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潮生》西人薙

2、射击场吵架

　　这个城市的天气就是这点不好，才不过三月初就已经这么闷热，要是轰轰烈烈的热也就算了，偏偏是像个大锅炉蒸馒头似的，要把所有病恹恹的水气全都存在他身体里再慢慢蒸发干净。
　　周五下午的时候，周潮生掐着点似的来问他的放假安排，他心里想，他哪有什么安排，安排着怎么自杀会比较少点麻烦，说不定这确实是个重要的安排。
　　x：没什么安排，都看你的。
　　z：行，那我周六去接你吧，那地方跟你学校离的不远，我骑摩托去接你。
　　x：整的还挺帅的，谢谢你啦。
　　z：你是来陪我玩的，贵宾级待遇。
　　周潮生的话让他感到不知如何回复，一时间好像有荆棘在身后刺探，他不知道周潮生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按理来说，他的意思是，按理来说他和周潮生只是一段时间的老师和学生，并且对他来说还并不愉快。
　　难道是他想多了？难道是他过度会意了？以他现在的头脑，这迟钝的像八百年没上过油的自行车链条似的头脑，要想明白这种事情，他自己也知道，简直是不可能的。
　　那么就无所谓了，管周潮生是怎么想的吧，要是他不开心了，自己就会逃开的。
　　周六中午周潮生就开始给他发信息，说他很期待这次出去玩，他已经半个月没放过假了，所以说来说去好像真的就只是跟他表达一下期待而已。
　　x：那正好，这次出去好好玩，等回学校了也好好学习，学体育也要好好学文化课啊。
　　z：知道啦夏老师，除了我妈，就是你最在乎我的成绩了。
　　他心里想，不是这样的，他的在乎和周潮生所指的出于关心的在乎不一样，他之前在乎，是因为那时候他是周潮生的家教老师，他现在说起这个，是因为他和周潮生之间只有这些可以聊了，是他的习惯在作祟。
　　x：行吧不聊这个了，下午几点出门啊。
　　z：要不我现在就去接你，咱俩去吃个午饭，下午再去那边玩吧，听说那边有一个很大的娱乐中心开了，还有个射击场来着，我想去玩玩。
　　x：都行，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z：夏老师你呢，你想不想去。
　　x：射击？
　　z：是啊。
　　x：啥意思，你原来没准备带着我一块进去啊？
　　z：不是，就是怕你不喜欢这个嘛，你要是喜欢就和我一起。
　　x：肯定和你一起。
　　他俩站在那个所谓的“射击场”外，周潮生换上工作人员递来的护具，他就站在场外不远处看着，身后是嘈杂的人声，吵得人头疼。
　　混着烟味的空气在封闭空间里循环，吸进人的肺里又呼出，恶心得要命，他默不作声往空调那边站。
　　一道破空声和实在的木头撞击声，打断了他的放空。
　　教练夸周潮生上手挺快，十米距离能射中红心算是有天赋，周潮生嘿嘿笑着推辞教练的称赞，回头寻找他的身影。
　　两人对上眼，他微微冲着人点点头当做夸奖，周潮生扬起更大的笑脸来，引得他不得不笑着当做客气的回应。
　　隔着老远，他俩这样一来一回的，教练也看出点意思来，回身问他要不要试试，他没答应，半晌看着教练摇头，拒绝了。
　　周潮生下去抓他，把人往自己这边扯，让他好歹试试，像那天他不得不和周潮生去吃饭，因为拒绝不了。
　　他换了护具，教练让他拉弓，看准了射出去就行。
　　脱靶了。
　　教练说这是正常的。
　　他扯起嘴角冷笑，眼睛眯着看那个脱靶的箭，重新从身边抽出一根来再试一次。
　　好歹在靶上。
　　教练在一边特别兴奋地鼓励他，说多来几次肯定能更好，他冷了脸，解下身上的护具，突然觉得没意思。
　　他中靶跟教练说的话一点关系都没有，教练说的话他也没听进去一句，一直在旁边叽里呱啦的烦死人。
　　周潮生过来拉着他往外走，他觉得好笑，让他上去的人是这人，拉他下来的还是这人。
　　“夏老师，你不喜欢这个？”周潮生站在贩卖机前边，扯开柜门往里伸手。
　　一瓶可乐递到他手边，他伸手接过，“没玩过，玩玩也无所谓。”
　　周潮生盯着他，眼里有惊奇、兴奋，总之他不喜欢的那些情绪全都揉碎了填在里面，像荷塘里的水蛭一样粘糊。
　　冰过的可乐从他口腔划过，他刻意不去看周潮生，眼睛在室内到处瞟。
　　“夏老师，你那个兼职是干嘛的？”
　　“照顾猫狗，偶尔有客人。”
　　“宠物咖？”
　　“算是吧。”
　　他俩换了个位置，周潮生手里拿着瓶维C没开，“这课是计时的，一节课一小时。”
　　“那你不去上课了？”
　　“你不是不喜欢？不喜欢就不去了。”周潮生偏要找寻他的目光，比起他的躲闪，周潮生直白的可怕。
　　他烦了，仰头把可乐喝干，等低头，发现周潮生还在看着他，眼神死盯着他脖子。
　　人彻底恼了，把可乐瓶甩他身上，“别看了。”
　　那个可乐瓶没掉下去，被周潮生接住了，在他扣着的手腕处，像抱着个孩子。
　　周潮生盯着他讨好地笑，“随便看看。”
　　他嘴唇抽动，看瓶口残留的一点水痕溅上周潮生衣服下摆，他扬起下巴，“走吧，不想玩了。”
　　“哦。”
　　周潮生让开位置叫他先走，自己还得去刷卡结账，课时费和喝的水。
　　他没在门口等人，今天下午他玩的不开心，现在哪儿也不想去就想找个地方窝着。
　　周潮生没让他得逞，赶出来的速度很快，从后面抓住他的肩膀把人往回扯，不让他继续走。
　　“夏老师，你走那么快干嘛？”
　　“你还想去哪儿玩？不玩了就各自回去吧。”
　　“你不喜欢跟我待一块儿？”
　　他大脑快要干枯烧尽，短短一句话就让他发了火，“你废话！别老盯着我，你想干嘛！”
　　他发起火来也不吓人，眼尾红了一抹，浅淡的颜色搭上他拧着的眉和紧咬的腮帮子。
　　周潮生笑起来，看到点好玩的东西。
　　“你不问我为什么盯着你？上来就说我不该？”
　　他眨眨眼，深呼出一口气，“我不问，你也别说。”
　　“我就要说。”
　　他转身要走，周潮生扣住他肩膀不让人转，语气里带着调笑和不正经，“我对你有意思，你看得出来。”
　　“什么鬼意思，高三把你逼疯了？”
　　周潮生乐得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任他挣扎得多用力，“我又不学习，能被高三逼疯？你怎么老有一股子疯劲儿，别闲扯淡，做我对象吧？”
　　他被这话恶心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扣嗓子眼还是该先扇周潮生一个大嘴巴子。
　　“你真恶心。”
　　“我恶心？我喜欢男的恶心还是喜欢你恶心啊？”周潮生不气，看着他变幻的表情反倒笑的停不下来，“你脑子好使，你说呗。”
　　他脑子糊涂得很，不清楚的很，说什么好使？他只能结结巴巴地想到什么说什么，“滚，你这眼神看着我，我就觉得恶心。”
　　“我喜欢你也不行？夏老师没被人看过啊？”
　　他肩膀还被周潮生扣着，怎么甩都甩不脱，失眠连带着没吃早饭，这一下刺激更让他反胃，“我得吐，你这眼神太恶心。”
　　像看猎物，势在必得的样子，带着点试探地问话是陷阱，一点也不把他当人看。
　　或者是他犯病，世界扭曲起来，连带着周潮生好好的一个眼神也被他解读成了恶语。
　　“夏老师你冤枉我，我多正式一个人，跟你表白呢你上来就说我恶心。”
　　他实在受不了，虚脱一样地撑不住自己，往下倒，反而被周潮生扶着才没跪下去。
　　他捂着嘴，“垃圾桶。”
　　“就能让你这么恶心？恶心到吐了？”周潮生看着他，松了手，任他蹲在地上，也失去了那点乐趣。
　　他没功夫跟人说点什么，后背都汗湿了，手腕上那块运动手表一直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夏天的电话很快就打来，他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挂了电话。
　　等他缓过劲来，罪魁祸首已经消失不见，他找了个长椅坐上休息会儿。
　　头顶的灯光刺目，在他留下模糊不清的三原色，灼烧他眼底，身边坐下来个人影，他没功夫搭理，一瓶冰水碰到他手背。
　　周潮生还在，像个苍蝇那么烦人，他挥了挥手，不知道想挥开什么。
　　“夏老师，喝水，怪我不该跟你说的。你让我别看了，我以为你知道我喜欢你呢。”周潮生说话还是透着一股子轻松劲儿，一点不把他刚才强烈的拒绝当回事。
　　他看着手边那瓶矿泉水，大脑不合时宜的放空，凝固，在周潮生眼里就是发呆。
　　“夏老师，夏老师！”
　　他眨眨眼，回头没什么精神气的瞪人，“你别说喜欢我，真瘆人，你上学上疯了。”
　　“是嘛？”周潮生把那瓶矿泉水打开，体贴地递到他嘴边，“我就觉得我是喜欢你呢？”
　　这一下递水又把他惹恼，他挥手拍开周潮生的动作，溅出来的水打湿他的衣襟，他瞪眼看着那点水，“蹭”地站了起来。
　　“好麻烦，你喜欢我？你谁啊？你有什么资格喜欢我！我们俩见过几面？”
　　他现在脑袋要爆炸似的疼，后脑勺在一突一突地跳，一只虫子马上要冲破他头皮往外跳出去。
　　周潮生把矿泉水瓶拧上。
　　大庭广众之下，周潮生肯定和他这种随时随地发疯的人不一样，他要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