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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宫宴 东宫太子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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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权叫婢女先给桑昭珠和小春换了身锦衣华服,叫人把桑昭珠的脸洗净了,便露出她瓷白的娃娃脸。
婢女道:“桑姑娘生的真是雪肌妙肤,与三小姐不相上下呢。”
桑昭珠没接这话,只问:“你叫什么名字?”
前世她怎么没见过这婢女?
“奴婢名叫凝兰。”
凝兰?
……确实没印象。
凝兰又补充道:“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女,姑娘要是有什么不懂,问我便好。”
桑昭珠随即灿笑,乖巧点头道:“凝兰姐姐!”
凝兰被这小女孩毫不设防的甜蜜笑容晃得一怔,声音便不自觉的更轻柔,“姑娘,衣裳穿好了,您若瞧着喜欢,便随奴婢去前厅见老太太家主和几位少爷小姐罢。”
桑昭珠转了一圈,欣喜的不得了。
当真是好料子,藕荷色罗裙,裙门还绣缠枝宝相花。
她方才要点头,被凝兰指尖点了一点胭脂擦在唇上,怔怔的仰头听她道:“好了,这才像桑府的小姐。”
桑昭珠被引着来到前堂,正中的紫檀椅坐着老太太,身边官帽椅上是桑权,桑权下首三位少爷。
老太太的紫檀椅紧接着两位小姐和两个妾室,还有几个丫鬟站在周围。
凝兰在身后推了她一把,又轻拍示意她和小春都跪下,便温顺地走到老太太一旁。
桑昭珠规矩的跪下,听老太太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这就是昭珠?”
桑权:“是,母亲。”
老太太捻了捻佛珠道:“模样还挺像她母亲,算得上是端正。”她稍一顿,“昭珠,你少时在乡下,不识礼数,日后留在桑府,会有人教你。”
“是。”
“那便下去罢。”
桑昭珠抬头怔怔,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不知所措地看向桑权。
这就完了?
桑权见她抬头诧异不作反应,平平道:“昭月,我们谈谈你的事。”接着起身,把昭珠领到门外,交给候在那里的内侍,“你回内院去吧。”
桑昭珠忙拉住他袖子,“爹爹,那你们呢?”
桑权神色自若,揉揉眉心道:“处理你妹妹的事,和你没关系。”
他转身干脆利落地回了前堂。
桑昭珠站在原地,透过梨花木的门窗往里看。
桑昭珠没动,往梨花木门窗里望向她的三妹妹——桑昭月。
看不清表情,楚楚动人,像一只刚抽条的嫩柳,便是全家上下最受宠的三小姐。
是她。
桑昭月没吭声,默默跟着领路的内侍离开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前世就是桑昭月不想嫁去王府,所以自己这个嫡长女便被从乡下拎回来,就如现在这样身不由己的替人嫁与了萧观琰,不容她反抗,甚至容不得她说一句话,却要求她为桑家争光。
凭什么?
长廊很长,两侧是花团锦簇的院落,少女一步一步走得又慢又稳,这条路她走得终生难忘。
她想起慧妃的话,忽然反应过来,如若她不仅学礼数,还读书去,学通了君子之风……是否可以逆天改命?
小春忽然“呀”了一声,桑昭珠看见小春正盯着花丛里的蝴蝶,小春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晶莹剔透的琥珀。
桑昭珠忽然想起前世小春死时的样子,琥珀色的眼睛毫无生机,死不瞑目。
她轻轻握住小春的手。
这里阳光不如乡间,往后日子或许暗无天日,她该放手一搏。
桑昭珠自知生性愚笨,但凭此,她至少能躲过前世冷宫一劫,也能……
她柔和的目光看向身旁小春,小春正冲着她笑:“姑娘!这里蝴蝶真漂亮!”
也能,让小春不惨死于宫人之手。
艳阳高照几日,京城猝不及防地下了春日里最后一场大雨,忽而寒意接起。
发霉的桑昭珠蹲在桑府内院学礼数。她原本要见桑权学诗书,却不知京城出了何事,桑权几日未归。
桑昭珠道听途说才知,桑权被留宿在宫中处理事务。
桑府人更是不关心她,像从河里捡来一只王八在院落里养着,渴了喝水饿了给饭。
老太太不愿见桑昭珠,几个少爷小姐路上碰见了她也只是一点头,读书这事被耽搁了。
转眼初夏,京城蝉声吵闹,桑府院落的地上还炸出好几朵娇嫩的粉花儿。
直至这日傍晚,整肃的马蹄声从街口尽头响起,不多时,一辆马车停在了桑府门口。
桑权掀开绛紫色的织金纱帘,被童子扶着下车。
这日夜里,桑府一家人难得一块吃了晚饭,热热闹闹的满汉全席前,桑权喝了几杯酒,一扫倦容,精神道:“你们这群孩子,过几日同我一起去皇家赐宴。”
皇家赐宴,前世桑昭珠在当上二皇子萧观琰的正王妃后去过。
皇帝要率宰执亲王、南班百官入宫给太后上寿,随后回殿举行盛大御宴 ,也是权贵之家为女儿挑选佳婿的场合 。
桑昭珠还在吃一块入口即化的鸭肉片,听到此话鼓着腮帮子再没动嘴,竖起耳朵听着。
奇怪,她上一世这时怎得从未去过什么皇家赐宴?
桑昭月忽然道:“爹爹!”
桑昭珠不明所以地瞥向桑昭月,那女孩眼里顿时蓄满了叫人怜爱的泪水:“你说了我不用去的!”
什么不用去?
桑昭珠忽感有人看了她一眼,便听桑权声音沉稳威严:“昭月。”
那女孩蓦得噤声,委屈巴巴地垂眸不再吭声,被身边母亲轻轻拍了好几下背才平静下来。
“先好好吃饭,爹爹说的必会做到。”
桑昭珠咽下鸭肉片,她想起来了。
前世此时,似乎是有一场皇家赐宴,只是她当时恰巧还因逃离正于祠堂罚跪,便没有去。
桑权道:“昭珠,你也去。”
“啊?”桑昭珠指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道:“我吗?”
她不受宠,全府上下都清清楚楚,桑权干甚带她去这样大的宴会?
桑权道:“我听嬷嬷说,你这几日一直在家里学礼,很用功,你初到京城还没出桑府玩过,这次把你也带去,见见世面。”
桑昭珠一时瞪大杏眼,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弯着眼睛道:“好的父亲!”
前世她与萧观琰初面是在成婚当晚,今时若她去成皇家赐宴——
或许能够不与萧观琰成婚!
***
时值四月初八,气序清和,榴火将燃。
桑府叫人给桑昭珠换了身碧色纱质褙子月华裙。
小春给她穿上去时,不满地嘟囔道:“小姐,这料子挺好的,就是不算合身……也不知是谁穿过的旧衣服。”
桑昭珠低头看着自己白银丝线的袖口,那处已经毛了,再蹭就要破。
她混不在意地淡淡一笑,反过来安慰小春,“没关系,至少于我而言是有新衣服。”
“小姐啊。”小春轻声道:“听人说小姐是桑家的嫡长女,也不知桑老爷怎么这样……”
“那你说,咱们来了桑府,是不是不用天天吃胡萝卜了?”
“那倒也是。”
“所以,管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咱俩吃好穿暖,比以前过得好就行了,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嘛。”
小春一听这话,方才悟醒,瞬间喜笑颜开:“小姐说得对!”
是了,她与小姐自幼在乡下生活,半年一块肉都吃不上,桑府至少不至于她二人在饿死边缘。
桑昭珠独自坐在小轿子里,这轿子甚至不如她回京的马车,不过好在京城道路平稳,不一会儿就到了皇宫。
她牵着小春的手跳下马车,担忧问道脸色苍白的小春,“你行不行?”
小春缓了片刻,“没事小姐。”
桑昭珠紧紧盯了小春半晌,心说:“日后肯定要坐好轿子,别再叫她晕了。”
不过半晌,乡野丫头小春心里那反胃的酸便如云烟消散,跟在桑昭珠身后盯着朱红宫门后的满室辉煌。
陛下将宴席设在水阁凉殿,四面开阔,雕花槅扇尽数卸下,只余几根朱漆立柱,撑起一顶覆着琉璃瓦的飞檐。檐下悬着一排雕刻龙凤的绛纱花灯,灯影落在水面上,碎成一团模糊的红。
跟这样的奢靡比起来,即便是乡间除夕夜也荒凉寂寞。
桑昭珠坐在女眷的席位上,往殿内眯着眼不动声色的望去。
萧观琰呢?
前世此时,他虽不得圣恩,但也不至于不受人待见,皇家赐宴本应出席。
那现在得势之人……
桑昭珠费力想了片刻。
东宫太子萧观璟。
前世萧观琰夺权,登上帝王宝座,废太子萧观璟南下苏杭,死里逃生,她于冷宫也不知后事如何了。
只是今日——萧观璟也不在。
小春打断她的胡思乱想,递给桑昭珠一块方形红戳的酥饼点心,“小姐你尝尝这个,咱们桌上就这么一个,我在桑府都没见过,太新奇了。”
桑昭珠点头道:“嗯,重阳花糕。”
身边有女眷似笑非笑道:“桑家小姐不是刚从乡下被接回来,怎得连御赐陈例的重阳花糕都知道?”
桑昭月拉住那女眷,轻声低语,“知微姐姐,你别乱说了。”
桑昭珠心里咯噔一下。
她攥紧手中青花缠枝杯,心想:“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