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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她竟然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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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明寺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仿佛没料到黑濑遥应允得如此轻易。一股滚烫的惊喜混着如释重负冲上心头,随即却被更切实的紧张取代。
她竟然同意了。
“真、真的?”他声音发紧,语速不自觉地加快,笨拙地试图描绘那个他正竭力逃离的世界有多么不堪,“可是你会觉得无聊,那边的人也聒噪得不行,而且……”
道明寺司急切地罗列着缺点,像是在为她铺设退路,也像是在为自己抓住最后一根确认的稻草。
“你想让我去,我就去。”
黑濑遥平静地打断了他,精准地回应了他所有忐忑与期待中最核心的部分。
仅仅因为这是他道明寺司的请求。
道明寺彻底愣住,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喉咙,窜上耳尖。那并非纯粹喜悦,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无措,以及被如此简单直接地肯定的酸胀感。
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你应该”,却鲜少有人仅仅因为他“想”,就如此平静地选择站在他身边。
这份肯定,比任何安慰都更直接地戳中了道明寺司此刻最脆弱、也最渴望支撑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和脸上一个如释重负的、甚至显得有些傻气懵懂的笑容,脸颊脖颈红成一片:“……嗯!那、那就这么说定了!”
当晚,直到确认道明寺房间的灯熄灭许久,黑濑遥才简短回复了来自道明寺集团秘书处的邮件:「承蒙邀请,届时将准时陪同道明寺司少爷出席。——黑濑遥」
回复措辞冷静克制,姿态礼貌却疏离,不卑不亢。
邮件发出后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豪车便无声来到月见庄门前。司机恭敬地递上两个印有道明寺家徽的硕大衣盒:“枫夫人嘱咐,这是为少爷准备的晚宴服饰。”
黑濑遥签收下来,将衣盒拿进客厅。
较大的那个里面是一套来自意大利那不勒斯顶级手工定制品牌 Kiton 的晚礼服,从西装、衬衫到领结、袖扣、皮鞋,无一不全。
其风格并非外放的奢华,而以极致柔软珍稀的面料与宛若无形的剪裁著称,是只有真正行家才能辨识的内敛顶级货。
另一个略小的盒中,则是一套相配的铂金镶钻袖扣与领带夹,光泽温润而冷冽。
黑濑遥检视了一下礼服的尺寸,分毫不差。枫夫人连道明寺司身在此处,以及他最终会穿的行头,都精准地预料并安排了。
不愧是道明寺家的掌权人。
黑濑遥将它们置于客厅显眼处。
随后,联系了自己的助理,指令简洁明确:“明晚四点,月见庄。”
黑濑遥很清楚,明晚的亮相,远不止是陪伴道明寺出席一场宴会。这是她第一次出现在道明寺枫与整个英德学院的目光聚焦下。
傍晚四点,助理准时带着团队抵达月见庄,客厅被改造成临时的妆造空间,灯火通明。
道明寺走出客房时,看见黑濑遥已坐在镜前,化妆师、发型师和助理正为她打理造型。她透过镜子与他对视,微微一笑:“你的礼服在那边。”她的声音平静如常,却让他的心无端漏跳了一拍。
他看向沙发上那套母亲送来的、象征着家族的手工定制黑色礼服,眉头微蹙,但还是拿起它回了房间。
一个多小时后,当时针指向七点二十分,道明寺已换好那身剪裁完美、触感如第二层肌肤的礼服。
镜中的他英挺矜贵,铂金镶钻袖扣在灯下流转着内敛的冷光,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呼吸在那一瞬间被夺走。
黑濑遥站在楼梯下方,周身笼罩着一层仿佛不属于此间的柔光。那并非任何张扬的奢侈品牌,而是一件宛如从古典油画中走出的礼服。
纯净的白色。
上半身是流畅贴合的单肩设计,勾勒出纤细的锁骨与优美的肩颈线条,如古典雕塑般典雅。而下半身,是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的立体花瓣状裙摆,每一片花瓣的褶皱都经过精心计算,随着她极其轻微的呼吸,蓬松的裙摆仿佛正在寂静中缓缓绽放,充满了动态的生命力与建筑般的结构感。
没有多余的珠宝,唯一的点缀是耳畔两点如晨露般微不可察的钻石。
她的长发被以看似随意、实则精心的方式绾起,几缕微卷的发丝慵懒垂落,柔和了浓颜的冲击,添了一份诗意的随性。
妆容极致干净,只突出了那双颜色浅淡、此刻仿佛倒映着寂静星河的眼眸,以及自然润泽的唇色。
她站在那盏老旧落地灯温润的光晕里,身后是沉沉的夜色。
没有珠光宝气的堆砌,她不像要去赴一场浮华的宴,更像一件行走的、有呼吸的艺术品,或是从某幅失落的唯美主义画作中翩然降临的缪斯,美得不带半分烟火气,却直击灵魂。
道明寺司完全僵在原地。
血液在耳中轰鸣,心脏以一种陌生而剧烈的节奏撞击着胸腔,每一下都清晰可辨。
他见过她散漫居家的温柔,见过她专注创作的沉静,见过她包容他脆弱的宁静,感受过她不经意流露的魔性魅力。
但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般,被一种纯粹到极致、又极具冲击力的美如此彻底地贯穿。
瞬间冲垮了他所有关于晚宴的烦躁与顾虑,只剩下一种近乎晕眩的、失重般的心悸。
某种滚烫而陌生的情愫,毫无预兆地在他胸腔里炸开。那不是单纯的对美的欣赏,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撼、不知所措的慌乱,以及……一种强烈到令他喉头发紧的占有欲。
他想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又想向全世界宣告,此刻站在这里的她,是属于他的。
他甚至连眼睛都忘了眨,只是那样直直地、近乎贪婪又惶恐地望着她,仿佛一眨眼,这幻影便会消散。
黑濑遥似乎察觉到他凝滞的目光,微微侧身,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掠过他身上那套昂贵而规矩的礼服,最终落回他脸上,对他浅浅地、礼节性地弯了弯唇角:“好了?”
那笑容完美而疏离,是即将步入社交场的标准仪态,这笑容不属于月见庄的晨昏,不属于画室的静谧,更不属于他崩溃时那个接纳他的怀抱。
它属于另一个世界,一个即将有无数目光打量她、评判她的世界。
不。
恐慌与某种更强烈的冲动,比理智更快地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下最后几级楼梯,带着一阵风,径直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
道明寺司能闻到自己身上须后水的清冽,也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周身那股清冷却让他无比安心的暗香。
他低头看着黑濑遥,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那令人窒息的美更具象,他眼底翻涌着激烈而混乱的浪潮,惊艳、慌乱、保护欲,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命名的笨拙爱慕。
“走、走吧。”他声音干涩发紧,甚至不敢长久直视她的眼睛,仿佛多看一眼,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就会从喉咙里蹦出来。但下一秒,身体先于一切思考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他伸出手,一把牢牢地、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手心滚烫,这不是绅士的邀约,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深藏的不安。
他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滚烫的掌心,仿佛只有通过这紧密的联结,才能确认她真实地站在这里,站在他身边,才能稍许压下心中那莫名的恐慌。
黑濑遥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他握着,抬起眼,平静地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轮廓分明的侧脸,和他已然红透的耳廓与脖颈。
她清晰地感受到道明寺司指尖的微颤,和那几乎要灼伤她的体温。
“车在外面等了。”黑濑遥轻声提醒,语气如常,仿佛被他这样近乎禁锢地牵着,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道明寺像是被她的平静烫到,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近乎失态的举动。
他脸色更红,眼神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窘迫,但握着她的手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松了松力道后,顺势滑入她的指缝,变成了更为亲密、也更为牢固的十指交扣。
然后,他仿佛从这交握中汲取了无尽的勇气,挺直了总是微绷的背脊,拉着她,转身朝大门走去,步伐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嗯。”道明寺司低声说,声音里混着未褪的沙哑,和一丝连自己都未觉察的、将稀世珍宝紧护于身侧不容任何人觊觎的稚气与霸道。
门外,低调的黑色轿车静候。东京的夜幕已完全降临,霓虹流转。而那艘名为“丽星”的豪华游轮上,等待他们的将是璀璨到虚假的灯火、程式化的寒暄、错综复杂的目光,以及一场无人能预知结局的暗潮交锋。
此刻,月见庄昏黄的门灯下,道明寺司紧紧牵着他盛装的女伴,走向那艘既是舞台也是战场的巨轮。
他或许尚未为胸腔里那股陌生而汹涌的热流命名,但那紧握不放的手,和那想要将她全然藏于自己羽翼之下的、几乎出自本能的强烈冲动,早已泄露了少年初陷情网时,最原始、最炙热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