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挚》海椒妹儿

9、九：生死存亡 没把她当成

　　1993年，雾气呈一道屏障把整座游城围了起来。

　　凌桐欣走在迷雾里，一时分不清方向，她在迷雾里打转，揣着从范淋江身上偷拿的一万多块，心中忐忑不安，这是凌桐欣第一次做坏事，也是最后一次做坏事，仅有的一次。

　　前些日子，一名独身女性被抢劫杀害的新闻上了报，嫌疑人抢了独自走夜路的受害者，赃款一共34块7毛，还把受害者拉入田间草垛里□□，最后用绳子残忍勒死了受害者。

　　这个抢劫34块7毛的□□犯嫌疑人潜逃未落网，凌桐欣一想到这件最近发生的事，她就按住了自己的包，那包里，可是装了一万多块，天大的巨款。

　　这笔巨款能救命，救她亲弟弟凌意的命。

　　凌意因诈骗罪被逮捕，要被判死刑，凌桐欣父母为此到处找门路想救凌意的命，终于找到一个关系，对方说给两万块，就能在监狱里运作，把凌意的死刑转成有期徒刑，关个几年就放出来了。

　　凌父凌母都是农民，种了一辈子的田，老实巴交赚来的钱离两万块差得远，当孙子向亲戚好友们借钱，好不容易筹到手的钱只有五千多块，离两万块差得远。

　　凌桐欣在外打工，工资少得可怜，勉强够养活自己，她也养不好自己，把自己养得面黄肌瘦，身上没有能拿得出救凌意命的钱。

　　可总不能对亲弟弟的生死视作不管，凌桐欣恳求老板预支工资，求老板借些钱救她弟弟，老板不仅没借钱，还说尽了难听的话，没把她当成一个人，骂她比骂狗还要随便。

　　凌桐欣寝食难安，每天都在焦虑弟弟凌意生死存亡这个大问题。

　　从小到大，凌意就不省心，在家是皇帝，在外当老大，小学没上完就在外鬼混了，满口谎话，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做，直到这次因诈骗去蹲大牢了。

　　即使凌意不省心，凌桐欣作为姐姐，还是想方设法为他筹钱，想要保住他的命，正当凌桐欣一筹莫展时，一个机会就出现了。

　　徐张巧搜罗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给范淋江接风，凌桐欣所在的厂间组长与徐张巧关系铁，那位组长就问凌桐欣，还有别的女孩子愿不愿意去白吃白喝一顿，还说她们陪吃饭的那个男人是个大老板，脖子上挂的金项链得有大拇指粗。

　　换成以前，凌桐欣铁定不会去，现在一听说陪吃饭的那位男人是大老板，凌桐欣眼下正缺钱，哪儿有钱，她就往哪儿钻。

　　天一黑，凌桐欣和一大帮女孩们来到了喜多烤肉店，凌桐欣见到了那位名叫范淋江的货运老板。

　　烟熏的烤肉滋滋发响，飘出了诱人的香味，别的女人一门心思全放在范淋江身上，凌桐欣争不过她们，干脆不争，她大口吃起肉。

　　太难得吃肉了，肉真香！

　　凌桐欣越吃越投入，完全没意识到正因为自己的不争不抢，专注吃肉，引得范淋江多看一眼，记下了她。

　　范淋江临走前，谁都没带走，他对女色一般，何况今晚烤肉宴上这群女人，还是徐张巧叫来的，他更要小心了。

　　但范淋江没防到自己独自去河边散步醒酒，会被人刺伤，凌桐欣偷偷一路在他身后跟着，在关键时刻，凌桐欣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偷拿范淋江的钱，不在凌桐欣的计划内，她是被范淋江有意带去旅馆开房，她临时起意。

　　男好色，女贪财。

　　凌桐欣急需范淋江身上的钱救凌意的性命，她心甘情愿和范淋江睡，还为范淋江留下欠条，这行为是偷，但有了欠条，也可作是借，她打算等以后把钱存够了，她就回游城，把钱还给范淋江。

　　内衣里缝了一个兜，凌桐欣将那笔巨款放进了自己的内衣兜，穿上长款外套盖住那凹凸不平，坐了两天的绿皮火车，凌桐欣顶着发疼的屁股，从游城回了老家洙城，将从范淋江身上偷来的一万多，与父母借来的钱，一起把钱交给了那个关系户，请求那个关系户千万要救凌意一条命，判多少年都无所谓，他们只要凌意活着。

　　那位关系户收了钱答应好好的，隔天凌家想要联系对方时，死活联系不上，跑去城里他留的地址，看见是一个面馆，根本不是家庭住址，面馆老板称，根本不认识那个关系户。

　　很快，凌意的死刑通知就下来了，监狱要凌意父母交子弹费。

　　凌意因诈骗罪判死刑，家里人想要花钱疏通关系找人脉救凌意一命，却被骗子摆了一道，骗走了两万块，凌意的死在劫难逃，这样的命数太过戏弄。

　　凌父交了子弹费的当天，他就喝农药自杀了，凌母精神备受打击，变得疯疯癫癫，被娘家人接走了，被骗的那两万块里，有一部分钱是向亲戚借的，爹死娘疯，债务就落在了凌桐欣头上。

　　凌桐欣领了凌意的骨灰，向村长、村书记等人借了钱，把凌意和凌父安葬在了一起，计划外出打工还债。

　　准备离开洙城老家的前一天，凌桐欣拜祭了凌父和凌意，在回家的半路上，站在田坎间，一个耳聋的女人拦去凌桐欣的路。

　　那个女人穿着潦草邋遢，有一只脚都没穿鞋，另一只脚穿了一只烂拖鞋，耳聋女人怀抱一个婴儿，冲凌桐欣比比划划。

　　凌桐欣没懂。

　　那耳聋的女人就从裹住婴儿的包布里，拿出一张纸条，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婴儿的出生时间，还有一段字。

　　【凌意与徐小芬之女】

　　什么！

　　凌桐欣惊愕，对那耳聋的邋遢女人问道： “这是凌意的女儿！”

　　耳聋女人听不见凌桐欣说什么，但她从凌桐欣的神情里，读懂了凌桐欣大概说了什么，她兴奋点头。

　　“这个徐小芬…… ”凌桐欣指着女人问道，“你就是徐小芬？”

　　那个耳聋女人依旧点头。

　　无论凌桐欣说什么，那个耳聋女人都点头，凌桐欣说凌意都死了，耳聋女人不知好坏，还是猛猛点头。

　　凌桐欣知道和她是说不通了，把这个怀抱婴儿的耳聋女人拉去了凌意的坟前，指着坟墓上的一个个字，让她看清楚。

　　“凌意，他死了。”

　　那耳聋女人不认字，只看见有两座新坟，凌桐欣指着墓碑上的字要她认，她不识字，抱着孩子还是对凌桐欣一个劲地点头。

　　“算了，说不通。”凌桐欣放弃与这个耳聋女人沟通了，说道：“我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凌意一死，你抱着个孩子找上门，说这是凌意的孩子，我也没办法。”

　　谁知道这是不是凌意的亲骨肉。

　　这个年代，在这片大地上，有人为了生儿子，把生出来的女婴溺死在水缸里不是少数，更别提生出女婴丢弃的事。

　　凌桐欣：“你说这是凌意的女儿，那我这个做姑姑的，会有表示的，你留个你的地址，每个月我会给你寄钱，你好好抚养这个孩子。”

　　耳聋女人抱着孩子，只会点头。

　　要这个耳聋女人留地址那是天大的为难，这个女人不识字，更不会写字，凌桐欣手拿婴儿包布里写着的那张‘凌意与徐小芬之女’的纸条，看着朝自己点头的耳聋女人，知道是问不出个所以然了。

　　当天，耳聋女人抱着孩子，紧跟着凌桐欣回了家，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绿色的田野上，天空很蓝，云朵像画在这片蓝空，美得不真实。

　　好天气，但凌桐欣的心里在下大雨。

　　凌桐欣甩不掉这个耳聋女人，只能任由她跟着自己回家。

　　家里没有拿得出手的食物招待这位耳聋女人，凌父生前床下还装了半袋地瓜，凌桐欣把那半袋地瓜倒出来，升起火堆做了烤地瓜。

　　“我明天要外出打工，你跟着我也没用。”凌桐欣撕着烤地瓜皮，对那抱着婴儿不离手的耳聋女人道，“这些烤地瓜是我能宴请你的最高标准了，我自身都难保，没法照顾你们两张嘴吃饭。”

　　凌桐欣把剥好的地瓜，递给了那个冲她点头的耳聋女人。

　　“喏，吃吧，吃饱点。”

　　耳聋女人连连点头感谢凌桐欣给的地瓜，狼吞虎咽大口吃了起来。

　　凌桐欣只吃了一个地瓜，剩下的半袋地瓜全被耳聋女人吃进了肚子里，凌桐欣对着耳聋女人心生同情，评价道：“看来是饿了很久了。”

　　同情归同情，凌桐欣没法帮她们母女俩，一个月里，凌桐欣同时失去父亲和弟弟，母亲精神失常，好在有娘家人照顾，凌桐欣要还债，要养活自己，分不出多余的钱和精力去管耳聋女人和她的女儿。

　　凌桐欣坐在耳聋女人面前，看着那个与凌意长相不像的女婴，在心里叹一口气。

　　次日天没有亮，凌桐欣就起床准备跑了，留那个耳聋女人带着孩子在家，反正这房子里没人住了，她们母女俩免费住在这里，还有一个落脚的地儿。

　　可就当凌桐欣打开门，没看清脚下，她往前一走，就被脚下放着的东西绊倒在地，摔了一个狗吃屎。

　　紧接着，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凌桐欣从地上爬起来，慌张扯开灯，就看见门外放着那个女婴。

　　她心里一惊，暗想不好，急忙抱起那个哭泣的女婴，往耳聋女人睡的房间跑去，床都空了。

　　凌桐欣很难不恶意揣测这个耳聋女人的意图，但凌桐欣还是希望耳聋女人只是暂时出门了，她还会回来的。

　　直到凌桐欣抱着女婴傻傻在屋里等了半天，没见耳聋女人回家，她就知道了，耳聋女人趁着她熟睡时，先跑路了，把这个烫手山芋的孩子扔给了自己。

　　把凌桐欣气得在屋内团团转，骂道：“这聋子真是精，把孩子甩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