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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梦 同源?难道 ...

  •   这句话和画上女子的神情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像是这句话,本就该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一个荒诞又骇人的念头,在我脑子里悄然滋长起来。

      我突然想起第七十三世偷看到的《往生录》残页,上面写着“沈清沅,林太傅嫡女,庚子年腊月初七雪夜自戕——”后面的字被血渍浸染,看不清了。

      那时不懂“双生”何意,如今看着札记里“林家有女,双生并蒂”的残句,心脏猛地一缩。

      那一夜,我抱着那本札记和画卷,在偏院的床上枯坐到天明,烛火燃尽时,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竟一头栽进了梦里。

      做了一个比九十九世轮回更离奇的梦。

      不是前九十九世的死亡画面,而是一段模糊又荒诞的记忆,是我第一世时,做过的一场黄粱大梦。

      那梦太过零碎杂乱,我醒过无数次,都只当是睡糊涂了的臆想,是底层人对富贵生活的痴心妄想,从没放在心上过。

      可这一次梦里的画面,清晰得像发生在昨天,连雪落在脸上的寒意都真真切切。

      梦里,我竟化身为沈清沅——那个毕泰逼我模仿了九十九世的名字。住着雕梁画栋的林府,对身边丫鬟呼来喝去,骄纵跋扈得连父亲都要让我三分。

      梦里的我因为自幼被娇生惯养,稍有不顺心,便会对着下人发脾气。整个府邸里,没人敢忤逆我半分,最后只得把我送到沈府寄养。

      那年深冬汴京大雪纷飞,我气不过,偷了姐姐的玉扳指,骑着高头大马,外出赏梅。马惊了差点把我掀进雪堆,毁了我一天的好心情。

      回府时路过巷口,更是撞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缩在墙根。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浑身是伤,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怀里紧紧护着几块麦饼,一个豁了口的破碗,碗里只有小半碗热粥。

      我一眼便认得那孩子冻得发紫的手里攥着的麦饼纸袋——上面绣着并蒂莲,是林晚娘的手笔,我那个永远温婉得像团棉花的双生姐姐。本就糟糕的心情,就更不好了。

      惯你会装好人!

      看着那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还缩在墙角,像一只受惊的小野猫,哪怕浑身冻得发抖,眼里却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死死地盯着我,我心里的火“腾”地冒起来。

      瞬间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他身上。

      我叫下人把他拖了过来,推搡打骂,他死死护着怀里的碗,怎么都不肯松手。粥洒了一地。还沾湿了我的裙摆。

      我一时气急,抬脚就往他身上踹,他却像头犟驴,死死护着怀里那几块麦饼,怎么都不肯松手。

      我照着他手背就踩下去,稀粥“哗啦”一声泼在冰雪地上,热粥遇冷“滋啦”腾起白雾,混着雪泥溅了他满脸,瞬间就脏得不成样子。

      身后的丫鬟低声劝我,我却说。“叫他这般不知避讳地盯着我,活该。”

      我踹了踹他蜷缩的身子,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他疯了一样扑过去,想用手去捧雪地里的脏粥,指缝漏下的粥水混着雪渣,糊了满手。

      我却让下人按住他,看着他急得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肯掉下来,心里竟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后来还让下人用木棍打折了他的双手双脚。

      听着那骨头碎裂的“咔吧”脆响,看着他在雪地里像被踩碎的虫豸般扭曲着身子,每一寸皮肉都在疼得发抖,我手一抖,竟把偷来的姐姐最爱的扳指摔了。

      玉扳指在地上滚了两圈,断口处的裂纹在雪光下刺眼——我拾起来掂了掂,却觉得这断裂处的缺口异常熟悉。

      但梦里的我还在继续着暴行。

      我将这碎成两半的玉扳指,捡起来一块揣进袖中,又将另一块狠狠踩进雪堆,愤愤骂道:“都怪这贱东西,害我坏了心爱之物!”

      那孩子躺在雪地里,疼得浑身抽搐,额头青筋暴起,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我,眼里的恨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那眼神太烈了,像两簇在雪地里燃起来的野火,仿佛要生生烧穿我的皮肉。

      我不知是被那眼神刺痛,还是骨子里的骄纵作祟,竟蹲下身,用绣帕擦了擦他脸上的泥污和血渍,指尖故意用力掐了掐他冻得发紫的脸,戏谑地说了一句话。

      “既然不甘,便拼了命往上爬。若是有朝一日你能站在我头上,便来报复我便是。”我将埋在雪里的那半块扳指踢进他满是冻疮的手里,看着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是信物。拿着这信物,十年后到林府来找我。记住我叫林晚娘,别找错人了——前提是你能活过这个冬天。”

      说完,我便带着下人扬长而去,坐着暖烘烘的马车,回到了我的高门大院,喝着热汤。很快就把这个雪地里恼人的小插曲,忘得一干二净。

      梦也很快醒了,我依旧是教坊司里那个连饱饭都吃不上的春花。可枕下的半块扳指硌得我生疼——这是秋月姐姐去年塞给我的。

      说可以换些银钱,此刻断口处与梦里沈清沅那信物分毫不差。

      我僵坐在床上,浑身止不住地抖,每一根骨头缝里都浸着寒意,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梦里的画面、札记里的血字,还有奶奶蜷在冷炕上冻僵的模样。

      我一时却分不清,是札记唤醒了被遗忘的记忆,还是发现自己是凶手的慌乱?

      第七十三世偷看到的《往生录》残页突然浮现,血字像活过来似的:“林家双生,一曰晚娘,一曰清沅,庚子腊月初七,魂归同源……”血字像蚯蚓似的爬在纸上,墨迹还带着未干的腥气。

      同源?难道我好梦中杀人,借了清沅的身子,真的欺辱过毕泰?!还是说,我承载了沈清沅的恶魄,所以这扳指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我手里?

      可那不只是梦吗!为什么?

      难不成还真是我梦中那句轻飘飘的戏言,一场早已被我忘得一干二净的欺凌,竟害了毕泰唯一的亲人?也让我受了九十九世的报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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