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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跨年 在夏油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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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声偏偏在跨年夜找上你,而且是在你和五条悟小别重逢的夜晚。你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但抱怨归抱怨,该做的事还是得做。你在衣帽间换好白衣绯袴,将长发低低束起,在脚上穿好加厚防水的白足袋,拿起常世之镜和厚底草履。
五条悟正懒懒散散地瘫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你下楼的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你一眼,又转头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看了一眼院子里厚厚的积雪。
你说:“悟,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他已经站起身:“你穿成这样踩雪地会着凉的。我抱你去。”
你没有拒绝,也很难拒绝。毕竟你无法拒绝五条悟的怀抱。
五条悟走到玄关,穿上短靴和外套。你也穿上草履。你们推门出去,五条悟锁好门,转身把你抱了起来。你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今晚的月亮接近满月,极为明亮,周围一圈淡淡的光晕。院子里的积雪没过脚踝,在月光下反射出亿万颗细碎的亮点。
五条悟的白发在月光下格外耀眼,几缕散落在额前的发丝被夜风吹起又落下,每一根都镀着银光。他的白睫毛又长又密,在月光下像是落了霜。
你窝在他怀里,仰起脸静静看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他利落而分明的侧脸轮廓。月光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竟看不出半点瑕疵。
五条悟察觉到你的目光,低下头看你,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清冷。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嘴角咧开一个好看的弧度,口中呼出一团白气,喉结在说话前先滚动了一下:“看得这么入迷啊?”
你还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睛不躲不闪:“嗯。你怎么这么好看,而且还对我这么好?我上辈子是拯救了世界吗?”
五条悟没有回答,只是唇角的弧度更大了。
因为你经常走到屋后的小河边进行渡津神事,五条悟索性找人修了一条小路,石板铺得平整,路两侧还立了石灯笼。
但今天下过大雪,路面被雪盖住,石灯笼的底座也被雪埋了一半。借着冷白的月光和石灯笼昏黄的灯光,五条悟踩着记忆中的路往河边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走到河边,他把脚下一块积雪反复踩实,踩出一块够你站的平地。然后他把你轻轻放下来:“你就站在这里,足袋不会湿。”
你忍不住笑了:“谢谢悟。”
他“嗯”了一声,走到不远外的一棵老树下,双手插兜,懒散地往树干上一靠:“你开始吧。结束了我再抱你回去。”
你双手持镜,将月色映入镜中。你注入咒力,镜子开始发烫,背面的纹路一道接一道地亮起。你低声念出咒词:“水镜开路,月引幽魂。”
四周缓缓降下一个结界。墨色的光膜把你和小河笼在其中,结界内极为安静,连积雪从枝头落下的声音都听不见。
脚下的雪地里开出了一朵彼岸花。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像鲜血从雪里渗出,很快铺成了一条路,一直延伸到河中央。
河边浮现出一个人影。你仔细一看竟然是夏油杰。
他仍旧是那副温和又从容的样子。黑发披散在肩头,五官清秀,丹凤眼笑得弯起来。他甚至还抬起手,朝你打了声招呼:“澪,好久不见。”
你眼睛骤然睁大,还没来得及开口,意识便猛地沉入他的临终时刻。
你身负重伤,坐在东京高专的一条巷子口。左手徒劳地按着右臂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温热而黏稠。身上那件袈裟已残破不堪,被血浸透。
五条悟在你身侧蹲下,那双苍蓝色眼睛看向你,与你视线齐平。
他的唇线平直,轻轻叫了一声你的名字:“杰。”随后,他对你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听完之后先是一惊,眼睛都睁大了,然后你笑了起来:“你最后好歹说些诅咒的话吧……”
五条悟的咒力向你袭来,来不及感受到疼痛,你的世界就陷入彻底的黑暗。
当你从夏油杰的记忆里脱离时,滚烫的眼泪淌过脸颊,怎么都止不住。视线被泪水模糊,雪地和彼岸花模糊成一片红与白。
夏油杰还笑盈盈地站在你面前,微微歪头,用温柔的语气打趣道:“喂,不会吧?不会换我来安慰你吧?”
你抬手用白衣的袖口擦了一下眼泪,结果越擦越多。你红着眼睛看他,声音都哑了:“你这家伙死了也要这么温柔吗?”
他说:“谢谢你帮我照顾菜菜子和美美子。”
“没什么。两个小姑娘挺招人喜欢的,就是有点被你宠坏了。”
夏油杰笑而不语。
“我感觉你离开的时候心情挺平和的,没感觉到有什么执念。怎么不自己走呢?”
“当时确实没有什么遗憾。毕竟在这个世界,我没法打心底露出笑容。就想着再看几眼这个世界就走。可是看到了令人无法释怀的事情,所以就没走成。”
“看到了什么?”
“悟没有把我的遗体交给硝子。之后,有一个男人把我的遗体挖出来,把我的头锯开,把大脑拿出去,然后把自己的大脑放进去。”他抬手在自己的头顶比划了一下,食指从额头划到后脑勺,“我的遗体就活生生地站了起来。他再把头骨缝回去,看起来就跟我一模一样,除了额头有一道缝合线。”
你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你才开口问:“你这是在讲恐怖故事,还是在开玩笑?”
“我都死了,没必要骗你吧。”
你还是不敢相信,反复观察他的表情,看他有没有在憋笑:“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就是对这件事无法释怀,所以没有走成。现在告诉你了,我也可以离开了。”
“等一下。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你念出织梦的咒词:“未尽之愿,织作此梦。”
梦境一点点呈现出来。
首先出现的是一座主题乐园的大门,门牌上写着“濒危物种咒灵主题乐园”。
夏油杰站在你身边,看着那行字,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你理直气壮地说:“正好配你奇怪的理想。因为是个只有术师的世界,外面咒灵都死光了,只剩下你肚子里的了,于是你办了个咒灵主题乐园。”
你们一走进去,就看见一个小男孩正鬼鬼祟祟地利用隐身术式,试图逃票进乐园。管理员伊地知正巧看见男孩发动术式,从后面追了出来。他西装穿得板板正正,表情有点崩溃:“那位小朋友!请补票!不可以这样——”
夏油杰的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明显是笑了。
大门旁有一个冰淇淋摊位。一只会吐寒气的咒灵正一本正经地制作冰淇淋,摊位前排着长长的队。伏黑惠也站在队伍里,神情仍旧冷漠。玉犬乖乖蹲在他脚边,尾巴摇得很欢。菜菜子和美美子站在伏黑惠身后,一边排队,一边开心地蹲下来撸狗。
往里走是咒灵飞行体验馆。两个孩子正骑在一只蝠鲼形状的咒灵背上,被带着从半空俯冲下来,吓得尖叫连连。咒灵看起来蠢萌,努力把翅膀摆得很平稳,生怕把孩子们摔下去。
下一个是鬼屋体验馆。一只长相恐怖的咒灵蹲在角落里委屈地掉眼泪。它在鬼屋里负责吓人,结果反被几个熊孩子追着打了一顿。它一看到夏油杰,立刻扑过来求安慰。夏油杰很自然地摸了摸它的头。
再往前是咒灵按摩馆。家入硝子、庵歌姬和冥冥正坐在椅子上被几只软绵绵的咒灵按摩肩膀和后背。家入硝子没有黑眼圈。庵歌姬的脸上没有怒气。冥冥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前面的桌子上放着三杯鸡尾酒。
主题乐园的尽头是一片海滩。阳光刺眼,沙滩被晒得温热,湛蓝的海水在远处与天际相接。
少年五条悟、灰原雄和天内理子正举着水枪在海边追逐,三人闹作一团,笑声混着海浪声传入你和夏油杰的耳中。五条悟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他笑得张扬,敞开的上衣被海风吹得翻动,露出结实的胸肌和腹肌。
旁边的沙滩椅上,七海建人穿着花衬衫,面无表情地躺平看书。黑井美里躺在另一张沙滩椅上,看起来是睡着了。
夏油杰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海风把他的黑发吹起来,他的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轻声说:“喜欢的话,我可以陪你待久一点。你还可以试试去和他们说说话。”
夏油杰看着海边的五条悟。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摇头:“不用了,已经足够了。谢谢。”
金色的光从他脚下一点一点浮起来。
梦境慢慢散去。
夏油杰看着你,最后笑了一下。他的灵魂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顺着彼岸花铺成的路,慢慢潜入水中。
河面上的月影碎开,又重新聚拢。彼岸花一朵一朵淡去。结界消失。
你站在雪地里,眼睛还红着,脸颊被冷风吹得发凉,握着常世之镜的手指冻得通红。
五条悟双手插兜,踩着雪走到你面前。他歪头看你,嘴角带着熟悉的弧度,语气轻快地逗你:“诶?怎么被吓哭了?”
你双臂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喃喃道:“悟,我见到夏油了。”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先回家吧。你穿太少了,外面冷。”
你松开手,他弯腰把你抱起来,沿着石灯笼照出来的路原路返回。
一路上,你们都没有说话。
到家后,你站在玄关,低声说:“悟,今天是夏油的初七。我们去墓地看看他,好不好?”
五条悟“嗯”了一声。
“那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
你们出门时,时间已经接近零点。
高专校园里安静极了。只有你们并肩走在雪地里发出的咯吱咯吱声。月光比校园的路灯还亮。
五条悟问你:“他说什么了吗?为什么突然想去看他?”
你如实回答:“他说他的遗体被偷了。我想去亲眼核实一下。”
五条悟停下脚步。
风吹过树梢,带下一点碎雪。
“本来还想开车去的。现在看来,还是任性一点吧。抱紧我。”
他已经带你瞬移过几次,你不再像最初那样害怕。这一次,你没有闭眼。
你们来到空中。
这是你第一次从这个高度俯瞰东京高专的全景。所有建筑的屋顶与地面都被白雪覆盖,月光洒下来,整座校园看起来更加冷清。附近群山与密林也全是白茫茫一片,庄严而肃穆。
你脱口而出:“好美。”你沉醉于眼前景色,几乎忘了此行的目的。
从这个高度看,月亮大得不真实,像是一伸手就能碰到。你甚至觉得下一秒五条悟就能带着你瞬移到月亮上去。
他低头问:“看够了吗?”
你轻轻“嗯”了一声。
“那走了哦。”
一阵眩晕之后,你们已身处一片密林。
五条悟牵着你往前走,把你带到一块墓碑前。墓碑上没有名字,只刻着四个字——挚友之墓。
墓碑后的积雪明显比周围更薄。昨天晚上,雪从凌晨下到天亮,也就是说,在下雪期间,有人动过这片墓地,又重新填埋好。
远处传来寺庙零点的跨年钟声。一声,又一声,青铜钟悠长的嗡鸣划开寂静的雪夜。
你和五条悟的手机也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的消息铃声此起彼伏。不用看也知道是新年祝福短信。你们都没有拿出手机。
等钟声停下,密林重新恢复寂静,只有风穿过树林的簌簌声,将枝头的积雪轻轻吹落。
五条悟问:“他说了是谁干的吗?”
你认真回忆,努力做到一字不差地复述:“他说,有一个男人把他的遗体挖出来,把头锯开,大脑拿出去,再把自己的大脑放进去。然后,夏油的遗体就活生生地站了起来。他再把头骨缝回去,看起来就跟夏油一模一样,除了额头有一道缝合线。”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他站在墓前,唇线平直,白发在月光下像渡了一层银,侧脸轮廓冷峻而锋利。
你试探性地问:“你听说过这种操作吗?”
“没有。但我一定会查出来。”
你看着那片被动过的积雪,慢慢说:“这个人在暗,我们在明。我觉得我们的调查也应该在暗处进行,假装我们毫不知情。夏油现在是他操纵的一枚棋子。他以为我们不知道,就会按原计划行动,这样对我们有利。”
五条悟轻轻“嗯”了一声:“我会暗中调查。”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杰还说了什么吗?”
“我潜入他的意识时,感觉他走的时候很平和。没有遗憾,也没有执念。他说本来想自己去彼岸,只想走之前再看看这个世界。没想到看到自己的遗体被偷,就一直介意这件事。他跟我聊完之后,我没有念出送魂的咒词,他是自己走的。”
五条悟还在盯着墓碑看。
你问:“需要挖开核实一下吗?”
“不用。”
“悟,元旦你有什么计划吗?我想去看看妈妈、菜菜子和美美子,然后去神社初诣。”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给她们也买了伴手礼。”
“新年快乐,悟。”
五条悟低头看你,苍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新年快乐。”
2018年1月1日,你和五条悟都起得很早。
昨晚你没睡好,脑子里一直想着夏油杰的事。换脑的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要用夏油杰的身体?他现在在哪里?你想不出答案。但心中一直有隐隐的不安。
你洗漱完回到卧室时,五条悟已经换好了和服。他听见你的动静,转过身来。你突然忘记了呼吸,眼睛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他穿着深蓝色和服,彰显出他与生俱来的优雅与高贵气质。和服领口交叠,露出修长的脖颈。浅灰色的腰带束出他精瘦的腰线。和服挺括的质地将五条悟高挑的身材衬得更加挺拔。
你看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地说:“悟,你穿和服好帅啊!”
五条悟的字典里没有“谦虚”两个字。他嘴角一挑,说得理直气壮:“我穿什么不帅?”
你一时语塞,但无法反驳。你老老实实承认:“你穿什么都帅!我也要穿和服,不过我的和服在妈妈家。”
“那走吧,我带你去换。”你们拿上礼物,开车去常世澄音家。
到了常世澄音家,在你进房间换和服的时候,五条悟在客厅送出了从肯尼亚带回来的礼物。给常世澄音的是一枚孔雀石胸针,和她温柔端庄的气质很相配。菜菜子收到的是一只狮子木雕,看起来骄傲又倔强,和菜菜子神似。给美美子的是一只长颈鹿木雕。
你换好和服,从房间里走出来。就是你在家宴上穿的那件月白色和服,裙摆处晕染着黛蓝色,袖口和裙摆的边缘绣着白梅。你将长发挽成低髻,两缕碎发垂在耳侧,发髻上插着一支小巧的珍珠簪。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你身上,然后就没有移开,他说:“你穿和服好漂亮。”
你想起他刚才那句自恋的话,便学着他的语气问:“我穿什么不漂亮?”
五条悟笑出了声:“哈哈哈。你穿什么都漂亮。”
之后,你们一行五人去常世澄音的神社初诣。
新年第一天,神社里人格外多。参道两侧摆着摊位,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空气里飘着各种小吃的香气。人们穿着新年的和服,呵着白气朝本殿走去。
即使在人群里,五条悟和你像自带聚光灯,吸引着人们的视线。
五条悟穿着深蓝色和服,外披黑色羽织,身形高挑挺拔。他那张英俊的脸,让人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他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步态散漫,却比在场所有人都从容优雅。
你穿着月白色和服走在他身旁,衣袖轻垂,步履轻盈,气质清冷又端庄。
你们并肩穿过神社的鸟居,所到之处,总能听见旁边传来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那两个人也太好看了吧?”有几个女孩子捂住了嘴,手肘互相碰来碰去。
“是明星吗?”老太太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老伴说。
“妈妈,哥哥姐姐是在拍电视剧吗?”小女孩用手指着你们问。她妈妈赶紧按下女孩的手指,自己却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你们走到赛钱箱前投下硬币,摇响铃铛,同时双手合十。
你闭上眼开始许愿:常夜渡津神在上,请保佑我身边的人都健康平安,他们是五条悟,妈妈,硝子,菜菜子,美美子……你一个一个在心里念名字,生怕漏掉谁。
五条悟已经许完愿,侧头看你。见你仍然闭着眼,甚至开始悄悄扳手指,像是在数数。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觉得好笑。
十根手指很快用完,你又重新开始数第二轮。五条悟垂眸看着你,唇角扬起,心想:你到底是有多少个愿望啊。
你仍然闭着眼,在心里默念人名。念到最后,连你自己都觉得太多了。于是你又在心里补了一句:常夜渡津神在上,如果您觉得我的要求太多了,那就保佑五条悟健康平安吧。只要他平安,其他人也会平安。
你终于睁开眼,刚一抬眸,便与五条悟苍蓝色的眼睛撞上。他似乎已经看了你很久。
神社里人声鼎沸,可你们眼中只有彼此。随后,你们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