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性不坏》八爪大王

1、坠楼 最后一块妹

　　第一章

　　王丽娟是个纯粹的傻子。

　　她的智商停留在五岁，小时候有爹有妈有妹妹，长大后，世界就只剩下了妹妹。

　　送水工们躲在树荫下窃窃私语，眼神像鼻涕虫一样爬过王丽娟呆滞的脸，黏腻、恶心。

　　“听说她爹妈是为了去给她拿药才出的车祸，司机欠了几十万，俩姐妹啥也没拿到。”

　　“集装箱三块钱一天，她俩居然住了十来年！”

　　“没遇上点事儿？”

　　说这话的男人身上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王丽娟很不喜欢。

　　“哪种？”

　　“嘿嘿，当然是那——种事。”

　　“遇上了，被这傻子打出去了呗，力气大着呢！”

　　鼻涕虫慢慢挪走了，留下一地烟头，王丽娟将烟头全都捡起来，好心放进了送水工的保温杯里。

　　活了好多好多年，王丽娟到现在都不懂这些人为什么要躲在阴影里偷偷说话。为什么不能像妹妹那样，没事儿就揪着她的耳朵骂两句呢？

　　那样多坦荡，多像活人。

　　放学铃声响起，妹妹把两个冷硬的馒头丢进王丽娟碗里：“这些人说啥你都别听，要是你真听进去咯，回来我就揪你耳朵！”

　　王丽娟：“嘿嘿，妹妹。”

　　“死傻子，该干嘛干嘛去！”

　　妹妹说完，又骂骂咧咧地走了。

　　因为要去校外的奶茶店打工，她总是匆匆忙忙的，像只受惊的老鼠，已经很久没有和王丽娟说上几句完整的话了。

　　她们的集装箱在学校保安亭后面，铁皮薄得像纸，并不隔音。王丽娟知道，妹妹骂她的那些话，绝对被外面那些送水工听到了。

　　但那又如何？反正这些送水工也活不了多久了。

　　王丽娟默默咬了一口馒头，干涩的碎屑噎在喉咙里，差点没把自己呛死。她咳得满脸通红，跌跌撞撞地离开集装箱，去教学楼一楼的女厕所找水喝。

　　只是刚进去，就听到隔间里传出一群人肆无忌惮的笑声，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她真把馒头捡走了？！”

　　“她还能不捡吗？都住集装箱了，俩馒头兑水喝够她吃一天了哈哈哈哈！”

　　“穷疯了吗？这穷鬼待在学校我都嫌碍眼，偏偏校草他……”

　　提起校草，女同学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被谁瞪了一眼，空气瞬间凝固。

　　王丽娟偷偷往那个方向看，发现是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女同学。她的头发又直又长，像黑色的瀑布，嘴巴喝了血似的，又红又漂亮。

　　好诱人。

　　原来她们就是给妹妹提供食物的好心同学。

　　这段时间妹妹，每天都会给王丽娟带吃的，王丽娟已经有很长时间没饿过肚子了。她还疑惑哪里来那么多好吃的，原来就是这群女孩子给的。

　　她们可真好啊！

　　王丽娟想起妹妹校服上大片大片的油点子，舔了舔嘴唇，她还记得昨天吃的东坡肉的味道，滑腻腻的，好吃极了！

　　“她现在在哪？”漂亮女同学问，声音冷冰冰的。

　　“在校门口摇奶茶，捡纸壳子，盯着别人不要的矿泉水瓶，跟哈巴狗一样！”

　　“都高三了，可不能不务正业啊。”漂亮女同学微微抬起脚，旁边立刻有人像狗一样跪下去擦她的皮鞋，“走，咱们去帮帮她。”

　　皮鞋锃光瓦亮，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王丽娟才偷偷摸摸从隔间出来，对着水龙头咕噜咕噜灌下好大一口生水。

　　她想，得让妹妹谢谢她们才行，不能白占人家便宜，不过前段时间也有个男同学往妹妹身边凑，好像就是她们说的校草，这个就不用谢了。

　　妹妹时常撅着嘴，揪着王丽娟的耳朵说：“别和那男的靠太近，那男的就是想玩我！”

　　王丽娟叼着烂橘子含含糊糊：“呜我知道！灰姑娘、白妈王子！”

　　妹妹笑出声，笑得浑身发抖。

　　“玩了这么久，钱却一点都不给。这群人精得很呐！”

　　王丽娟不懂，她抱着妹妹蹭啊蹭，妹妹却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说着王丽娟听不懂的话。

　　“灰姑娘有了钱，就不是灰姑娘了……”

　　没想到当天晚上，妹妹说的校草居然来了集装箱，还想像王丽娟那样去蹭妹妹。

　　王丽娟立刻大叫一声：“我不能靠你太近！”

　　她轻轻一推，校草就一头栽倒在了垃圾堆里，然后翻身起来，一边吐血一边大声嚷嚷，又立刻闭嘴。

　　王丽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往前一步，居然校草大叫一声跑走了。

　　妹妹拉着王丽娟往集装箱走：“他们这种人怕丢脸，不会说出去的。”

　　后来那个男人确实没有来找过妹妹，也从那之后，妹妹开始往家里带很多好吃了。

　　傍晚，是上晚自习的时候。

　　王丽娟又回集装箱坐了一会儿，铃声响起，所有学生都会乖乖回到教室，就连去校外捡瓶子的妹妹也会回来。

　　这时候就到了王丽娟工作的时间了。

　　教导主任看王丽娟可怜，于是每天给她3块钱，要她在没人的时候打扫排球场的落叶。

　　王丽娟拿着扫帚往排球场的方向走，刚好路过教学楼。教学楼右侧停放自行车的雨棚似乎破了，工人们没来得及维修，顶盖被拆了下来，绑上了好几条生锈的铁丝，以免上面的重物落下，砸坏自行车。

　　那些铁丝在风中微微晃动，像某种冷血动物的触须。

　　王丽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她又倒退回来，猛然抬头向上看。

　　天台上站着那个漂亮的女同学，嘴巴依旧很红，她向下望，正好和王丽娟对上视线。

　　王丽娟很清楚看到了她在害怕，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也不知道她在怕什么。

　　王丽娟又低头，看到了地上的人。

　　“哦，妹妹。”

　　妹妹从天台掉了下来，正好砸在那些铁丝上。没有任何惨叫，只有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妹妹被铁丝瞬间分成了好几块，一块一块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最后，那颗漂亮的头滚到王丽娟脚边，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盯着天空。

　　周围没什么人，王丽娟看了一儿会，觉得实在是有些不美观。

　　她问：“妹妹，你怎么没去上课呢？”

　　妹妹不理王丽娟，她已经习惯了，把扫帚放到一边，蹲了下来，开始思考要怎么把妹妹带到教室。

　　都变成一块一块的了，得分好几趟吧？王丽娟这次出门又没有带垃圾桶，再这样下去，妹妹又要迟到了啊。

　　于是王丽娟开始一块块将妹妹捡起来，抱在怀里。

　　只是妹妹被分成太多块了，王丽娟抱了四五块，再低头去拿的时候，怀里的肉块就被挤掉了。那些肉块滑腻腻的，像是争先恐后在逃离她的怀抱一样，还在微微抽搐。

　　王丽娟没有不开心，对于妹妹，她一向很有耐心。因为她知道妹妹真的很累，要是这时候有人来帮她们一下就好了。

　　漂亮的女同学、校草、还有妹妹的贫困生后桌，不管是谁都行呀。

　　“喂！”

　　王丽娟回头发现，那个漂亮的女同学居然真的来了。她身边还站着妹妹时常挂在嘴边的后桌。

　　妹妹是怎样形容贫困生的呢？

　　——“她是班里唯二的贫困生，我要是出事，下一个被霸凌的就是她。”

　　王丽娟向两人投去善意的傻笑，嘴角咧到了耳根。

　　“你在做什么？”贫困生问。

　　“把妹妹捡回去，上课。”王丽娟诚实回答。

　　大小姐下意识后退一步，似乎被这傻子吓到了。倒是大小姐身边的贫困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贫困生是大小姐的小跟班，亲眼看到了大小姐把王丽娟妹妹推下去，被雨棚的顶盖瞬间分尸，好好一个人就这样没了命。贫困生一瞬间想到了无数种以后，最终指向一种——她可能会变成下一个王丽娟妹妹。

　　贫困生瞳孔一缩，恶向胆边生，“你这样捡会掉出来，而且她衣服都弄脏了，怎么去上课？”

　　说出来了！

　　一种扭曲的兴奋感爬上贫困生脊背。

　　大小姐惊讶地贫困生，搞不明白平时唯唯诺诺的人，现在居然这么变态。她倒也不害怕，死丫头家里只有个傻子姐姐，即便她亲自杀人也能轻松摆平。

　　王丽娟听了贫困生的话，无助极了：“那可怎么办啊？”

　　她看向大小姐和贫困生，希望这两个善良的女同学能给予自己帮助，贫困生悲悯地看着王丽娟，想了一会儿，突然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捆粗糙的麻绳。

　　“用这个把肉块绑起来，不就好了。你会不会东坡肉的绑法啊？”贫困生笑着说。

　　她的笑容很大很大，嘴角几乎和鼻尖齐平，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大小姐悚然后退一步，“你随身带着麻绳做什么？”

　　“绑她啊。”贫困生指着地上的妹妹。

　　大小姐不说话了。

　　贫困生又拿出手机，把东坡肉的绑法给王丽娟看，看样子是真的想让傻子学绑法。

　　“喂，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大小姐终于忍不住把贫困生大骂一顿，极尽羞辱。贫困生却只是低着头微笑，对这些侮辱人的话语照单全收，眼神却死死盯着地上的肉块。

　　大小姐更害怕了。

　　这人是不是疯了？

　　她上去就想给贫困生一巴掌，却没想到贫困生居然转头死死盯住了王丽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王丽娟正一块一块的将妹妹放在地上，然后用贫困生给的麻绳将肉块绑成十字。

　　原本已经无法动弹的肉块，居然争先恐后的想要往麻绳外面挤，肌肉纤维像蚯蚓一样蠕动，却被麻绳紧紧束缚着，无法逃离。

　　大小姐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们两个神经病吧！！！”

　　王丽娟却完全听不进去，她想到妹妹曾经活泼的模样。现在即便变成了肉块，也依旧有生命力，于是笑了起来。

　　王丽娟很喜欢这个妹妹，她一定要把所有的妹妹带回去。这是妹妹第一次给她添麻烦，王丽娟却觉得十分满足，因为至少她能为妹妹做点事了。

　　这也是她唯一能为妹妹做的事了。

　　所以王丽娟又开始悲伤，她抖着手在一片发黑的血液中，给妹妹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妹妹，妹妹。

　　奈何王丽娟找了很久，妹妹总是少了一块，她想要向大小姐和贫困生寻求帮助，这两人都是很好的人，想必一定会帮助她吧？

　　“你们……”

　　王丽娟抬头，发现大小姐和贫困生都一脸惊恐的看向自己。

　　她扯住贫困生的裙角，疑惑地歪了歪脑袋，随即感觉到自己的头有些沉重，嘴里似乎咬着什么东西。

　　“嗯？”

　　妹妹还差最后一块，得快点找到她才行。

　　“疯子，疯子啊啊啊啊！！！”

　　大小姐尖叫着跑走了，鞋都跑掉了一只，贫困生也疯狂挣脱了王丽娟的手，连滚带爬地向教学楼逃窜。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呢？

　　王丽娟恍恍惚惚，搞不明白这些人在做什么，她张口想问妹妹，却发现不对劲。

　　低头，最后一块妹妹在自己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