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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2 上梁山 真是一个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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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跑到楼下,为了抄近路,一起穿梭在小区的绿化带里,风声呼呼从耳边吹过,绿化丛被他们的衣角带过,发出轻微的飒飒作响的声音,抖动着夜晚的呼吸。

      司机老周在小区门口接应他们。

      直到上了车,喘匀了气,才有人说了第一句话。

      葛玉照在哭:“谢谢你们,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谢谢你们好……”

      梅逢满坐在她的旁边,无言地握住她的手。

      戚原园咕嘟咕嘟灌了水,斯哈斯哈地喘气,说:“紧张死我了!真怕被打一顿!”

      夏知星把裤腿从膝盖上挽下来,吐了吐舌头说:“幸好我回宿舍拿了纹身贴,不然还真装不出这种气质。”

      骆冠宇也叫着说:“哇靠,我刚刚紧张的时候差点把棒球棍掉地上,幸好我眼疾手快抢住了,不然太丢面子了!”

      说完这些,大家对视着互相看了看,突然都笑了起来。

      梅逢满把侧面的车窗降了下来,冷风从黑夜里灌进来,吹在面颊上,她突然觉得面颊滚烫,摸了摸脸,又突然觉得浑身上下都因为放松而疲惫了起来。

      郁从野在副驾驶往后看了看,跟着扬起嘴角笑了。

      赤诚的笑声是有传染性的重力的,足以让身在其中的人一起仰天大笑,足以让旁观的人为之倾倒。

      周叔也笑了起来。

      周叔试探性地问:“成功了?”

      少年们齐声朗朗回答:“YES!”“成功了!”

      于是车子载着一车厢的笑声从郊外飞驰进入城市,一路凄风吹卷秋叶,只吹散了兵荒马乱的夜晚,没法吹慢他们活泼跳动的心脏。

      中途骆冠宇好奇地问:“欸,野哥,你怎么知道他们的书记姓陈啊?”

      郁从野淡淡说:“之前我父亲饭局一起吃过一次饭,有点印象,但其实也记不太清了,随便说一个唬她的。”

      戚原园有些担忧:“那身份证还能要回来吗?”

      郁从野老神在在:“要的回来最好,要不回来就去办死亡证明,也可以凭证明去取钱,就是麻烦一点儿。”

      车子在胥城中学的门口停下,门口保安往外张望了一眼,看见车上下的都是学校的学生,便开了人行道的侧门。

      其他几人纷纷道别后四散往教室跑去,准备赶一赶今晚被搁置了许久的作业。

      周叔叫住了刚要下车的郁从野,欲言又止。

      “怎么了周叔?”郁从野问。

      周叔还没来得及解释,便心虚地指了指学校的正对面,一辆骚包的银色跑车停在对过街边,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舅舅黎冬柏的脸。

      郁从野:“……”

      他就知道,周叔肯定会告状。

      只是他没想到,周叔给了他一点面子,没直接告到他爸妈哪里去,只是把舅舅叫来了。

      郁从野无奈地摇摇头,下车往对过走去,打开副驾驶的门便上了车,没好气问:“你来干嘛?”

      “舅舅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黎冬柏同样没好气地回了。

      “我挺好的,你回去吧。”

      “挺好的?听说你要跟你那帮同学去打家劫舍?好啊,没上几天学,倒是学会了水浒传那一套,你是宋江吗?逼上梁山啊?”

      郁从野心想,他可不是宋江,梅逢满才是宋江,他顶多算是卢俊义,大约是被逼的。

      这么说的话,骆冠宇可以充当李逵,戚原园是扈三娘,夏知星可以算半个吴用。

      想到这里,他莫名其妙地在脑海里勾画出了一副梁山起义图,梅逢满在油画的正中央,举着旗子呼号冲锋,眼如丹凤,眉似卧蚕,就是脸黑了些,被涂了煤灰似的黑黢黢一团。

      “你笑什么?”黎冬柏莫名其妙地问。

      郁从野收敛起了笑容,摇头说:“没什么。”

      “我发现你这小屁孩现在整天琢磨些什么呢?你妈还让我问问你,怎么最近不去上补习课了,缺课好几节了,是上其他那些课程影响你时间了吗?还有那些兴趣爱好啥的,要是影响的话可以先停掉一部分,大学了有的时间给你玩的。”

      郁从野看了一眼舅舅,一下子明白过来,舅舅这次来本就不是主要为了今晚的事情,而是来当母亲的说客,跟他商量停课的事情。

      “不是玩的。”他说。

      黎冬柏被旁边呼啸而过的摩托车声音扰乱了听觉,没听清,问道:“什么?”

      郁从野正色说:“不是玩的,我的乐器课、美术课、摄影号,都不是玩的。”

      “好好好,我知道,但你也得看看情况呀,不是舅舅老土,是你现在本就是该以学习为重的年纪,兴趣爱好可以放到之后再培养,你说是不是?一个人的时间是有限的,要分配在值得的、更重要的事情上。”黎冬柏说起道理来颇有些苦口婆心的味道。

      郁从野斜眼看了看舅舅,突然发觉舅舅的侧脸和母亲甚为相似,他从小在外公外婆的身边长大,和舅舅也就格外亲切,小时候玩在一起,加上年纪差也不算太大,所以两人不像长辈和小辈,倒像兄弟一样。
      他和父母因为长久不见而疏远,很多话他和父母都不一定能说,却能和舅舅说一说,因为他一直觉得舅舅是能理解他的。

      可这一刻,郁从野突然觉得舅舅也不堪吐露心事。

      他有些失望,却又理解舅舅的立场。

      在大人的世界里,正确永远比快乐重要。

      于是他也并不分辩,只是点点头,也像个大人一样,说:“好,我会考虑的。”

      黎冬柏欣慰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就好,小野从小就懂事,这几年是人生选择的重要关卡,你好好努力,等你成熟了就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了。”

      “嗯,”郁从野很是乖顺地应了一声,然后想起什么,说:“对了,舅舅,有件事情得拜托你帮忙。”

      黎冬柏觉得自己完成了姐姐黎春棠的嘱托,原以为是一场冗长的鏖战,没想到外甥很听话,他心里一下子放松了,顺嘴接了这话:“哦?什么忙?包在我身上。”

      郁从野下车回教室拿东西的时候,晚自习都放学了。

      他没想到还有人在等他。

      梅逢满站在一班后门的走廊上,慢吞吞地往他面前挪动,似乎有些不情不愿。

      “给你。”她说。

      手里的碘伏棉签递到了他面前。

      郁从野疑惑地歪了歪头,梅逢满指了指他的手。

      手掌被门夹出了红痕,手背上略微擦破了皮。

      郁从野没在意,说:“没事。”

      “擦擦吧。”梅逢满坚持。

      郁从野接过一根碘伏棉签,手一个寸劲,棉签管里的碘伏没有顺利挤出来,倒是不小心把棉签一头掰断了。

      他讪讪地抬头看她。

      梅逢满皱皱眉,重新拆了一根,随手一掰,深红色的液体浸润在棉签棒上,她示意他抬手。

      鬼使神差地,郁从野很顺从地把擦破皮的手抬了起来。

      梅逢满握住了他的手腕,左右看了看,确认他的骨头没有受伤,用棉签棒轻柔地将碘伏点涂在他的手背上。

      暗红色的液体慢慢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晕开。

      痒痒的。

      郁从野听见自己的心跳变得很快,比刚才在黑夜里奔跑还要快,像一首草原古典舞曲,高亢嘹亮,旋律中夹杂着不规律的鼓点。

      其实也没什么,他想,刚刚在漆黑的楼道里,他们就是这样握着互相的手掌加油打气的,因为太黑的缘故,其实也分不清握住了谁的手,眼下不过是一些战后的将士抚慰,他却莫名心跳如雷,简直奇了怪了。

      “下次别逞强了,夹坏了你的手,我可赔不起。”

      郁从野神情恍惚,回过神,没太听清:“什么?”

      梅逢满依旧不耐地皱眉,重复了一遍:“我说,下次别逞强,你的手我赔不起。”

      郁从野沉默了一瞬,又生气了。

      “我不需要你赔,我的手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什么关系?”
      “是我叫你一起去的,我得为你负责。”

      “不用。”他很生硬地说。
      “随便你。”

      梅逢满掀了掀眼皮,把用过的棉签卷在一张纸巾里,然后转身扔进了垃圾桶。

      郁从野叫住了她:“你没有什么别的话跟我说的吗?”

      譬如,谢谢什么的。

      梅逢满转过身,从教室的窗口探进去,拿出背包甩在肩上,轻轻抛下一句:“你上次说的补偿,这次彻底清了。”

      她什么意思?

      郁从野感觉刚刚蹦蹦乱跳的心脏又重新跳了起来,是气的。

      她把他的好心之举当成了是对她上次承诺的补偿?这不是曲解他的日行一善吗?

      “你你你……”他一向灵巧的嘴巴舌头不知为何突然打起了结。

      梅逢满不理解他想说什么,路过教室前门的时候顺手把灯关了,然后问他:“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吗?”

      郁从野掩饰自己突然的口吃,说:“回啊,当然回。”

      梅逢满听完,点了点头,向他告别:“哦,好,那再见。”

      郁从野拎着背包追了上去,和她并肩走向校门。

      接近凌晨的学校并不亮堂,头顶的绿荫遮住了月光,教学楼的灯光几乎都熄灭了,绿化带里豆大的地灯发出的光芒太过渺小。

      于是,两人在四下无人的幽幽秋夜里并肩走着,地上的影子进退交错、消长明灭。

      “所以……”郁从野远远看见了白色的校门,终于开了口,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所以葛玉照今天是想跳楼吗?”

      梅逢满的脚步顿了顿,说:“很难界定吧,她只是坐在栏杆外面,或许是看风景呢?你别说出去,我跟她们也说了,都别说出去,葛玉照不是喜欢出风头的女生。”

      “好,我会保密。”郁从野说,他抬头看了看树枝的间隙中闪烁着几颗分外明亮的星星,说:“今天的帮忙不算对你的补偿,是我自己想做的。”

      梅逢满看了看他,躲进云层的月亮突然出来了,投给少年脸上一片柔和的光辉,让她难得觉得他很顺眼,说话也动听起来。

      “好,谢谢。”

      走出绿茵道,一整片天空在头顶罩下来。

      “今天的星星真亮,月亮也很圆。”郁从野抬头说。
      “是吗?”梅逢满跟着抬头看,风吹过她的脸颊,将她的马尾吹起。

      郁从野歪头看了她一眼,确认了她发顶那枚小小的细细的橘色发圈,点缀着一个毛绒橘子的款式,是那天他在便利店买的。

      真是一个特别的夜晚,他上车前这么想。

      真是一个特别的夜晚,她走出校门右转时这么想。

      至少这个夜晚,她和他或行驶或行走在同一条路上,即使他们分别时没有互相道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022 上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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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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