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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御书房 ...

  •   御书房。

      “皇上,绣目侍卫求见。”

      “让他进来。”

      晏来音低头看着奏折,半天听不到声音,便道:“来遛弯的吗,没事就出去。”

      “皇上。”绣目开口,“叶大人一到苍州便生病了,据说是染了风寒。还有……不肯要皇上你给的衣裳。”

      那衣裳自然是晏来音自己的,给叶尚初送去,一来是怕小徒弟一个人多想,二来是回想起了二人在燕池时,小徒弟只能穿自己的衣裳,常常多出一大截袖子,跑起来像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想着现在给人送过去,能让人心里多一些柔软温暖的东西,不要思虑过重。

      “他病得重吗?”晏来音蹙眉,敲了敲桌面,“还在继续往前赶吗,有没有定时吃药?”

      “属下其余不知,不过叶大人的确歇下了,是当地县令给安排的一座宅子。”绣目道,“属下一开始被拦着不让见大人。后面见了,大人看上去病恹恹的,得知属下送的衣裳是的皇上的,直接扔地上了。”

      小荷花精脸皮这般薄吗?晏来音思忖片刻,只恨自己不能插上翅膀,化作激三千以崛起,向九万而迅征的大鹏,飞到心上人身边去,以弥补千年来的空缺。
      他也在想自己吗?

      “皇上放心,随行的太医说了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卧。”绣目道。

      晏来音隐隐觉得不对,可又不知从何说起。他看着绣目,想起几日前尚初同自己闲聊时提起的事,直接开口道:“绣目,你喜欢茯商?”

      绣目羞愧地低下了头。

      “哦。”晏来音了然,“没关系,她不喜欢你。”

      “……”绣目面色灰暗地把头低得更低了,他踌躇片刻,忽地问道,“那叶大人是如何喜欢上皇上的。”

      晏来音微微坐直,抿了口茶,正要侃侃而谈,却忽地想起来,尚初的确没有说过是什么时候对自己动的心思,小徒弟又极为擅长瞒事,究竟是何时呢?

      “属下愚钝,还请皇上赐教。”绣目突然双膝跪下,行了个礼。

      “……”晏来音有些沉默,半响才开口,“那是因为尚初人好,心肠更是软,愿意多看看我,不会觉得我话多。”

      绣目茫然地呆了一会儿,告退之后,在经过回廊时反复思索着,仍没想明白自己主上得偿所愿,同心上人在一起的秘诀究竟在哪儿,不由得有些灰心,低着头出了宫门。

      第十天。

      日光洒进狭小的屋内,叶尚初猛地惊醒,他揉了揉被压麻的小臂,走了出去,看着屋外这些天来被自己写满文字的经幡布,这些被他昨日花半日用长线一圈圈串了起来。

      待到用幡杆一并撑起时,便会像雨天透过窗看见的湖里的涟漪一般,由大往小,由小往大,在风中将他的祈愿带往天际。

      是斑斓阳光泼洒的湖面在天空的倒影,是阿妈系在孩子脖颈上的一圈圈各色珍宝围成的项链。

      他望了望碧蓝宽广的天,闭眼念起了咒。刹那间,像有人在入秋的百花园里施了时光倒回的法术,让颜色还残留着艳丽的花瓣纷纷飞回枝头,就像它们本来属于那里一样。

      叶尚初双膝触碰到了冰凉柔软的草地,他不禁想起了那日初见时,自己跌入的船内,也是这样的触感。

      山川修广,日月升恒,吾愿吾师,永绥永昌。

      他俯身在这斑斓虹彩的漩涡里,一遍遍念着自己的祈愿。

      求生生世世。

      求鸿雁戾天,扶摇直上。

      求明月再次高悬。

      “轰隆隆隆————”

      雷声起,像有无数个抱鼓的人隐在山间和云端,紫靛色的天空像是被利刃划开,夺目的细长白光如叶脉般直直向下劈去。

      叶尚初没有停,他仍紧锁着眉,嘴中念念有词。

      “哗啦啦————”

      雨点铺天盖地,他束起的墨发被淋了个透,从后脑勺散了一大半,两鬓刘海不断地滴着水,那张脸白得像纸一样,他仰头看向天……

      “轰隆隆隆隆————”

      晏来音猛地打了个寒颤,一旁候着的太监忙问道:“皇上,奴才看你身体不适,要奴才去吩咐人把太医唤来吗?”

      “不必。”晏来音觉得十指有些发冷,他起身,“朕出去随便走会儿,不必跟着。”

      晏来音只觉自己现在心乱极了,他快步漫无目的地走着。此时此刻,天空忽然划过一道亮光,他猝不及防地被铺天的雨淋了个遍,有眼尖的看到他,吓得忙撑着伞跑过来:“皇上,皇上,是奴才失职了,我……”

      “哗啦啦————”

      叶尚初抹了把脸,甩去水珠后,忽觉颅顶一阵剧痛,喉咙口也涌上一阵恶心的感觉,他干呕了两声,又继续念着那咒文祈愿交织的话,头顶的经幡像一顶巨大的帐篷,在紫底白光的天空中由下到上,一圈圈地把人的心愿推向顶部。

      变化发生在那一瞬间。

      雨止雷停,几缕白云慢悠悠地飘过碧蓝如洗的天空,微风徐徐,只有身上和草地上湿漉漉的触觉提醒着,刚刚不是一场梦。

      叶尚初望了望天空,歪过头便倒在了地上。

      另一头。

      “鸿雁仙人归位了!”

      “快,快去请白鹤。”

      “快去请仙子们奏乐,别光看热闹啊。”

      “真的亮起来了,那个名字!”

      几名仙吏急匆匆地跑向一处紧闭的宫殿:“别睡了,天宫还有多的彩云库存吗,千年前那位鸿雁仙人归位了!”

      雨停了。

      晏来音有感的抬头,忽地一团闪耀的金光将他环绕住,龙袍被衬得熠熠生辉。

      四角的宫墙上停了几只白鹤,一阵悠扬动人的仙乐同时响起,不知何处飘来的红色花瓣均匀地撒下。

      七彩祥云升于空中,那正中的图像好似一只带着赤焰展翅翱翔的九尾凤凰。

      人景相和,倒成了副极好的灼灼桃花伞下仙人图。

      “皇上万岁万万岁,恭喜皇上,此乃吉兆啊。”
      一旁的太监反应迅速地“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连声道。

      “……”

      “皇上万岁万万岁——”

      目光所及的宫女,太监也纷纷贺道。

      “……?”

      “皇上昏倒了!”

      “快去请太医————”

      一刻钟后,晏来音睁开眼,他沉默的坐了良久,整颗心沉入了谷底。

      太医行了礼上前道:“皇上,臣刚刚为你把了脉,皇上身体……”

      “不必看了。”晏来音沉声道,他抬眼看向屋内还候着的太监,那人忙会意地上前。

      “皇上,有什么吩咐。”

      “通知朝廷百官,明日至本旬休沐日,由于天降吉兆,朕特令五日内不必上朝。除顺天府,锦衣卫,若无急事可轮流当值。”

      太监偷瞥了一眼这位帝王的神色,不敢多言:“是,皇上。”

      “这几日,朕会在寝殿内焚香祷告,不得有任何事打扰。违令者,捆起来去城墙上吊半个时辰。”

      “是。”

      “下去吧。”

      待到殿内无人,晏来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抬手,便有一把长刀凌空出现,伴随着一声长啸,刀鞘上的符文也散发着银色亮光,内部刀身似感知到主人的存在,在鞘内发出清脆如金石相撞的声音。

      他握住了玉制的刀柄,在一阵强风中,原地消失了。

      “你醒啦!”

      叶尚初猛地坐起来,嘴里喃喃道:“我做到了。”

      “哥哥?”

      叶尚初浑身一颤,看着卓玛趴在窗口,用水灵干净的大眼睛看着他。

      “谢谢。”叶尚初翻身下床,他显得有些急,“你阿爸阿妈呢?”

      “他们去集市了。”卓玛歪着头,“昨日阿爸说哥哥生病了,让哥哥……”

      “抱歉。”叶尚初急促地说道,“我有一件特别着急的事儿,我……”

      “没关系的,哥哥。阿爸说了,如果哥哥醒了,我绝对不可以再收哥哥的礼物了。阿爸说他看人很准,他说哥哥是个好人。”卓玛笑嘻嘻地说,“哥哥如果着急的话,现在走也不用感到抱歉的。”

      叶尚初也笑了,他大步走出了房间,找了个隐蔽处,唤出折扇,踏于其上,迅速地飞了出去。

      苍州。

      “来者何人!”

      “嘘。”

      叶尚初微微掀开脸上的布料,守卫愣了愣,忙道:“见过叶大人。”

      按云罕信中的指引,叶尚初一路赶到了一个小宅子门口,他翻墙进去,一眼便是瞧见书房的位置端坐着同自己容貌一模一样的人。

      “怎么不点灯?”

      叶尚初灵巧地翻窗进去,大大咧咧地打着招呼。

      云罕抬头,抱怨着:“你怎么现在才来?”

      “谢了,这几日。”叶尚初道,他眉宇间看上去轻松了不少,连眼尾也带着微不可查的笑意,“耽误了十来天,我明日就启程。”

      云罕皱眉,他望向叶尚初:“唉,你不休息吗。说真的,你别把身子熬垮了。”

      “你说话怎么这么矫情?”叶尚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灯在哪,我去点。要不我写封信让你休息一个月,让你去透透气,看着跟个老头一样。”

      “……是吗。”云罕不说话了。

      “是。还有,等会儿把你的妆擦干净,别把人吓着了。”叶尚初寻到了一个烛台,拿手帕擦去灰后,有些奇怪地问云罕,“你平日里没人照料吗?”

      “怎么关心起这些了?”

      “没事。”叶尚初点上灯,忽然听到一阵细小的声音,他偏过头,那声音越发真切起来。

      “呜,呜呜。”

      叶尚初一步步走进,最终停留在一个巨大的木柜外,他用手帕包住把手,猛地一拉。

      一双熟悉的眼睛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人长着云罕的脸,被堵住嘴,脸色惨白惨白的,五花大绑地靠在空荡荡的柜里,他使劲地摇着头,额头还淌着汗,看上去绝望极了。

      “吱——”

      一只肥硕的老鼠从柜中钻了出来,碎步跑着,还回头看了一眼还呆在柜里的人。

      “吱!”

      叶尚初神色一凛,右手化扇而出,朝着相反方向便是一击。

      可不料那假云罕却稳稳地接住了扇柄,开口道:“尚初。”

      “……”

      见叶尚初不说话,这人又道:“尚初,你过来。”

      叶尚初想过事发之后,晏来音必定来寻他,所以才想先到苍州避一避,想着等人接受这件事儿之后,再回去慢慢解释。
      结果,这人未卜先知,直接追到苍州来了,还顶着同自己下属一模一样的怪脸来吓唬自己。

      “晏来音。”叶尚初深吸一口气,被迫直视着自己的脸,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我特别想你。”

      “……”

      叶尚初把头凑过去,又抓住对面人的手,强迫性地同自己十指相扣,他眨了下眼睛:“卿卿,你不回答我一句,我就亲你一下。”

      “是吗?”晏来音笑了,他挑起眉,“你下得去嘴。”

      叶尚初盯着同自己下属脸一模一样的人,有些气馁:“你非得这样吗?”

      “唔,呜呜……”

      叶尚初吓得往后一退,便直直地撞上云罕幽怨的眼神,忙上前给他解了绑:“真是不好意思,兄弟,我把你忘了。”

      他把云罕一面往屋外推,一面道:“喂,他什么时候来的?”

      云罕没好气地开口,他甩动着胳膊,看上去面色不佳:“半个时辰前,一来就把我脸上糊的扒了,拿绳子捆了就丢衣柜去了。叶尚初,我告诉你,从今以后,你跟皇上的事,我再掺和进来,我就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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