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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流浪汉爱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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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傅小招在旁边问,“流浪狗可能从那来的?”
盖聂点点头,“有可能。那种老城区,流浪猫狗多。”
两个人绕到巷子里,往里走。巷子很深,两边是各种小店铺。修车的、卖菜的、收废品的。盖聂在一家小卖部门口停下来,买了瓶水,顺便问老板。
“老板,这附近有没有流浪狗?”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看手机,听见问话抬起头。
“流浪狗?多得很。晚上出来翻垃圾桶,白天不知道躲哪去。”
“有没有一条黑狗?不大,土狗样子。”
老板想了想,“黑狗?好像见过。前两天还在这边转悠来着。”
盖聂心里一动,“您记得具体是哪天吗?”
老板又想了想,摇摇头,“记不清了。反正就这几天。”
盖聂谢过他,继续往里走。走到巷子尽头,是一片空地,堆满了建筑垃圾和生活垃圾。几个拾荒者正在垃圾堆里翻找。
盖聂走过去,跟其中一个搭话。
“大哥,问您个事。这附近有没有一条黑狗?土狗,不大。”
那个拾荒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黑狗?有啊。前两天还在这。”他指了指垃圾堆后面,“就在那,有窝。”
盖聂快步走过去,果然在垃圾堆后面发现了一个简陋的狗窝。是用纸箱子和破布搭的,里面空空的,只有几根啃过的骨头。
“狗呢?”他问。
拾荒者耸耸肩,“不知道。两三天没见了。”
盖聂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狗窝。很脏,但看得出有狗住过的痕迹。他在窝边发现了几根黑毛,捡起来看了看,和视频里那条狗的颜色很像。
他站起来,拍了照,把狗毛装进证物袋。
“大哥,这条狗有主人吗?”
拾荒者摇摇头,“野狗。没人管。”
盖聂又问了几句,没什么收获,就和傅小招离开了。
走出巷子,傅小招问,“狗跑了,线索断了。”
盖聂点点头。
“不一定。狗跑了,但狗的主人可能还在。”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深深的巷子。
“这种地方,流浪狗能活下来,肯定有人喂。找到喂狗的人,也许能问到点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盖聂把时间耗在了那条巷子里。他一家一家地问,一个一个地聊,终于从一个收废品的老头那里打听到了一点消息。
“黑狗啊?”老头说,“有。那狗是老王头养的。”
盖聂心里一动,“老王头?住哪?”
老头指了指巷子深处,“就那个破房子,门口堆一堆破烂的那个。”
盖聂谢过他,直奔那间破房子。
房子很破,墙皮都掉了,窗户用塑料布糊着。门口堆着纸箱子和塑料瓶,一只脏兮兮的猫蹲在纸箱上晒太阳。
盖聂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门终于开了,出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瘦,背有点驼,穿着件破棉袄,脸上皱纹很深。他眯着眼睛打量盖聂,眼神警惕。
“找谁?”
“请问您是老王头吗?”
老头没承认也没否认,“什么事?”
盖聂出示了工作证,“我是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师,想跟您打听一条狗。一条黑狗,前些日子在那边垃圾堆旁边有个窝,是您养的吗?”
老头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不是我养的。就是喂过几次。”
盖聂盯着他的眼睛。
“那条狗现在在哪?”
老头摇摇头,“不知道。好几天没见着了。”
盖聂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监控截图,递给他看。
“您看看,这条狗是不是您喂过的那条?”
老头接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点点头。
“是。就是它。”
盖聂的心跳快了一拍。
“您最后一次见它,是什么时候?”
老头想了想,“大概……三四天前吧。那天晚上它还来我这要吃的,我给了一根火腿肠。后来就没见过了。”
三四天前。正好是台风被咬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它来的时候,是几点?”
老头又想了想,“大概九点多吧。天黑了。”
盖聂点点头,又问了一些细节,然后告辞离开。
走出巷子,傅小招问,“你觉得是那条狗吗?”
盖聂点点头。
“时间对得上。而且那条狗从那以后就再没出现过。”
“跑了?还是死了?”
盖聂摇摇头。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条狗是有主的。至少有人喂。”
“喂狗的人,要负责吗?”
盖聂沉默了一会儿。
“法律上,喂养流浪狗,如果形成了事实上的饲养关系,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但‘事实上的饲养关系’怎么认定,是个问题。偶尔喂几次,不算。长期喂养,甚至给狗搭窝,让狗在自己家门□□动,就有可能被认定为饲养人。”
他看着巷子深处那间破房子。
“这个老王头,喂了多久,喂到什么程度,需要查清楚。”
调查流浪狗主人的同时,盖聂也在查物业的情况。
碧水庄园的物业公司叫“佳美物业”,在燕京算是个中等规模的物业公司,管理着七八个小区。盖聂去了他们的办公室,找到物业经理。
经理姓周,四十来岁,人挺和气。听盖聂说明来意,他的脸色变得有点复杂。
“盖律师,那个事我听说了。”他在沙发上坐下,给盖聂倒了杯水,“乔先生的狗被咬了,我们也很同情。但这事,说实话,跟我们物业关系不大。”
盖聂接过水,没喝,放在茶几上。
“周经理,那条流浪狗是从你们小区旁边的公园窜出来的。公园虽然不在小区里,但挨着你们的围墙。你们有没有责任清理流浪狗?”
周经理摇摇头。
“盖律师,您这话就不对了。公园是公共区域,不是我们物业管的。流浪狗在公园里活动,我们也没办法。”
“但那条狗是从你们围墙那边过来的。围墙那边是你们的地界吧?”
周经理愣了一下。
“那……那是围墙外面,不是小区里面。”
盖聂点点头。
“那你们小区里面,出现过流浪狗吗?”
周经理的脸色变了变。
“偶尔有。保安会赶。”
“赶走了就完事?”
“那还能怎么办?”周经理的声音大起来,“流浪狗又不是我们养的,我们还能把他们都抓起来?”
盖聂没接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您小区业主这几年的投诉记录。去年一年,关于流浪狗的投诉有六起。今年上半年,有三起。最近的一起是两个月前,有业主反映小区里有一条流浪狗,经常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吓到小孩子。”
周经理看着那份文件,不说话了。
盖聂继续说。
“周经理,我不是说物业有百分之百的责任。但你们接到投诉,没有采取有效措施,导致流浪狗一直在小区周边活动。最后出了事,你们至少有一部分责任。”
周经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盖律师,您说的这些,我承认。但您也得理解我们。物业不是执法部门,不能随便抓狗。我们接到投诉,会通知保安去赶,但赶走了它又回来,我们也没办法。”
他顿了顿。
“而且,乔先生那条狗被咬的时候,是在公园里。那是公共区域,不是我们小区。就算我们有责任,也只是一小部分。”
盖聂点点头,站起来。
“周经理,我理解您的立场。但这个案子,我们法庭上见吧。”
周经理的脸色变了。
“盖律师,您真的打算告我们?”
盖聂看着他。
“不是我打算告,是我的当事人打算告。我只是他的律师。”
周经理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盖律师,咱们能不能先调解?赔点钱,私了。您看多少合适?”
盖聂摇摇头。
“周经理,现在不是赔多少的问题。我的当事人要的是一个说法。他三年的心血,一百万的狗,一夜之间没了。您觉得多少钱能让他满意?”
周经理没说话。
盖聂转身走了。
从物业出来,盖聂又去了那条巷子。
这次他没直接去找老王头,而是在巷子里蹲了一天。他观察老王头的活动规律,观察他喂狗的时间、频率、方式。
结果让他有点意外。
老王头喂狗,不是偶尔。他每天早晚两次,准时出现在垃圾堆旁边,手里拿着剩饭剩菜。他把饭倒在一个破碗里,敲敲碗边,那条黑狗就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钻出来吃。
吃完了,老王头会摸摸它的头,跟它说几句话,然后离开。
盖聂拍下了整个过程。
第二天,他敲开了老王头的门。
老头看见他,脸色又变了。
“你怎么又来了?”
盖聂走进去,在他那个乱糟糟的屋子里坐下。
“王大爷,我想再跟您聊聊那条狗。”
老王头在他对面坐下,不说话。
盖聂把手机里的视频调出来,放在他面前。
“王大爷,您看看这个。这是您每天喂狗的视频。”
老王头看着屏幕上的自己,脸色越来越难看。
盖聂等他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王大爷,您每天早晚两次喂那条狗,喂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