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实习生》莫闻山风

12、第 12 章 纸扎店里的

　　纸扎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某种温柔的琥珀。桂枝与艾叶燃烧后的余香，混合着甘绾懿身上那股清冷的栀子花香，在晨光中酿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氛围。
　　甘绾懿捏着那张泛黄的童年旧照，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两个小小的身影。照片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却无损那份珍贵的记忆。那一刻，脑海里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碎片，如同被春风拂去的尘埃，一点点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想起了幼儿园那个总是扎着高高羊角辫的自己，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霸王，谁要是敢碰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一下，她准能扑上去跟人家拼命；想起了两人手牵手在老巷的青石板路上奔跑，嘴里叼着红艳艳的糖葫芦，汁水沾满了嘴角；想起了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她们并排坐着，分享着彼此幼稚又真诚的悄悄话，约定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记忆最深刻的，是搬走的那天。小丫头死死拉着她的衣角，哭得小脸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怎么也不肯松手。那时候的自己，蹲下来，用稚嫩的小手抹去对方的眼泪，信誓旦旦地说：“别哭，等我回来，我还护着你，谁欺负你我就揍谁。”
　　可这一走，便是整整十几年。世事变迁，她早已不是那个无所畏惧的小霸王，而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也长成了如今这般清隽淡然、看似冷淡实则温柔的姑娘。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是这个姑娘默默地站在她身前，用并不宽厚的肩膀，为她挡下了所有的风雨与阴邪。
　　这份守护，跨越了十几年的光阴，竟从未改变。
　　甘绾懿的心头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江麒麟身上。往日里的那份羞涩与尴尬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深的歉意和前所未有的真诚。
　　“对不起。”甘绾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上次在店里，我对你说话态度不好，还误会了你……把你当成那种神神叨叨骗钱的人。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江麒麟正靠在案台前整理着朱砂笔，闻言动作一顿。她转过身，看着甘绾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温柔得让人心颤：“没事。我知道你那时候心里烦，又被那些东西缠得厉害，脾气大点也是正常的。再说……”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我说话也确实直了点，不太会哄人。”
　　她从来不是斤斤计较的性子，尤其是对着甘绾懿，更是生不起半点气。只要她能放下芥蒂，能重新信任自己，那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旁，张艳秋和冯瑾琇坐在两张老旧的藤椅上，看着这两个孩子解开隔阂，相视一笑。冯瑾琇拉着张艳秋的手，感激地说道：“张阿姨，这次可真是谢谢您和麒麟了。懿懿这孩子，从小就被我和她爸护得太好，没经过什么风浪，这次的事，多亏有麒麟在。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都是缘分。”张艳秋笑眯眯地拍了拍冯瑾琇的手背，眼神却若有似无地扫过那两个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只有老一辈才能看懂的深意，“这两个孩子，小时候就投缘，现在重逢，那是天定的缘分。麒麟这孩子，天赋高，心思细，有她护着绾懿，你放一百个心。”
　　冯瑾琇听了这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连连点头称是。虽然对两个女孩之间那种微妙流动的暧昧气息感觉有点怪怪的，甚至隐约察觉到女儿看麒麟的眼神不太对劲，但她素来开明，且深知女儿这些年过得太苦，只要孩子开心、平安，其他的，她这个做母亲的愿意暗中护航。
　　甘绾懿听着张奶奶的话，脸颊微微发烫，慌忙移开目光，看向江麒麟，试图转移话题：“那……我身上的那些东西，真的都被赶走了吗？以后还会不会再有怪事发生？”她心里最担心的，还是那些缠人的脏东西，怕它们卷土重来，更怕它们打扰了煤球最后的安宁。
　　江麒麟神色一正，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道折成三角形的平安符，郑重地递到她手里：“那只怨魂已经被我送走了，剩下的几只小鬼也被驱散。这道平安符，我注入了灵力，你贴身带着，一般的脏东西不敢靠近你三米之内。至于你的魂魄，因为之前受惊过度，还需要养一段时间。”
　　她转身从身后的木架上取下一个精致的锦囊，里面装着几道折叠整齐的黄色符纸，上面朱砂纹路隐隐流动。“这是‘安神符’，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它压在枕头底下，或者放在床头柜上。符纸会自动散发灵韵，安抚你的神魂，驱散梦魇。连放七天，你的精气神就能彻底恢复。”
　　甘绾懿接过锦囊，指尖触碰到符纸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温感传来，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寒意。她小心翼翼地将锦囊收好，心里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
　　“谢谢你。”甘绾懿再次道谢，语气里满是真诚，“这次的事，真的麻烦你了。多少钱？我转给你。”她向来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尤其是在这种涉及玄学的事情上，更不想让江麒麟觉得，自己是在占她的便宜，或者把这份情谊当成了交易。
　　谁知江麒麟却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钱就不用了。咱们从小一起长大，谈钱多伤感情。不过……我有件事你倒是真的能帮上忙。”
　　甘绾懿愣了愣，抬头看着她：“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
　　“我最近店里有点忙，奶奶年纪大了，我也顾不过来。”江麒麟慢悠悠地说道，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甘绾懿身上，“你要是这段时间没事，就来店里帮我打打下手，裁裁纸、叠叠元宝、帮着扎些简单的纸扎都行。算是抵了这次的咨询费和治疗费，怎么样？”
　　她嘴上说着店里忙，其实心里早就打好了小算盘。这纸扎店的生意虽然不错，但也不至于忙到缺人手的地步。她就是想多和甘绾懿在一起，想看着她，想半天才想出这么一个突兀的借口，也不知道甘绾懿会不会同意。
　　甘绾懿显然没想到江麒麟会提出这样的条件，愣了一下。她在上海待了四年，做的是高大上的品牌策划工作，整天对着电脑和 PPT，像裁纸、叠元宝这种手工活，她真是一窍不通，怕是连帮倒忙都不如。
　　可看着江麒麟眼底那抹忐忑而期待的光，再想想自己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感激，以及……那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发现的、想要靠近对方的期待，她点了点头，答应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我先说好，我什么都不会，可能会帮倒忙，你别嫌弃。”
　　“没关系，我教你。”江麒麟的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藏进了整片星河，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打工期间，必须听我的安排，不能偷懒，不能耍大小姐脾气，怎么样？”
　　她故意板起脸，想用严肃的语气逗逗她，想看她嘴硬不服输的样子。
　　果然，甘绾懿的眉尖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服气，那股子职场精英的傲气又冒了出来：“好，我听你的。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江麒麟看着她，眼底满是宠溺。
　　“咱俩得定个期限，在一个月内，若是你教不好我，或者我觉得，这一个月的工作强度根本抵不上你帮我的忙，那你就要公开跟我道歉，承认你是故意刁难我。”甘绾懿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向来不是甘愿认输的性子，哪怕是对着江麒麟，也想争上一争，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被动。这也是她的本能——设定 KPI，评估产出。
　　江麒麟看着她这副故作强势却可爱至极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伸出手：“一言为定，赌约生效。”
　　甘绾懿也伸出手，与她轻轻握了握。
　　掌心相触的瞬间，江麒麟的手掌温热干燥，而甘绾懿的手微凉柔软。一股淡淡的电流顺着指尖流遍全身，两人的心跳都莫名快了几分。她们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收回手，脸颊都不约而同地泛起了红晕。
　　这一幕落在张艳秋眼里，老太太笑得眉眼弯弯，手里的茶杯都快端不稳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两个孩子，怕是要走到一起了。这种眼神，这种互动，哪里是普通朋友该有的？分明是情窦初开，红线已牵。
　　而一旁的冯瑾琇，只是微微挑眉，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虽然没有点破，但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若是女儿真对这家店、对这个人上了心...她轻轻摇了摇头，对张艳秋低声道：“你看这两个孩子，还跟小时候一样爱较劲，真是长不大。不过……这样也好，有人陪着懿懿，我也能放心些。”
　　“那我明天就来上班。”甘绾懿定了定神，看着江麒麟，语气坚定。
　　“好。”江麒麟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更浓，“我给你准备好工具，明天一早，我在店里等你。”
　　两人相视一笑，十几年的隔阂，因一张旧照解开，因一个赌约，定下了朝夕相伴的缘分。
　　老巷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秋日特有的温柔，穿过纸扎店的门槛，落在两人身上，像是在祝福，又像是在见证。这场跨越了十几年时光的爱恋，正悄然拉开序幕。
　　甘绾懿和冯瑾琇离开纸扎店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将母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甘绾懿摸了摸口袋里的锦囊，感受着那淡淡的温感，心里满是暖意。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张记纸扎店的门口，江麒麟正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她的方向。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在光影中格外耀眼。
　　甘绾懿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在心里默默念道：明天见，江麒麟。
　　而江麒麟站在门口，直到甘绾懿的背影消失在巷尾，才转身走进店里。嘴角的笑意依旧挂在脸上，心里满是期待。她走到案前，拿出黄纸和朱砂笔，开始绘制要用的安神符。指尖的动作格外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