗外发呆的人。
      “你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和前途开玩笑。”盖聂一句话又打断了准备下车的人,本来以为端木蓉会气急败坏反驳他又或者会摔门而下,但端木蓉又重新把安全带系好。

      “你明天休息吗?”
      端木蓉在手机上看着什么,随口问盖聂。
      “休息。”
      盖聂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觉得她越来越看不透了。
      “你记不记得读研的时候有一次我给你买了绿豆饼,然后送到你工位上发现你不在,结果那天你早退就是为了去买绿豆饼。”
      端木蓉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这件事情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巧合的、有点好笑的事情一样。
      但就是这样一个巧合,给端木蓉这段横亘数年的单恋敲了一个无疾而终的结局。
      “记得,那天太阳很好。”
      盖聂其实没有那么爱吃绿豆饼,只是每次饿起来都会想起端木蓉拿着绿豆饼出现在转角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提着没有送出去的绿豆饼去爬了南岳。”
      隐去所有的前因后果和情绪,端木蓉只是把最后的事件告诉盖聂,就像嫌疑犯对审讯的警官撒谎一样。
      “我们去南岳看日出吧。”端木蓉向盖聂摇了摇自己的手机,上面是付款记录。
      “我今天坐的门诊。”盖聂第一反应是自己的精力可能不足以支撑四五个小时的车程。
      “明天上午的高铁,到了南岳之后爬上去睡一晚,然后等日出。”
      “那你一起买票吧,我身份证号你知道的。”
      “明天早上见。”
      “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车门关上,盖聂看着人彻底消失在眼前后,依旧坐在车里没有动。

      她对谁都很好。
      阿雪读大学的时候要排舞,找不到合适的音乐。她请中国古代汉语的老师录了一段古琴弹奏,成功帮阿雪摘下一等奖。
      她会在期末的时候向他们传授文科生背书的经验。
      即使她的感情没有得到回应,她也依然关心他。

      端木蓉进屋第一件事不是开灯,而是去窗边看盖聂的车走了没。
      一直站到她的脚开始发酸,才看见盖聂的车缓缓往出口开。

      端木蓉有莫名的轻微洁癖,在外面的衣服不能碰到家里的任何椅子、床铺,她看到车子通过闸机之后,几乎是跌坐在地上。
      她在赌,赌他会不会说上来坐坐,赌他会不会同意和她去南岳爬山,赌他会不会愿意陪她这样说走就走。
      每次盖聂回答前,她都要鼓足勇气去听答案。

      洗完澡,眼睛哭得干疼,端木蓉敷着眼贴,把自己用被子包裹着随便点了个视频听。
      是讲解《山河故人》。

      山河之下,有人离去,才有故人。
      她不愿意去想那些夹在着时光滤镜又错综复杂的感情,只是把自己放逐到无尽的悲伤里。
      叶倩文唱着不舍得失去,不愿意讲再见,不会放弃等待,可没有人告诉她如何体面的重逢。

      第二天见面的时候,两个人的眼圈都是乌青的。
      端木蓉依旧没有化妆,只是涂了点防晒,气色看起来好一点。
      早班高铁上除了偶有小声的交谈,其余都是补觉的呼吸。
      端木蓉戴着降噪耳机听白噪音,睡得很不安稳。
      盖聂把她的头轻轻搭到自己的肩膀上,端木蓉瞬间老实了,逐渐入眠。

      下车之后,端木蓉提议去吃麦当劳,盖聂皱着眉同意了。
      “盖主任不爱吃麦当劳?”端木蓉啃着麦辣鸡腿堡看向对面皱眉的盖聂。
      “以前规培的时候,晚上经常吃,有点吃腻了。”盖聂吃得很快,好像麦当劳只是一种果腹的食物,并不是享受。
      “哦”端木蓉自知他是在迁就自己,就想着赶紧吃完,逃离这种气氛。

      南岳大庙在山底下,端木蓉买了门票,扬了扬票纸对盖聂说:“我们等下去姻缘殿求签,如果两个人都是上上签,明年我俩还一起来。”
      “如果没有呢?”
      盖聂接过一张票,侧头望向旁边异常虔诚的人。
      “一个人的话,那也很好。”
      听不出喜怒哀乐,盖聂只能看见她低垂的睫毛。

      走进姻缘殿的时候,比起旁边挤得没有位置的财神殿,这边显得清净很多。
      在他们前面的一对情侣跪在蒲团上求签,男生留着齐肩长发,发色居然是银白色。女生穿着粉色上衣,编了几根小辫子,显得活泼灵动。
      他们起身出大殿的时候,和盖聂端木蓉对视了一眼,然后匆匆离开。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电,应作如是观。”
      坐在门口的道人突然念出一句话,惊醒了愣在原地的两个人。
      在无尽的轮回之中,众生皆如浮萍,随业力之水流淌,在不同的时空相遇、离别。前世的故人,犹如前尘往事中的一抹轻烟,虽然已经消散在长河里,但他们的痕迹却深深烙在因果的织锦之上。

      端木蓉和盖聂跪在大像前,然后拿起面前的签筒开始摇晃。
      “我们在日出的时候打开吧。”拜了一圈的神,端木蓉走出南岳大庙后把自己的签文放进包里。
      “好。”盖聂替她拎着那两袋麦当劳,开始慢慢往山上走。

      山顶的夜晚能看见满天的星星,端木蓉发现手机拍不出来,在外面逛了一会儿就准备回去吃汉堡。
      山顶的宾馆环境并不好,但是价钱不便宜,盖聂睡在她对面的房间,听见端木蓉房间有动静就出门看了眼。
      “明天七点起床哦。”
      端木蓉看见他出来了,提醒他定个闹钟不要错过日出。
      “好,等下别洗头了,小心感冒。”
      盖聂知道她的洁癖,猜到她觉得今天坐了高铁脏兮兮的,特地嘱咐她不要洗头,山上的空调效果不好,吹风机功率也小,很容易感冒发烧。
      “知道了。”
      端木蓉有种心思被戳穿的尴尬,置气归置气,到底还是听了医生的劝。

      五点的闹钟一响,端木蓉难得脾气极好的爬起来。
      简单洗漱一番,围上围巾就准备出门。
      “戴个帽子吧。”
      一出门就看见盖聂拿了个毛茸茸的渔夫帽准备往她头上套。
      端木蓉有点躲闪,盖聂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
      “干净的,买回来就洗干净了,别人没带过。”
      “……那走吧。”
      端木蓉调了调帽子的方向,出门走向寒风。

      那次和朋友一起夜爬南岳,第二天是阴天,没有看到想看的朝阳。
      这次运气还不错,天晴且污染少,她沉迷于日出的震撼中。
      端木蓉想起了她支边的时候,村上唯一的一个老师病倒了,她去代了两节课课,是小学四年级的课文《海上日出》。
      “太阳好像负着重荷似的一步一步,慢慢地努力上升,到了最后,终于冲破了云霞,完全跳出了海面。”

      好像朝阳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能冲破所有的阴霾,把希望洒向世人。
      端木蓉掏出了口袋里的红色签纸,盖聂也从钱夹里拿出来另一张。
      “我的上上签,你的呢?”
      “上上签。”

      那个自卑拧巴、懒于思考、总是逃避的少年终于抱住了曾经丢失的明媚阳光。
      “我们这算什么?”
      端木蓉被他用力抱着,头埋在他的羽绒服里,说话声音闷闷的。
      “我喜欢你,要不你可怜可怜我,再喜欢我一次。”
      盖聂摸了摸怀里的人露在帽子外面的头发,轻声说出请求。
      “你都知道啊。”
      “嗯,我都知道,我的错。”
      端木蓉锤了他几下,然后在某一下时,拳头被盖聂接住。
      “看完就陪我回去躺一下吧,我下一周都是手术。”
      “怎么才谈上就喊人陪你睡觉啊!”
      “那你是答应再喜欢我一次了。”
      “……”
      端木蓉气鼓鼓的样子让盖聂想到有次阿雪说端木蓉因为他哭得眼睛都肿了,他人生中第一次幻想能够时空穿越,穿越到读研的时候然后给自己两巴掌。

      “其实你经常在我的歌单里偷歌吧?”
      下山的时候,端木蓉牵着盖聂的手来回晃,然后带着狡黠的笑问他。
      “是的”
      偷歌的人毫无不好意思,看到旁边有车经过,把端木蓉往旁边挤了挤。
      “其实你很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是吧?”
      “是的,你的情绪都写在脸上,看见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其实你也能看消化内科是吧?”
      “这个真不行,我端好自己的碗就行,不喜欢抢有妇之夫的饭碗。”
      “……”

      回程的路上,端木蓉让助手播放了她的歌单。
      伍佰又一次唱起了《泪桥》,但是她没有把她和《泪桥》的故事讲给盖聂听。
      她的自尊、努力、坦诚、勇敢、没有说出口的爱、眼泪构成了一座从学生时代末期通往成年的桥,盖聂只是那座桥通往的目的地之一,至于背后的故事,她从不期待有人能知晓。

      读书的时候,她自己写了一个剧本,里面有她、有他、有阿雪、有高渐离、有很多历史上的人。
      在剧里,她终于拥有了一直想拥有的冷淡却善良的性格,有了可以比肩扁鹊的医术,有了和他深埋于眼底的爱意。
      曾经她带着私心,把他和她的名字放在一起去找叫《周易》的老师算,老师说两个人缘分差一点,不如写个故事把这个变动兑现,就能在现实圆满了。
      她的笔下,医仙香消战场,剑客隐于山林,舞女殉情,琴师殉妻,大家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是没有一个好结局。
      “师姐,你写的剧本里他们都没有做错,为什么会是这样?”
      “有遗憾的人,才会生生世世都想弥补。”

      番外:
      又到冬天,盖聂洗了一大碗车厘子和端木蓉一起窝在沙发上看《名侦探柯南》。
      “那天的车厘子很甜,其实是你买的吧。”
      “为什么这样说?”
      “当时四个勾的车厘子很贵,你经常送我最好的。”
      “猜多久才猜出来?”
      “你走之后我就和自己说,总有一天要让自己能花自己的钱买一箱四个勾的车厘子送你。”
      “我的车厘子呢?”
      “现在就去买,想买什么都行,刷我的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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