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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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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天，春寒料峭。御兽宗建在沧澜山之巅，夜风裹着山涧的水汽，扑面而来。
萧云棠拢了拢衣襟，推开熟悉的院门。
一道白影从檐角俯冲而下。
“啾啾！”
风翼鸟身形如鹤，稳稳落在地面，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活像一只久未见主人的小狗。几只跛足灵猫受到惊吓，齐齐弓起了身。
“小缘，是你呀。” 萧云棠正想摸摸鸟头，腕间猝然一紧。织萝藤绷成直线，硬生生将她的手拽了回去。
她疑惑地转过身，只见谢偃之抬手拂落肩上的鸟羽，动作不紧不慢，声音却凉凉的：“这就是你承诺的，‘家中没有别的妖兽’？”
不过是结契前随口说的话，他居然还记得。萧云棠有点尴尬，解释道：“我确实没契约过其他妖兽。它们都是我捡来的，只是暂住在这里，治好伤就放归。”
那道身影越过了她，径直朝院内走去。
“等等！”萧云棠额角一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先不要进去，我觉得……”
嗖——
数道寒光从门缝里疾射而出，谢偃之侧身避开。蝴蝶镖擦着他的耳际飞过，钉在廊柱上，抖出一团可疑的粉末。
顷刻间，又有万千银丝迎面袭来，被他尽数斩断。银芒擦过袖口，他垂眸看去，衣料被划开两道不浅的裂痕。
“那个，”少女从廊侧探出脑袋，清了清嗓子，道，“你知道的，我们医修向来柔弱，需要一些特殊的安保措施。”
谢偃之：“……”
看他欲言又止，萧云棠先发制人：“好了，你不许再问。”
她想起萤舟上未尽之言，顿时感觉自己更有底气了。
“妖纹的事，你那天也没告诉我答案。”
果然，谢偃之眉峰微蹙，没再说话。萧云棠绕过他走进室内，不由愣住。
原主真是一位神奇的女修。
这个房间不算大，却塞得满满当当。她粗略看去，四处皆是书籍——炼丹、阵法、灵植、符箓、机关术，甚至还有凡间的话本和游记。
角落里的物件更是千奇百怪，譬如三盒发光的骨架、一摞凌乱的草图、几对奇异的短刺。还有两个锁扣锈死的旧木匣，不知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她的记忆里有这些东西吗？萧云棠仔细搜索，却只找到一片模糊。
“系统，原主到底是什么人？”
系统立即回复：“宿主，此类信息属于个人隐私，我没有权限查看。”
……行吧，还挺有职业操守。
“那我的记忆有缺损，你能帮我恢复吗？万一原主有什么厉害的仇家，或者藏了惊天的秘密，而我一无所知，哪天被人找上门来，我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萧云棠转了转眼珠，慢悠悠道：“你再换个宿主重新做任务，也挺麻烦的，不是吗？”
“系统无法干预宿主的记忆模块。”那道机械音停滞了几秒，显出罕见的迟疑，“但是，鉴于宿主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会向上级请示，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你还有上级？是天道吗？”
系统缄默不言。她顿感无趣，刚收回心神，便被谢偃之吸引了注意力。
他正在收拾那张待客的软榻，将散落的杂物逐个收拢，又从架子上取下一床薄衾，抖开铺展。动作利落而自然，像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萧云棠恍惚地想，几个时辰前，这个人还想杀她，现在却在她的房间铺床。这个世界可真魔幻的。
“九转灵丹。”她从暗格里摸出原主珍藏的瓷瓶，随手搁在案上，“能治你的伤。记得吃。”
经历跌宕起伏的一夜，萧云棠整个人被抽空了力气，一头栽进被褥里，声音闷闷的：“明早是我轮值坐诊，你和我一起。”
她顿了顿，又飞快地补了一句：“不是我想让你去的。过几日织萝藤解开后，我们就各管各的，互不干涉。”
夜风从窗棂漏进来，将纱帐上的金铃吹得叮当作响。萧云棠似乎睡得很沉，散开的墨发铺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白皙。
谢偃之站在床边，静静看了片刻。他还握着那瓶丹药，腕间火羽印记明灭闪烁，透出一丝灼热。
百年来，他从未和任何人有过这样的联结。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
*
翌日，百草堂。
萧云棠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忍不住感慨，仙门的工作制度也太人性化了。她一周只需坐诊两日，余下的时间可以和外门弟子一同修炼，或者做自己的事。
没有996和007的人生，本该是美好的。
如果没有那个该死的指标压在她头上。
【本月妖兽满意度点数：7/150】
萧云棠盯着系统面板出神。她从巳时忙到酉时，满意度只涨了4点。
更糟糕的是，她发现一个新的问题：满意度可能会延迟入账。
对于医师而言，有些轻症能立刻治好，像是中暑、扭伤，她治完就能拿到点数。
但有些病症需要持续的治疗。例如她接诊了一只骨折的灵狐，接完骨，上了夹板，又开出半个月的药，系统瞬间弹出提示：待任务对象彻底痊愈，即可获得满意度。
这也太坑了。
萧云棠长叹一声。她原先的设想很简单，每天多多接诊，月底轻松达标，现实情况却不容乐观。
她坐班天数少，来看诊的妖兽数量有限，它们的满意度也未必能实时到账，那些重症、慢性病、需要长期调理的病患，全都要延迟结算。
靠行医完成月度KPI的计划，彻底泡汤了。她必须另寻出路。
暮色渐沉，同僚们陆陆续续离开。萧云棠正趴在案上发呆，头顶笼下一片暗影。
“都下值了，就你不走。”
她支起身，便觉手中一轻，是谢偃之抽走了她的笔。织萝藤被他施了道障眼法，她看不见，只能感觉到细微的牵引。
“稍等。” 萧云棠合上脉案，一边收拾工位，一边琢磨如何寻找更多机会，帮助妖兽。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萧云棠推开门扉，一名年轻男子步入堂中。
他面目和善，视线扫过桌上的铭牌，行礼道：“在下苏恒。冒昧打扰，还请见谅。我养的幻羽豚不慎扭伤，休养了几日仍不见好转，可否请萧师妹帮忙看看？”
“没问题，苏师兄客气了，请进。”萧云棠正愁满意度不够，遇到送上门的客户，自然热情相迎。
苏恒从袖中抛出乾坤珠，一束银光落在案上。
她凝目看去，那只幻羽豚通体银白，形似小海豚。背脊之上，双翼流光溢彩，像是用晚霞和月光织就。
不过此时，它右边的翅膀歪歪扭扭地拖在案上，瞧着颇为可怜。
触诊之下，萧云棠很快有了判断：“经脉处有些许滞涩，并无大碍。”
她将银针刺入翼中、翼根灵穴，扣住幻羽豚关节，顺着脉络轻推。它浑身一颤，发出阵阵咕噜声。
萧云棠动作未停，状似无意道：“听闻幻羽豚是东陵特有的物种，数量稀少，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活的。苏师兄真是厉害呢。”
“萧师妹谬赞了。”苏恒扶住幻羽豚的背脊，温和道，“前段时日，幻羽豚一族擅自越界，侵占西陵海域，引发争端。我路过此地，见这妖物灵性未泯，便将它带回来驯养，也算是给它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东陵与西陵本就是同一片海域。东陵水脉已毁，幻羽豚不去下游生活，难道要留在原地等死？”
苏恒略显讶异，很快恢复如常，看向谢偃之：“这位兄台说得也有道理。但东陵受灾，乃是妖魔混战所致。它们该找魔族讨要说法，而不是盘踞西陵，袭击渔船，滋扰我族修士。”
谢偃之的身形笼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
“我倒不知，西陵什么时候成了人族的地盘？”
闻言，苏恒不置可否，只是浅浅一笑：“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何必拘泥于先来后到？如今有修士在西陵开山立派，教化一方，正是顺应天道的善举。”
他姿态谦和，话语滴水不漏，反倒衬得谢偃之咄咄逼人。
萧云棠心头莫名烦躁，她下意识上前半步，挡在谢偃之身前：“苏师兄，你的幻羽豚治好了。天色已晚，带它早些休息吧。”
“好。”苏恒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朝她递来：“萧师妹医术卓绝。这是我的名牒，师妹有空可以来青云峰坐坐。”
萧云棠顺手接过，下一刻，一道提示音倏尔炸开。
【叮——】
【检测到幻羽豚满意度：-10】
？？？
萧云棠又看了一眼。
面板上明晃晃的-10，鲜红刺目。
她不敢相信，立刻狂戳系统：“这是什么情况？！满意度还能倒扣吗？我这一天岂不是白干了！”
系统立即安慰：“宿主放心，负分不会计入指标，对您的任务进度没有影响。”
闻言，萧云棠心下稍安，但这毕竟是她第一次收到差评，还是来自一只漂亮的小妖兽，她不免有些郁闷，追问道：“幻羽豚为什么会给我负分？我治得不够好吗？”
系统：“这是正常的现象，宿主不必自责。有些妖兽对人类怨念过深，即使受到帮助，也无法产生正向的情绪反馈。”
“不过负值这么高，确实很少见。或许，幻羽豚并不希望被宿主救治。”
怨念过深。不想被救。萧云棠一惊，想起苏恒和谢偃之的对峙。
“苏恒呢？”她回过神，发现眼前空荡荡的。
“走了。”谢偃之一把扯过她手中的名牒，眉宇间尽是不悦：“巧言令色之徒，不值得结交。”
“你还我！”萧云棠迅速抓住他的衣袖，想夺回名牒。谢偃之挣了几下，她反而拽得更紧，他索性不动了。
二人僵持之际，房门被从外推开。
“云棠！”
萧云棠心头一跳，连忙松开手。
一抹粉白跃入眼帘。那是个杏脸桃腮的可爱少女，跑起来裙摆飞扬，像只欢快的小雀。正是楚瑶，原主‘萧云棠’的好友。
楚瑶脸上带着笑，正要说什么，目光在两人间扫了一圈，忽然顿住。
“咦？这位师兄面生得很，是百草堂新来的么？我怎么从没见过？”
谢偃之冷着脸，不答一字。萧云棠只得解释：“他是我契约的妖兽。”
“能完全化形的妖兽？”楚瑶又惊又羡，转头道，“云棠，你运气也太好了吧，好多内门的师兄师姐都没有这种机缘呢！”
萧云棠抚了抚额角，干笑一声：“……巧合罢了。”
“对了，刚才我看见苏恒师兄了，他好像挺高兴的，说幻羽豚治好了，还邀我过几天去看排练呢。”
“排练什么？”萧云棠问道。
楚瑶眨了眨眼：“当然是御灵百戏呀。”
见萧云棠面露困惑，楚瑶挽起她的胳膊往外走：“哎呀，我给忘了，你对这些东西一向不感兴趣。”
“御灵百戏就是让驯好的妖兽表演绝活，像是灵鸟和律、幻妖织景、万花引阵，可好玩了！这是咱们宗门特有的活动，以往一年下来也就几场，最近可热闹多了。”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我听说，万法天宗的内门弟子来咱们这里游学了，还要谈什么合作。执事阁的长老特许，把百戏台搭在天枢峰前，这几日可劲地加场，什么珍稀妖兽都拉出来展示，估计是想让人家看看咱们御兽宗有多厉害。”
萧云棠若有所思，问道：“所以，苏恒师兄和幻羽豚也会参加吗？”
“那当然啦，”楚瑶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激动道，“云棠，你正好有契约兽了，可以去报名试试呀！”
“御灵百戏可不只是表演。你在台上展示得越好，说明你和妖兽的默契度越高，驯养得越成功。若是实力过人，得了长老青眼，还有机会拜入内门呢！”
原来修仙界也有选秀节目……萧云棠不由想起苏恒，他对幻羽豚的关切不似作假，但其中的动机，恐怕没有那么简单。那只幻羽豚对人族如此怨恨，莫非也和御灵百戏有关？她心底隐约有些不安。
“再说吧。”萧云棠不想扫楚瑶的兴，便岔开话题：“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楚瑶连忙道：“我差点忘了正事，幸好有你提醒！”
她从乾坤袋里取出一物，献宝似的塞到萧云棠手里。
那是一只玉制药铫，巴掌大小，铫盖是一朵半开的莲花。
“这是我炼出来的灵器。”楚瑶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得意，“它能自己控制温度，煎药不会糊，煮茶不会老。”
她凑近萧云棠，手指点着莲花芯：“按这里就能保温。手柄我特意加长了，可以防烫。我看你平时总捣鼓草药，就想着肯定能用上它。”
萧云棠望向手里的药铫，心间暖意翻涌。这是她在异世收到的第一份礼物，还是楚瑶亲手做的，这份心意，比任何灵宝都珍贵。
“上次多亏了你让风翼鸟帮我，”楚瑶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然哥哥又要说我了。”
经她提醒，萧云棠想起一桩事来。
半月前，楚瑶收到家书，说某位宗主之女生辰将至，让她以自己的名义送一份贺礼。
仙门世家之间，关系盘根错节，自然免不了人情往来。但楚瑶天性自由散漫，不喜交际应酬，又忙着准备宗门考核，转眼就把这事忘得干净。
等她再度想起时，离那位小姐的生辰只剩一天。
楚瑶急得团团转，幸好原主开口，把小缘借给了她。风翼鸟以速度著称，日行千里不在话下。后来贺礼及时送到，楚瑶躲过一劫，这事就算过去了。
萧云棠没想到楚瑶一直记着，还专门为她备了谢礼。
“多谢。”她眸光清亮，露出真心的笑容，“我很喜欢。”
送别楚瑶后，萧云棠捧着药铫，回到自己的院中。小缘绕着她的手腕转来转去，好奇地啄了啄铫盖。
因为小缘的帮助，她才能得到这件礼物。萧云棠当即决定给它一份报酬。
但给什么好呢？
柜中堆得满满当当，她正在仔细翻找，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某个硬物。
啪嗒一声。
木匣滚落在地，掉出一块青色的玉石。
灵玉？萧云棠捡起来，在烛光下端详。
灵玉能够吸纳天地间的清浊之气，并将其转化，变为可供吸收的灵气，对低阶妖兽与修士而言，是个实用的修炼道具。
小缘扑棱棱飞过来，歪着脑袋看她。
“这个给你。”萧云棠把那块灵玉递到它面前，认真道谢：“辛苦你跑了一趟，帮楚瑶送贺礼。”
小缘盯着她掌心，似乎有些迟疑，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叼过灵玉。
下一秒，它一跃而起，绕着小院飞窜，急促的啾鸣声又尖又亮，满是欢喜，仿佛不知所措地宣泄着激动。
【检测到宿主获得妖兽“风翼鸟”的满意度：+8】
【本月妖兽满意度点数：15/150】
萧云棠愣在原地。8点满意度，比她坐诊一整天赚的还多。
为什么会这样？
脑子里那几根纷乱的线，忽然串了起来。
风翼鸟付出了劳动，她给了报酬。风翼鸟喜欢这份礼物，所以她拿到了满意度。谢偃之和萤妖的交易也是如此，以灵石换萤舟，各取所需，是一场公平的买卖。
相反，幻羽豚仇视人族，治伤这件事，在它眼里不是帮助，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所以她收到了负分。
她瞬间明白了。获取满意度的关键，不在于“给予”，而在于“给予对方真正想要的东西”。
萧云棠暗自思忖，妖域覆灭后，群妖溃逃，涌入其余四界。这些妖兽的需求大同小异，从本质上说，就是在新的世界活下去，寻觅栖身之所，获取修炼资源。
而人族修士需要帮手。妖兽们各有各的天赋，譬如探测灵矿、催生灵植、编织幻境，如果用在合适的地方，就能为修士解决很多难题。
作为HR，匹配需求与供给，将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正是她所擅长的事。
在这里，她同样可以搭建平台，对接妖兽与人族的需求。让妖兽发挥自己的天赋，帮人族解决诉求；让人族运用资源和能力，为妖兽提供所需的报酬。
而她也能借此机会，赚取妖兽满意度，达成每月KPI。
萧云棠思绪纷飞之际，腰间的传信木牌骤然发烫，传出一道急促的声音：
“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