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花帝师成长手册》时昀

8、寻猫 他忽而伸出

　　荣安行马车一路到东宫。

　　少女作揖，正在看文书的萧观璟也不抬头，只道：“荣安来东宫做什么？”

　　荣安走上前来，“我今日去桑府玩了，你猜我见到了谁？”

　　萧观璟没说话。

　　荣安对此早已习惯，便干脆利落的坐下来，喝下仆从递来的茶水，“桑昭珠，桑家嫡女，记不记得？”

　　萧观璟先是手上书僵了一瞬，再看荣安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记得。”

　　“她看着很温顺，人大抵没什么心眼子。”荣安笑了笑，“太子哥哥，这样一个在京城之中接近于透明的人，你为何会同她喂鱼呢？”

　　萧观璟平静道：“京城贵女与世家公子宴席巧遇。喂鱼而已，荣安想多了。”

　　荣安向萧观璟身边书童扬了扬头，宫人便都被遣散，四下只剩书童与他二人，荣安才道：“殿下，我说的不是喂鱼。”

　　荣安又补充：“桑昭珠勉强算得上是贵女，可您不是普通世家公子。”

　　“但孤说了，仅仅是喂鱼。”

　　荣安没听他，只道：“皇兄不愿说，我也不好问了，只是户部桑尚书对皇兄谏言次次反对我也略有耳闻，桑昭珠是他的女儿，皇兄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荣安作势要走，萧观璟叫住她：“等等。”

　　荣安立马转身而来，全然没有方才那副皇家兄妹平时高深莫测的对话模样，只迫不及待地八卦道：“怎么？皇兄要告诉我你们当时到底谈了什么？”

　　萧观璟闭了闭眼，“孤只是想说，你既认为桑昭珠没有心眼，为何又要提醒孤小心呢？”

　　荣安不解的看向他，虽不知萧观璟为何要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但也道：“自古忠孝难两全，桑昭珠自属桑氏一族，皇兄即使赏识她，但也不能只看见她本身无权无势。其家族在我朝与各家的关系错综复杂……”

　　她顿了顿，才明白过来：“皇兄是让我不要用对其他京城贵女的眼光看她吗？”

　　荣安沉吟片刻，“皇兄说的是。”她又伸出两只纤细的手，晃了晃道：“不过桑昭珠日后仍然只有两条路，一是棋子，二为弃子。”

　　“孤知晓。”

　　“既然如此，那不如让她来我身边。”

　　萧观璟抬眸看她。

　　荣安微微一笑：“我给她划出新的一条路，做公主伴读。”

　　萧观璟潭目沉沉看她片刻，最终只点一点头：“也好。”

　　***

　　桑昭珠送走荣安之后，回水榭未寻到小春，却在回房途中见到了她。

　　小春见她便笑：“小姐！今儿我厉不厉害！”

　　桑昭珠没懂，小春道：“我往罗知微糕点里头加了芥末！”

　　桑昭珠知她机灵又有胆，完全从了自己那副性子，想来是猜到了是罗知微下毒害她，趁乱替她出了口气，才闹得罗知微当众出丑。

　　桑昭珠没责怪，由衷赞赏笑道：“小春真厉害！”

　　她后知后觉而生出的火气消了大半，桑昭珠想了想又道：“等我去做公主伴读，便是真正的好了，谅谁也不敢欺负咱们！”

　　“小姐要去做伴读？”

　　桑昭珠便把今日所闻全部告知。

　　小春下了定论：“所以，小姐，咱们这是……遇见贵人了？！”

　　“是！”

　　桑昭珠等了两日，公主果真叫人来接她了，桑权不好拒绝，她便带着小春住去皇宫。

　　说是伴读，可惜荣安公主日理万机，桑昭珠只好先在皇宫跟着宫里嬷嬷学最基础的礼乐。

　　日子过的清静，直至这日清晨，雾还未散去，一个宫女急急忙忙的跑来道：“桑姑娘，桑姑娘！您也跟着找找。”

　　桑昭珠从塌上下来问：“怎么了？”

　　“公主那只波斯猫不见了，今日清晨不见的，您瞧见了吗？”

　　“没。”桑昭珠想想又道：“你别急，我也去找找。”

　　桑昭珠走出公主府，正顺着朱红宫墙四处张望着。

　　“你在找什么？”

　　桑昭珠转身看见萧观璟迎面向她走来。

　　她作揖道：“太子殿下，臣女在帮荣安公主找猫。”

　　“西域进贡的那只长毛猫？”

　　“是。”

　　萧观璟一点头，“孤同你一起。”

　　两人一路往后花园走，萧观璟看着她在假山缝隙里蹭了一身衣服的灰，又去花丛里粘了泥，最后拧眉道：“一只猫而已，桑姑娘何必如此。”

　　桑昭珠正摸了一把脸，对着萧观璟回答：“公主喜欢那只猫，身为伴读，我自然要帮着找。”

　　萧观璟不可否认的“嗯”了一声，见她脸上被擦得愈黑，从怀中掏出一只金丝帕子。

　　“过来。”

　　桑昭珠没反应过来，萧观璟便走近了。

　　他忽而伸出一只手，手指隔着一层细软的帕子在她颧骨上轻轻一抹。

　　桑昭珠忽然漫无目的的想：“这帕子有点凉。”

　　这样想着，她便躲了一下，身前少年却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萧观璟：“躲什么？”

　　桑昭珠没吭声。

　　萧观璟力道控制得好，不会弄疼她，但也没能让她往后缩，他细细端详了一番，这才把帕子收回怀里，“继续找猫吧。”

　　桑昭珠应了一声，总觉得有些怪，因此对他说：“我在江南见过的三花猫爱躲高处或者角落，想来这只也是。”

　　桑昭珠往前走了，最后在一棵老槐树的横枝上看见了那团白。

　　猫蜷在那儿，尾巴悠闲地甩着，居高临下地看她。

　　桑昭珠想了想，撸起袖子便要开始爬树。

　　桑昭珠是乡下长大的姑娘，虽然身子弱，但爬树这种事不在话下。

　　她够到那根横枝的时候，听见树下有人说话。

　　萧观璟跟上来了，他说：“你下来。”

　　桑昭珠低头，看见日光透过树叶落在东宫太子的肩上，斑斑驳驳。

　　“猫在上面。”她说。

　　“孤知道。”

　　“我快够着了。”桑昭珠想了想补充道：“这衣服不会蹭破的，殿下放心。”

　　萧观璟没说话，桑昭珠便当他是同意了，继续往横枝那头挪，可惜猫看了她一眼，沿着树枝往更高处走了两步，又缩成一团了。

　　桑昭珠：“……”

　　她咬紧牙关又往上攀了一截。

　　那猫终于安静不动的蹲在那儿，歪着头看桑昭珠。

　　桑昭珠伸出手，慢慢靠近，这才能把猫抱进怀里，转过身，准备下去。

　　然后她发现，上来容易下去难。

　　桑昭珠有些后悔的闭上眼：“……”

　　萧观璟大抵看出她下不来了，桑昭珠听见他说：“把猫扔下来。”

　　桑昭珠紧紧抱着槐树，摇头道：“它会跑。”

　　她想了想又道：“太子殿下……我知道你可能会嫌我，但是你能不能接着我一下。”

　　萧观璟潭目明显一怔，“……什么？”

　　桑昭珠生怕他不愿接着自己把自己给摔着了，话也不说，抱着猫就冲萧观璟那处跳。

　　不过好在萧观璟手疾眼快的把人抱在怀里才没让人摔，自己反倒着了地。

　　桑昭珠先一起身，仔细检查了一遍猫又看了看自己衣裳有没有破，这才看向刚从地上站起来拍袍子上灰尘的萧观璟。

　　她把头缩在猫肚子下，声音细若蚊蝇：“对不起殿下。”

　　她余光瞥了眼正垂着凤眸紧紧盯住她的萧观璟，又嘟囔道：“真的对不起……我怕我和猫摔着，又怕你不愿接着，只好这样了。”

　　桑昭珠一顿：“殿下英明神武，体谅臣女，多谢殿下！”

　　萧观璟像是被她气傻了，只看了她一眼，倒也不责罚，只说：“走吧。荣安等着。”

　　桑昭珠松下一口气，只得战战兢兢的跟在萧观璟身后。

　　二人拐过回廊时，迎面来了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看见萧观璟，连忙弯腰行礼，又看见桑昭珠怀里的猫，笑道：“桑姑娘好福气，有太子殿下陪着找猫。”

　　桑昭珠想了片刻，总觉得这小太监话里有话，只好说：“猫是公主的，公主着急，我作为伴读，是应该来找。殿下来了，是因为殿下与荣安公主是兄妹。跟福气不福气没什么关系。”

　　小太监讪讪一笑，没接话。

　　桑昭珠抱着猫越过萧观璟走了。

　　倘若她回头，便知晓萧观璟站在原地负手而立，凤眸深深的凝视她一会儿，才跟上来。

　　走到荣安宫门口，桑昭珠正要进去，萧观璟忽然开口叫住她。

　　“桑姑娘。”

　　她转身。

　　萧观璟站在台阶下，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他原本是被日光洒了一身，桑昭珠却忽觉萧观璟颇有些……寂寞。

　　“方才你说的话，”他说，“是你心里这么想的，还是你知道这么说合适？”

　　桑昭珠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与小太监的对话。

　　她认真想了想，说：“猫丢了，要找。这是我该做的事。”

　　萧观璟道：“倘若是桑家的二姑娘，你的妹妹桑昭月丢了猫，你也会找吗？”

　　桑昭珠没听明白他这话，“当然要啊。”

　　萧观璟点头，“进去吧。荣安该等急了。”

　　桑昭珠“哦”了一声，不知这东宫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没再问，抱着猫进殿。

　　而身后那道目光落了她一路，等她跨过最里的门槛，才收了回去。

　　荣安从榻上跳下来，一把抱住猫，又抬头看桑昭珠，眼睛还红着，却笑了。

　　“你从哪儿找到的？”

　　“树上。”

　　“树上？”荣安瞪大眼睛，吃惊道：“你会爬树？”

　　桑昭珠笑了一下：“嗯。”

　　荣安沉吟片刻，把猫交给宫女，这才对桑昭珠说：“你这个小姑娘，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