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飞向山顶的鸟》往生似梦

1、第 1 章

　　天色灰蒙蒙的，细而密的雨水像一张网落了下来，盖住了灯火明亮的城市
　　罗佑安站在落地窗前，透明的玻璃却照射不出他的身影
　　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他想不起来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灵魂被排斥在身体之外，想要触碰却只是穿过身体
　　想要呐喊，但没有人可以听到
　　他如一颗石子落入大海，掀不起任何波澜，仿佛他从未来过世上一般
　　他想要逃离，却被限制在身体旁边，犹如一只囚笼里的鸟，渴望着外面的世界，却无法展翅高飞
　　这并不好受
　　他似乎拥有了自由，又似乎没有自由
　　“咔嚓”
　　是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罗佑安下意识转身看了过去
　　来人身穿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米白色的衬衫，衣领翻得整整齐齐。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几缕掺杂着白发丝的碎发垂在耳侧，因开门带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清瘦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是墨绿色的，他儿时见过的那只——父亲送的，她戴了二十多年
　　她手里端着个碗，热气往上飘，遮盖住了她的面容。是薏米冬瓜排骨汤，他不喜欢喝
　　母亲走到“他”面前，把碗递过去
　　苏沐，也就是那个侵占罗佑安身体的人——伸手接过，低头喝着
　　她站在旁边看着，眼中是那种母亲看待孩子时才会有的光。不是温柔，不是关切，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罗佑安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距离，看着眼前温馨的画面，倒显得他才是外来者
　　他看着苏沐将那碗薏米冬瓜排骨汤喝下，笑着跟母亲说“很好喝，谢谢妈妈”
　　母亲眼中闪烁着光，接过空碗，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面带微笑的回应道“你喜欢就好，妈妈下次还给你做。不过，不要熬太晚了哦，明天还要早起去学校呢”
　　苏沐点了点头“知道了，妈妈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罗佑安看着眼前温馨的画面，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难受的很
　　他默默恳求道
　　“好恶心，请你，不要用我的面容做出这种表情”
　　他的声音散落在空气中，没有人听到他的恳求，即使是他自己也听不到
　　他只能别过脸，不愿再看，但母亲和“他”之间的谈话声却依旧在耳边回荡
　　母亲端着空碗出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屋里又安静下来
　　苏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近床边，伸手去够放在床铺上的手机。手机被拿起，屏幕也随着亮起来。那只手在屏幕上滑动，解锁，点开聊天软件
　　罗佑安的视线跟着那只手。他看着苏沐点开其中一个对话框——看不清是谁的。只看见手指停下来，然后开始打字
　　打了几下，停住。删掉。重新打。又停住
　　他在斟酌
　　罗佑安看着那个动作。突然想起曾经他自己发消息的时候也会这样，打了删，删了打，怕说错话，怕语气不对，怕对方误会
　　但苏沐在斟酌什么？他想对那个人说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的胃又开始翻涌起来
　　苏沐又开始打字。这次倒是没有删。他打了一会儿，停下来，盯着屏幕看。嘴角慢慢弯起来——很轻的笑，嘴角只翘了一边
　　罗佑安看着苏沐用着自己的面容做出这样的表情
　　他先是感到别扭，随后是感到恶心
　　他从来都不会这样笑
　　他笑的时候，两边嘴角都会弯
　　苏沐按下发送键
　　发送成功
　　那个提示在屏幕上闪了一下，然后消失
　　苏沐把手机放下，躺下来。他翻了个身，被子拉到肩膀。很快，呼吸变得平稳
　　他睡着了
　　屋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悠长的呼吸声
　　罗佑安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
　　他看着床头柜上那部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来，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条消息发出去了
　　他不知道苏沐发给了谁，又写了些什么。不知道他会用自己的这张脸、这个声音、这个身体，去对其他人说什么
　　他不知道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久到雨越下越大，久到屋里什么都看不清
　　久到他终于确定——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禁锢在他的身体旁边
　　他慢慢蹲下来
　　把脸埋进膝盖里
　　整个房子安静地只剩下呼吸声和屋外雨水击打玻璃的声音
　　他听了一整夜
　　也失眠了一整夜
　　当天边泛起淡淡的红光，罗佑安抬起头，看向窗外。日光透过玻璃照在他半透明的身上，那原本就白皙的肤色更是在日光的照耀下变得透明。罗佑安看着逐渐从天边升起的太阳，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光斑随着太阳逐渐的升高而扩大它的领地。当光斑逐渐蔓延至他的面上，才惊觉他的眼尾竟带着淡淡的红痕
　　天亮了啊
　　他这么想着，转过头看向房门。原本早上不会有人敲门叫他，但自从苏沐占据了他的身体后，几乎每天早上刘叔都会过来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