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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狗汪汪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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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初散，山道旁破败的土地庙静立着，瓦檐残缺，露出朽坏的木椽，墙上蛛网在微风中轻颤，偶有鸟雀在空中掠过。
庙内，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跪在褪色的蒲团上，身形佝偻得像株枯草。
“土地婆在上……”她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干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我孙儿手上起了红疹，又痒又疼，家里实在请不起郎中。”
阳光从破漏的屋顶缝隙漏下，在尘埃中划出几道斜斜的光柱。
就在老妇人几乎绝望时，一个温和而空灵的女声传来，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后山向阳坡，开着蓝紫色的小花，五片花瓣，叶子边缘有细锯齿。取三朵花、七片叶，两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分两次喝。”
老妇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尊土地公的泥塑像，近有传言，说城郊的土地庙有神仙显灵，原来是真的！
“谢、谢土地婆显灵！”她连磕三个响头，磕得额头发红，踉踉跄跄地向后山跑去。
过了半晌，直到确认老妇人真的走远了，泥塑土地公像的背后，一块不起眼的泥皮才被轻轻顶开，
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脑袋，鬼鬼祟祟地从红布里探了出来，尖俏的嘴吻，琥珀色的大眼睛澄澈透亮，眼尾天然上翘，带着点狐狸似的灵动狡黠。一对小耳朵薄而挺，竖得笔直。
它警惕地左看右看，琥珀色的眼珠滴溜溜转，连耳朵都微微转动，捕捉着庙内外的每一丝声响。
确认安全后，这才轻巧地跳出藏身的洞口，稳稳落在供桌上，四只小爪子落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这小家伙体型娇小，浑身绒毛蓬松得像团新雪，在从破瓦漏下的晨光中泛着绸缎般柔和的光泽。身后那条蓬松丰厚的尾巴正下意识地轻摆着，尾巴尖儿也是纯白，蓬松得像朵云。
它既不像狗，也不完全像狐狸，像是把两者最漂亮的地方糅在了一起，灵气逼人，漂亮得甚至有些过分。
“唉……”它或者说她口吐人言，正是刚才那神谕之声，只是此刻满满都是无奈：“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就是苦读时随口抱怨‘这辈子读博，不如下辈子当狗’。谁能想到，一语成谶呢。”
白曦，前哈佛大学医学博士，现似狐似犬小白团子。
半个月前，她还在大洋彼岸窗明几净的实验室里，记录最后一批研究数据。SCI论文发表近在眼前，眼瞅着她即将成为学术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结果一睁眼，世界颠倒了，视角低到贴地，看什么都得仰着头。浑身长满白色的绒毛，摸上去软乎乎的。
“虽然熬夜通宵写论文时，确实说过‘下辈子当条宠物狗混吃混喝也不错’这种话……”白曦低头看着自己毛茸茸的爪子，爪子粉粉嫩嫩的，肉垫软软的，“但老天爷，这种玩笑话您大可不必当真吧？！”
更加离谱和抓马的是，她发现自己虽然变成了一只小狗，但并不会小狗的语言，只会说人话，而且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白曦也尝试了无数次，“汪汪汪”叫出来总带着一股人味儿，怎么听怎么变扭。
一只不会狗叫只会说人话的小狗，在古代叫什么？
天降的祥瑞？成精的妖怪？或者……上好的炼丹材料？
白曦脑子里闪过一百种残忍的死法：被绑在柴堆上烧死，被道士贴符收走，被达官显贵关进笼子里当稀奇玩意儿展览……最后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她也尝试过，既然会说话，肯定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狗，是不是也该会点小法术？结果试了半天，对着石头喊“变”，石头没反应；伸爪子想聚个光球，爪子还是那个爪子；憋着劲儿想飞起来，结果只蹦跶了几下。
她发现自己除了会说人话，其他是真的什么都不会。
这悲惨的现实让白曦瘫在地上垂头丧气，哀叹自己这倒霉催的命运
不过不到一个时辰，她便调整好情绪，接受木已成舟的事实，迅速分析现状，努力让自己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陌生世界生存下来。
首先，她现在幼崽体型，战斗力约等于零，无论什么人伸手一捞，她全无反抗能力，只能任人宰割。其次，语言异常，作为一只会说人话的小狗，必须伪装成哑巴，避免被人发现，保住小命要紧。最后，她现在身处偏僻的土地庙内，饿得前胸贴后背，再不进食恐怕狗命休矣。
山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她浑身绒毛微微颤动。她浑身瑟缩了一下，不能再坐以待毙了，白曦决定自力更生，外出觅食。
凭着这具身体灵敏的嗅觉，她在山涧野树间找到些成熟的野果子，虽然味道酸涩难咽，但好歹无毒，能填饱肚子。
在外出寻找食物的过程中，她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能听懂小动物说话，
一蓝一灰两只小鸟穿梭在树梢绿叶中，前面那只圆滚滚的，蓝色的尾巴在光下闪耀着光，“飞这么慢？你怎么抓得住虫子。”
后面跟着只怒发冲冠的小麻雀：“你竟然抢我的食物，看我追上你不啄掉你的脑袋。”
这对白曦简直是意外之喜，虽然这个技能现在比较鸡肋，但也为她枯燥无趣的生活增添不少乐趣。
小动物之间的八卦的精彩程度丝毫不输于人类社会，比如为了争夺这块最漂亮的一只母松鼠，两只公松鼠大打出手，缠斗在一块时，嘴上也不歇着，骂得比人还脏，亦或是，一对鼹鼠夫妻因为搭的窝塌了，叽叽喳喳吵闹了一个上午搅了她的美梦。
偶尔还能听到一群惊慌逃窜的狐狸崽子预警，“快跑快跑，大家往洞里跑。两条腿的恶魔又上山了。”
“妈妈，妈妈，我要找妈妈！”
白曦闻言立刻也躲藏起来，这山中动植物资源丰富，不时会有进山打猎、砍柴的人。
她一般听到点风吹草动便远远地就躲了，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踪影。
只是野果子吃多了，白曦胃里直反酸水，她虽然用小白鼠做过科学实验，但让她去猎杀比自己弱小的小动物，对于白曦而言十分残忍，而且作为人类生活了25年，她实在不具备捕猎的能力。
好在，她在找果子的时候，发现这附近有不少不错的草药，金银花、薄荷、艾草……土地庙内还有一个工匠偷懒制作的空心土地婆泥塑，一个大胆的计划在白曦脑海中成形——装神弄鬼，骗点祭品。
于是，城郊的土地庙开始显灵。
白曦先同山中的小鸟处好关系，将自己辛苦找到的浆果同它们分享，借助成群的鸟儿为土地庙显灵造势，自己则躲在泥塑像的空洞里，等人来上香求助时假装仙人显灵。半个月下来，“土地婆显灵”的名声悄悄传开，来上香的人渐渐多了，供品从空气上升到窝头，升级到了白馒头，偶尔还有水果。
白曦自己吃一半，另外一半则留给了附近的小动物邻居。
此刻，她盯着供桌上那个白馒头和几枚苹果，眼睛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虽然勉强解决了生存问题，但天天吃馒头啃苹果，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好想吃红烧肉……”她趴下来，下巴搁在供桌上，尾巴无精打采地盖住后爪，“想吃糖醋排骨……清蒸基围虾……炸鸡翅……火锅……”
那些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越想越饿，白曦肚子咕噜一声，在寂静的庙里格外清晰，“没有美食好难过啊……”
正难受时，庙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白曦耳朵一竖，“嗖”地钻回泥胎背后的藏身洞。
脚步声近了，一个身影踏入庙内。
白曦透过缝隙偷看，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一二岁，面容清俊，眉如墨画，鼻梁高挺，只是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冷淡感。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深紫色锦袍，衣料华贵，绣着精致的暗纹，但样式并不张扬。
这段时间，她也断断续续接触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些穷苦的百姓，今日这人，瞧这打扮气度，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男子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红木食盒，走到供桌前，轻轻放下。
食盒打开，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霸道地挤满了整座破庙，桂花糖藕，杏仁佛手，玫瑰酥……还有一小碟晶莹剔透、油润诱人的樱桃肉，红亮亮的，上面撒着白芝麻。
白曦的鼻子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口水疯狂分泌。她太久没看到这么精致美味的小点心了，在实验室啃三明治的日子仿佛成了上辈子的事，而这半个月的馒头和水果，更是让她对美食的渴望达到了顶点。
男子对着神像，微微躬身，声音低沉温和，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听闻此地灵验。家父夜不能寐，心悸多梦已有月余，多方求医未见好转。若得神明指点，感激不尽。”
庙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破窗纸的沙沙声。
白曦压低声音，开口道：
“取酸枣仁三钱，茯苓五钱，知母二钱，川芎二钱，甘草一钱。清水三碗，煎至一碗，睡前温服。”
这是《金匮要略》里酸枣仁汤的加减方，专治虚烦不眠。
庙里静了静，男子似乎没料到真会有回应：“多谢指点。”
他顿了顿，道：“不知……可否现身一见？”
白曦并不搭理，这人倒不迷信，她虽然知晓这般装神弄鬼迟早会被人拆穿，不过她还没想到其他的求生之法，只能先骗一刻是一刻。
白曦听见脚步声在庙里缓缓移动，似乎在寻找声音来源。那步伐沉稳，不疾不徐，脚步声绕着神像走了一圈。
白曦浑身僵硬，连尾巴尖都不敢动，她似乎感觉到那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泥胎，落在她身上，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过了许久，脚步声再次响起，向庙外走去，渐行渐远。
白曦在洞里等了足足一刻钟，一动不敢动，直到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连马蹄声都听不见了，她才敢稍稍放松。
此刻她已饿得头晕眼花，胃里空得发疼，白曦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眼睛滴溜溜转。
供桌上，一碟碟精致的点心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她嗖地一下窜出来，扑到美食面前，先叼起一块玫瑰酥。
香甜酥脆，入口即化，玫瑰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呜……”白曦幸福得眯起眼睛，尾巴不自觉地摇晃起来，蓬松的大尾巴像朵快乐的云，在身后摆啊摆。
又尝了杏仁佛手，酥香满口，杏仁的香气混合着奶香。
她吃得忘乎所以，整张小脸都埋进了碟子里，蓬松的尾巴在身后快乐地摇摆。
全然没注意到，庙门口，一道深紫色的身影去而复返，正静静看着这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