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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周家老宅 ...

  •   陈默和张磊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快亮了。

      两人都累得说不出话,各自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鸟开始叫,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条条细长的光斑。

      “陈默。”张磊忽然开口。

      “嗯?”

      “那个小女孩……是谁?”

      陈默沉默了几秒,说:“一个死了八十年的人。”

      张磊没再问。过了很久,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陈默,说:“接下来怎么办?”

      “回槐荫镇。”

      张磊猛地坐起来,盯着他:“你疯了?那地方——你刚逃出来!”

      “我必须回去,”陈默说,“去找一面镜子。那面镜子能救所有人。”

      张磊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躺回去,说:“我跟你去。”

      陈默愣了一下:“你不用——”

      “我不是帮你,”张磊打断他,“我是帮李浩和王明。他们死了,我得知道为什么。我得看着那个害死他们的东西被解决掉。”

      陈默没说话。他知道张磊心里有恨,有怨,有不甘。换作是他,他也会这样。

      两人睡到中午,起来收拾东西。陈默把那本黑色笔记本贴身放好,又带上周道长给的木牌——那块木牌上的符文已经淡了很多,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下午三点,他们坐上了回槐荫镇的长途汽车。

      车上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几个打瞌睡的老人。陈默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岭。天色渐渐暗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张磊坐在他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发呆。

      车开了三个小时,傍晚六点,在槐荫镇口停下。

      陈默下了车,站在那条熟悉的土路上。镇子还是那个镇子,青瓦白墙的老房子,弯弯曲曲的小巷,村口那棵老槐树。可这次看过去,只觉得阴气森森,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像藏着什么东西在看他们。

      “这就是槐荫镇?”张磊问。

      陈默点头。

      两人沿着土路往镇里走。经过镇口那棵老槐树时,陈默停下脚步,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像是当年勒死周小娥的那根绳子留下的印记。

      “怎么了?”张磊问。

      “没事,”陈默说,“走吧。”

      他们走到镇子西头,找到了周家老宅。

      那是一座三进的老院子,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比镇上其他房子都要气派。可如今已经破败不堪,院墙上爬满了藤蔓,大门上的朱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环锈成了青绿色,上面挂着一把大锁,锁也锈死了。

      “进不去。”张磊说。

      陈默绕到侧面,发现院墙塌了一个缺口,刚好能钻进去。他冲张磊招招手,两人从缺口爬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有半人高,踩进去沙沙响。正屋的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陈默打开手电筒,光柱照亮了屋里的陈设。

      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发黄的画像。画像上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瘦,眼神凌厉。画像下面有一行小字:

      “周氏先祖明远公遗像”

      周明远。那个用禁术封印女儿的道士。

      陈默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画像上的人也在看他,那双眼睛像是活的,不管站在哪个角度,都觉得他在盯着你。

      “走吧,”张磊拉了拉他的袖子,“这地方瘆得慌。”

      两人往里走,穿过正屋,进了第二进院子。这进院子比外面小一些,东西各有一间厢房,正中间是祠堂。祠堂的门开着,里面供着许多牌位,密密麻麻摆了好几排。

      陈默走进去,用手电筒照那些牌位。最上面一排正中间,写着“周氏先祖明远公之位”。旁边有几个小一点的牌位,都是周家的历代祖先。最下面一排,有一个特别小的牌位,上面写着:

      “爱女周小娥之位”

      陈默盯着那个牌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个小女孩,被父亲亲手勒死,又被父亲用禁术封在镜子里,魂魄碎成无数片,飘散了三百年。她的恨,她的怨,她的不甘——谁能说她不该恨?

      “陈默,”张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来看这个。”

      陈默走出去,看见张磊站在东厢房门口,用手电筒照着里面。那是一间书房,靠墙放着一排书架,书已经烂得差不多了,只剩些发黑的纸片。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簿子,落满了灰尘。

      陈默走过去,吹掉那层灰,看清了簿子上的字。

      是日记。

      周明远的日记。

      “道光二十三年,三月初七。今日小娥落井,救之不及。吾女年仅八岁,竟遭此横祸,天理何在?”

      陈默翻过一页。

      “三月十五。小娥头七,吾夜不能寐,忽见小娥立于井边,招手唤吾。趋前视之,乃镜中幻影。吾悟矣,镜可留魂。”

      又翻过一页。

      “四月初八。禁术已成,以小娥生前所照之镜封其魂魄。镜成,小娥现于镜中,呼吾为爹。吾大喜,以为女儿复生。然镜中之人,非吾女也。其形虽似,其神已非。此乃恶念,非小娥也。”

      陈默的手在发抖。周明远也发现了,镜子里那个不是他女儿,只是恶念。

      “五月初一。恶念日强,欲破镜而出。吾恐其为祸乡里,以血为墨,著书镇之。书成,名曰《槐荫鬼录》。恶念渐安,然吾知,其未死也,只待时机。”

      “五月二十。书已写至百章,吾血将尽。然恶念未除,吾不敢死。小娥魂魄散矣,永世不得超生。吾悔,吾恨。然悔之晚矣。”

      日记到此中断。后面几页被撕掉了,只剩下参差的纸茬。

      陈默合上日记,脑子里一片混乱。周明远也发现了,镜子里的不是他女儿。可那个小女孩——那个帮他逃出槐树林,那个昨晚救了他的小女孩——她是谁?

      如果镜子里的只是恶念,那她是什么?

      “陈默,”张磊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带着惊恐,“这……这是什么?”

      陈默回头,看见张磊站在院子中央,用手电筒照着地面。他走过去,低头一看,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地上有一个井盖。

      不对,不是井盖,是一块圆形的石板,盖在一口井上。井沿长满了青苔,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那块木牌上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周小娥掉进去的那口井。

      “别动。”陈默说。

      可张磊已经蹲下去,伸手去摸那些符文。他的手指刚碰到石板,忽然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缩回来。

      “怎么了?”

      张磊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根手指的指尖变成了黑色。他使劲搓,搓不掉。那黑色像活的一样,正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

      “陈默!”他喊。

      陈默冲过去,掏出那块木牌,按在张磊手上。木牌发烫,发出暗红色的光。那黑色像是怕光一样,慢慢退回去,最后从指尖消失了。

      张磊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那是什么?”

      陈默摇头,盯着那块石板。符文在发光,很微弱,像是活的一样。他知道,井里有东西。不是水,不是尸体,是比那些更可怕的东西。

      “走,”他说,“先离开这儿。”

      两人退出院子,回到正屋。陈默最后看了一眼周明远的画像,那双眼睛还在盯着他,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等等。”他说。

      他走回画像前,仔细看那幅画。画轴有些松动,他伸手去摸,发现画像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是一块布。

      一块发黄的布,折叠得整整齐齐,塞在画轴和墙壁之间。陈默小心地抽出来,展开。

      是一幅地图。

      槐荫镇的地图,画得很详细,每一条巷子,每一座房子,都标得清清楚楚。地图上有几个地方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小字。

      镇东头第三棵槐树下——陈小娥的镜子碎片?
      镇西周家老宅井底——小娥尸骨所在?
      镇北祠堂供桌下——明远遗物
      镇中土地庙神像后——?

      最后一个地方没有写是什么,只有一个问号。

      陈默盯着那张地图,心跳加快了。这是周明远留下的线索,是他藏镜片的地方。三百年来,那些镜片一直没有被找到,原来都藏在这些地方。

      “这是什么?”张磊凑过来看。

      “藏宝图,”陈默说,“藏镜片的地图。”

      张磊的眼睛亮了:“那我们还等什么?去挖啊。”

      陈默摇头:“现在不行。天黑了,那些东西会出来。等天亮。”

      两人找了个相对干净的房间,生了一堆火,背靠背坐着。窗外风声呼啸,吹得破窗棂吱呀响。远处传来狗叫,一声一声,像在哭。

      “陈默,”张磊忽然开口,“你说,那些死的人,会去哪儿?”

      陈默沉默了几秒,说:“我不知道。”

      “他们会上天堂吗?还是下地狱?”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下地狱?”

      张磊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说:“李浩最爱吃红烧肉,他妈做的。王明有个女朋友,在外地读大学,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喜欢她。”

      陈默的眼眶发酸。他知道张磊在想什么,在想那些死去的人,在想他们本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们会找到那些镜片的,”他说,“我们会让那些恶念消失。他们不会白死。”

      张磊点点头,没再说话。

      火光照着两个人的脸,明明灭灭。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哐当作响。陈默盯着火光,脑子里却全是那张地图。

      镇东头第三棵槐树下。镇西周家老宅井底。镇北祠堂供桌下。镇中土地庙神像后。

      四个地方,四个镜片。

      可他不知道,集齐了镜片之后会发生什么。周小娥说,她想和她爹说句话。可那个小女孩,真的是周小娥吗?还是也是恶念变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试试。

      夜越来越深。陈默迷迷糊糊睡着了,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口井边,井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有人在井底喊他,一声一声,很轻很细:

      “陈默——陈默——”

      他探头去看,忽然一只手从井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井里拖。他拼命挣扎,可那只手力气太大了,他一点一点往井里滑——

      “陈默!”

      陈默猛地惊醒,满头冷汗。张磊正看着他,一脸惊恐。

      “怎么了?”陈默问。

      张磊指着窗外,手在发抖。

      陈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见窗外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白裙子,留着长头发,脸贴在窗玻璃上,压得变了形。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是母亲。

      不,是那个东西。

      “小默——”她喊,声音隔着玻璃传来,闷闷的,“你回来了——妈想你了——”

      陈默站起来,盯着那张脸。玻璃上起了一层雾气,是她呼出来的气。冰凉刺骨,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

      “陈默,”张磊的声音在发抖,“怎么办?”

      陈默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张脸。他忽然发现,那张脸在变,变得越来越不像母亲,变得越来越像另一个人。

      周小娥。

      是周小娥的脸,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个东西的眼睛,空洞,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你骗我,”陈默说,“你变成她的样子骗我。”

      窗外的人笑了,那个笑容和周小娥一模一样,可又完全不同。

      “我没有骗你,”她说,“我就是她。我是她的恨,她的怨,她所有不甘心的东西。你以为那个小女孩是谁?那是她的善念,早就快散没了。她救你,是因为她想借你的手把自己剩下的恨也灭了。等恨灭了,她也就彻底没了。”

      陈默愣住了。

      “她快死了,”那个东西说,“你以为她还能帮你几次?昨晚那一次,已经用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现在她在我肚子里,等你去找她呢。”

      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得诡异极了。

      陈默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周小娥——那个小女孩——她死了?

      “你骗我。”他又说了一遍,可这次他自己都不信了。

      那个东西笑得更开心了:“不信?那你喊她呀。你喊周小娥,看她应不应你。”

      陈默张了张嘴,喊了出来:“周小娥!”

      没有回音。

      “周小娥!”

      还是没有。

      窗外那个东西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尖利刺耳,像玻璃划过皮肤。

      “别喊了,她听不见了。等你找到那些镜片,拼好镜子,她会从镜子里出来,再和你说句话。不过那时候,她就是我,我就是她。你想和她说话,就得先把我放出来。你放不放?”

      陈默盯着她,没有说话。

      “你放不放?”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变了,变得和周小娥一模一样,“哥哥,你放不放?”

      陈默闭上眼睛,不敢看那张脸。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窗外什么也没有了。只有月光照着空荡荡的院子,荒草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招摇。

      张磊站在他旁边,脸色惨白:“刚才那是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荒草摇曳的院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周小娥死了。

      那个帮他逃出槐树林的小女孩,那个在工厂门口救了他的小女孩,死了。为了救他,为了拦住那个东西,她用尽了自己最后一点力气。

      而现在,他手里有了一张地图。四个地方,四个镜片。等他把那些镜片集齐,拼好那面镜子,出来的会是周小娥,还是那个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试。

      因为那是周小娥最后的愿望——和她爹说句话。

      陈默攥紧了那张地图,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新的一天开始了。

      离七天结束,还有六天。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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