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模式生物（三） 让我成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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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01惊讶地被今越抓住手腕，力道之大无法挣脱，一双疯狂炙热的目光盯的她发毛。
“让我成为你。”
镜01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后退却被那股奇怪的力道钳在原地。
混乱中，今越不见了。
……
朝歌四肢被掰扯的疼的厉害，她的脑袋被强硬地掰到仰视。
镜01想明白了，泥水超朝歌疯狂地冲去，势不可挡。
朝歌闭上眼睛，等待被泥水淹没的窒息感。
朝兰花在此刻出现了。
她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喜悲，朝歌叫她：“姥姥，姥姥～～”
朝兰花浑浊的眼底布满了怜悯。她太老了，老到看不清朝歌的样子，老到清楚一个孩子长大需要吃的苦头。
朝歌仰着头：“姥姥，你不希望我成为大树吗？”
朝兰花长长叹了口气，怜惜的将一缕碎发缕到朝歌的耳后，轻轻的抚摸着她的鬓角：“不喜欢。”
朝歌失望的垂低眼眸，将脑袋塞进朝兰花的胸口，很委屈。
所有人都想成为大树。
“你喜欢大树吗？”
朝歌不动，摇晃着脚缓解心里的委屈。
朝兰花将她从怀里拔出来，又问一遍：“孩子，你喜欢大树吗？”
朝歌认真的想了想，摇摇头：“不喜欢也喜欢。”
小孩子拥有比大人敏锐的是非观，大树是她所知的最庞大的事物。
庞大等于厉害。
“那你希望我是什么呢？”朝歌眼睛湿漉漉地。
朝兰花：“我希望你什么都不是。”
朝歌愣了几秒钟，噙在眼睛里的泪水吧嗒吧嗒往外流。
“我希望你是你。”
“我希望你遇到伤害的时候变得柔软让伤害流出去，遇到危险的时候拥有反击的能力，遇到喜欢的人有感受爱的能力，在孤身一人的时候又拥有消遣孤独的情致。”
“朝歌，人生没有意义，追求成为任何东西最后都会变成负累。”
“坚强、忍耐、恩慈……人有学不完的东西，遵守不完的规则，哪怕将自身当成钢铁来磨练也成不了大树。”
“人是麦子，春种秋收夏长，脆弱且丰收。”
“朝歌，用心去感受，感受感受，感受过程，问问自己。”
这些话落在一个孩子心里分量太重，重到她忘了哭泣：“问我？”
“对，问自己。人到时候行时候，只要你想……”
“我想就可以吗？姥姥！姥姥！姥姥！”
她感觉自己离她只有几厘米却怎么都抓不住。
……朝兰花像梦一样不可捉摸，朝歌拼命地喊她，眼见她从自己身边溜走，越来约远，越来模糊。
只要她想。
就可以……吗？
悲戚的氛围笼罩着朝歌，朝兰花如何去世，如何同自己告别，如何来到自己梦里，她对自己的意义已经超脱养育者的范围。
朝歌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否则怎么会见到朝兰花，她肯定是来接自己的。
自己想要什么呢？这么死了甘心吗？朝兰花询问起自己该如何交待？
在恍惚中，朝歌睁开眼睛，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石头，凄厉地叫声此起彼伏，泥水滞空，距离自己的面部只有一厘米，泥土的腥味清晰可见。
她闭着眼睛喊出了恶魔的名字：“今越。”
名字是最短的咒语。
被叫到名字的恶魔会瞬间失去魔法。
良久之后，朝歌终于松了口气。
舞台上石头人颤抖了一下。很轻微，但是朝歌看见的很清楚。
镜01的愿望是拥有名字，每次开机她会的名字会从镜01短暂的变成苏新、陈玉、吴礼玉……表演结束名字归还，她重新回到黑暗的盒子里等待下一个名字。
对她来说，名字是祝福，代表生存的资格，是自由，她挣脱程序控制，不惜吞噬她人获得力量，只为拥有一个名字。
无巧不成书。
对今越来说，名字是诅咒。五十个热点，一百个热门博主推荐，每时每刻都要关注“今越”两个字是否出现在名单上，出现是免除惩罚，靠前才是荣誉，不出现则是板上钉钉地惩罚。
每一次都是胆战心惊地等待。
第一次没有出现到榜单上，今博文强颜欢笑，拍着她的肩膀自我安慰：@没事儿，下次会好的。”
下次下次下下次，她的名字再也没有出现在前五十。
今博文拽着她的脚踝从床上摔到地上，她爬起来，拽着衣角，心里是做错事的愧疚。
徐少微是个十足的家庭主妇，她的衣食住行仰仗于丈夫，其中自然包括她的女儿。
面对如此暴行她仅仅往前迈了半步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社会是更大的熔炉，在家不吃苦到社会上就要吃苦。
她被丈夫说服了。
今越、今越、今越……
“今越”像一把剜刀随时在她心上剜一刀，她谄媚地望向镜头，做出可爱的表情，夹着嗓子说着不伦不类的大人话。
她像关在笼子里的猴子，叫到名字就要摇头晃脑地立马表演节目。
只有她知道，她根本不会。
那些程序控制着她，她的灵魂躲在角落，战战兢兢地等候自己的名字。
镜01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今越狂喜，一下子就明白了上帝的意图。
她再也不用殚精竭虑的思考变成哪个人，上帝听到了她的祷告，终于收回对她的诅咒。
她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说：“大家好，我是今越，今年七岁，请大家喜欢我……”
她的声音具有某种魔力，吸引着她靠前靠前不断靠前。
快要靠近她时，却骤然止住脚步，她听见了熟悉的痛苦哀鸣，那是夜深人静时陪自己入眠的噪音，她尖叫着倒下。
上天布下一百道陷阱，最忠诚的信徒跨过陷阱，上帝会替她实现愿望。
今越勇敢的直视“今越”，看着她慢半拍的动作和伸出的半个脚掌，她的与众不同一定能获得大家的喜欢。
她鼓足勇气，满怀期待地伸出双手。
“让我成为你！”
“你来成为我！”
两个命运交错的女孩在此刻完成生命的交换。
“今越，没关系。”朝歌再次喊道：“无论你做了什么，都没关系。”
“你只是害怕，害怕的时候做错事情可以被原谅，没关系。”
诺大的操场在刹那寂静，一声微不可查的破壳声从角落冒出，
先是一个裂缝，紧跟着是一片树叶般的蛋壳脱落，在落地的瞬间无数的裂缝龟裂。
恶魔露出来本来的面目。粉色的礼服裙光泽不再，灰扑扑地石灰粉留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今越如新生儿般张望，看着舞台上的石头人慢慢剥脱露出原本的样子，遗落在舞台角落的遥控器发出滴滴的损坏提示音。
她绝望地掩面而泣，
恶魔的名字被发现魔法失效，诅咒重新封印回到她的身体里。
过了许久，一片阴影将她笼罩，温柔的手掌抚摸她的头顶。
一点儿也不扎，摸起来像刚刚晒过的棉花被子，软里带着蓬松，摸起来像刚长出来的小草芽，软乎乎的，又有韧性。
发梢散落，小小的自来卷贴在后颈，像猫的毛毛，可爱里透出调皮。
“今越，你就是今越吧。”朝歌温和地叫她的名字：“我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你了。”
一双小小的手包裹住朝歌的手指，凉凉，有些僵硬，有力的握着她。
朝歌的身体如过电般发麻，那是今越的痛苦。
她将自己的身体让渡，渴望成为千变万化的万人迷，她以为这样就能获得快乐，到头来，喧嚣褪去，内心更加荒芜。
镜01无法理解，明明是她不要自己的名字，凭什么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她强势地扭动却不能撼动分毫。
今越对今博文无疑是痛恨的，她说不清楚那是恨，她只期望自己能消失。
起先，她开心的附和着遥控器做出各种普通的动作却获得剧烈的反响，然后她看见了徐少微。
那个懦弱的妇人滴泪横流，逆着人群朝她跑过来，途中被人推搡谩骂依旧不停。
今越没由来的愤怒，她恨，明明是母亲，为什么任由她被打。然后，她被抱起来，凌空飞起。
一个不到一百斤的女人抱着一块铁疙瘩越过舞台跑向角落。
她说：“今越，不怕。”
徐少微突破了自己的桎梏，当她看到今越抓住镜01的那刻心脏狂跳，她无视丈夫的阻拦毅然决然地朝女儿奔跑。
镜01握住今越手臂的那一刻，一双大手也放到了她的肩上。
“跑！”
人类的力量总归无法撼动机器。
徐少微一只手努力的推镜01，一只手努力地推今越，神色焦急，在镜01转过头的刹那石化成了石人。
机器永远无法取代人类。
机器永远无法理解人类的：算了。
算了是人类的特质，这是一道模糊的边界。
千恨万恨在看到的那一刻，爱恨交织，千滋百味浮上心头，就算了吧。
今越不懂恨，也不懂释怀，就是算了吧。
她牵着朝歌的手逐渐失去了力道。
对对方的爱恨纠缠，已随风飘去，算了吧。
对自己的恨意自弃，已无处申冤，也算了吧。
细细琢磨，人对一切具有人性的东西都充满怜悯，那是同被上天戏弄的悲悯。
还是算了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