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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番外二.if线 假如高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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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嘈杂地倾泻而下,雨点砸在宿舍窗台,声音在深夜静悄悄的室内分外明显。
架子床上的人翻了个身,他的床位靠近阳台,想是被雨声吵到了,快要从沉沉的睡梦里被迫抽身醒来。
他皱紧了眉头,最后挣扎着与嘈杂做抗衡,这时一声闷雷跟着闪电的白光轰隆隆响过,然后是唰啦啦不间断的雨声。
梁窗从梦中惊醒,不确定地观察四周,半天慌乱的心才落下来,想起来这周周末留宿在了学校。
窗外的瓢泼大雨依旧狂乱地冲刷着,乍被吵醒再想睡就难了,他绝望地睁着眼,跟天花板的白色大眼瞪小眼。
最后当然是败下阵来。梁窗轻轻叹了口气,爬起身下床,准备上个厕所先。
凌晨两点,本应伸手不见五指的宿舍内竟然亮着昏黄的小灯。
对面床椅子上空无一人,桌子上的台灯却没关。
高一第一学期的期末梁窗没考好,自然滑到了下一档,成绩刚刚好被分到了沈川所在的班级,插进了他的宿舍,也成为了他的同桌。
一转眼,竟也有一年多了。
这几周秦书珍不知道在忙什么,周末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这次更是提前说明了不在家,反正到哪都是空无一人,梁窗就申请了周末留宿。
没想到沈川也是。
有他在的话……很高兴。
梁窗眯着眼适应光亮,同时慢慢走过去。
桌子上的辅导书和本子翻开着,中性笔夹在当中,显然不久前还在写什么东西。
他想,果然是高三了,沈川深更半夜的竟然偷偷爬起来学习?但是人去哪了?
大晚上的,梁窗虽然醒了但脑子还有点浑,他有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凝滞的大脑不及运转,手就已经伸了过去,准备关灯。
等他真的关了灯才意识到不对,又匆忙打开,可人不太清醒的时候就会笨手笨脚,纠结反复中不知怎的,沈川桌上的本子和笔哗啦啦掉了一地。
梁窗赶紧弯腰去捡,起身时动作猛然止住了——
昏黄的灯光下,他瞥见了本子上的字。
不是什么知识点或者错题,是他的名字。
「梁窗……」
梁窗视线不由自主地飘过去,看清了上面连成片的字句,前面乱七八糟的碎碎念看过了也就流水般流走了,后面的字却清晰深刻地映入眼帘、刻进骨髓。
他脊背升起一种寒凉的麻痒的错觉。
「……一起去了操场上看星星。啊,我真的好喜欢梁窗呀。你说会不会有一天……」
宿舍门被轻手轻脚地推开,但还是无法避免地发出“吱呀”的细微声响,沈川还未看清屋内景象,倒吸一口凉气转过身去,继续小心翼翼地关门,等他再回过头,才看到了鬼魅般站在他床边的梁窗。
……还有他手里拿着的日记本。
从沈川看到梁窗的那一刻起,急速跳动的心脏就再也无法慢下来。他周身好像都在颤栗,站在原地好一阵没有动作。
那个本子好好地在梁窗手里合着……那他看见了吗?
他说不好自己是什么心情,是希望梁窗发现还是希望他没有,接着就听到梁窗先开口说话,同时把日记本递向他。
“给,你的东西,刚刚掉了。”
“奥……谢谢。”
沈川这才从僵硬的雕塑复活,慢吞吞地走过去,强装无事发生地把本子和辅导书哐哐往柜子里塞。
“我……我半夜下来刷会题……老、老杨不是说了吗,咱俩自习课老说话,我下次月考成绩不提升的话,就让咱俩拆伙……”
他到底看没看见啊,这时候说这种话好像更尴尬了……
沈川于是止住了他颤抖的声音,同时为了不显得心虚,收拾书的动作夸张地慢。
但梁窗竟然还没走,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观看他的慢速动作。
“……”
沈川难以忍耐,不知道在梁窗的视线内,灯光下他的半张脸和那只耳朵都在飞速地变红。
他关上柜门,觉得宿舍里的空气已经好久不再流动,以至于他有点难以呼吸,正打算这么硬着头皮爬上床躲被子里逃避,黑暗里的另一个人却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问:“喜欢是什么意思?”
沈川的呼吸一下子变得非常急促,自如的神情再也无法维持——虽然在梁窗眼里一直也并没有多自如。
沈川嗫嚅着:“什、什么……喜欢……”
梁窗直视着他,目光坦荡到他下意识想要回避视线,就好像在他眼里,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问句。
他轻抬下巴指了下柜门:“你说你喜欢我,是哪种喜欢?”
沈川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嘴巴有这么笨过,他在梁窗的注视下眼神飘忽不定,但还是鼓足勇气涨红了脸回答:“喜欢……喜欢不就是喜欢吗。”
梁窗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紧张地观察眼前人的反应,却什么也没看出来,梁窗没有再做其他回应,只是撂下一句:“很晚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然后上了个厕所,就这样上了床,沈川忐忑不安地回了句“晚安”,却一夜无眠。
那几天晚上他都睡得不好,第二周上课也有点心不在焉,心里慌慌乱乱地想着梁窗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含蓄地暗示他就这样揭过,不要再提吗?
“沈川!上课不要走神,站后面听课去。”
老杨都走到面前在他课桌上点了点,沈川才反应过来,小声“哦”了声,拿着物理卷子走到教室后,站在储物柜前。
“咱们接着看这个电磁的大题,第二问是有难度,但第一问万万不可以丢分……”
老杨挺着肚子从过道走回讲台,拿起粉笔转身开始唰唰地写。
沈川还没回神,他张着卷子笔都忘了拿,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座位旁靠窗的梁窗。
可是梁窗这几天的态度跟以前没差啊,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看梁窗的后脑勺看了多久,体感上只是眨眼的时间,下一秒,他注视的那个背影突然站起身,拿着卷子和几根笔走向了他,然后在距离他一步的位置站定了,和他并排站着。
老杨回头看见了,但没说什么,继续讲题。
班里所有师生默认,上课时困了的同学可以自发站到最后一排。
“来我们先写公式,高三上了公式要是还记不得就说不过去了昂……”
老师转过身写板书时,梁窗朝他迈了一步,把一根红笔一根黑笔递给他。
他头也没抬,卷子夹在自己买的习题书里,他这张卷子没错几道,这时候就认真做自己的题,“听课。”
沈川接过笔,刚想说点什么,讲台上老师又转了过来,梁窗便很快几步闪了回去,这次站在了离他最远的另一个角落。
他皱着眉头,对着题目冥思苦想,没有分给外界注意力的意思。
沈川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在老杨恼怒的瞪视下把正确的解题步骤抄在了卷子上,一点也没有过脑子。
他惶惶地望着黑板发呆,心里不住地想,他那会皱眉是在想题还是讨厌他啊?
时间在神游中飞逝,下课铃一打,沈川就痛快地把卷子撇回座位,跟梁窗飞快地丢了句“我今天还是先走一步”,然后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冲向食堂。
他这几天都是这样,逃避跟梁窗单独相处的所有时光,总觉得害怕、煎熬,和不自在。
沈川端着饭,在人山人海的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怎么扒拉饭都觉得味同嚼蜡。
“我来了。”一道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很自然地跟他面对面落座。
“卧——”
沈川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看面前的梁窗,心脏咚咚地跳个没完,不知道是因为惊吓还是别的原因。
“你这两天中午怎么总跑这么快?”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梁窗对他的话感到困惑:“很好找啊,我每天不是都能找得到你?”
沈川深吸一口气,别说了!他心脏要跳不过来了……
他往嘴里扒了两大口饭获取能量,可话还是说不利索:“食堂、食堂有这么多人,我还被柱子挡着,这么隐蔽的地方,你怎么还能——”
他说一半不说了,因为梁窗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是这样啊。”
“……”
“所以你这两天是在躲着我。”
……才看出来吗?!
但他也没附和,只是回避了视线,于是空气一下子变得很安静,等他再次试探地去看梁窗时,两人视线一交错,眼前人才继续说话。
……梁窗竟然一直在看他。
看不出梁窗的情绪,对方只是看着沈川的眼睛说:“那你是不喜欢我了吗?”
沈川呼吸滞住了,梁窗也不急,就这样静静等他的回答。
良久后,沈川才慢吞吞地说:“不是啊……”
梁窗轻轻“嗯?”了声。
“那你不跟我说话,躲着我,也不听老杨的课。你不是说老杨说你下次考试不好就不让我们做同桌了吗?”
“我没有……”
过了会他又补充:“……我还是喜欢你的。”
食堂内熙熙攘攘,嬉笑吵闹,他们两人对坐在角落里,却觉得非常安静,沈川连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都觉得吵。
他听见梁窗又问那个问题:“喜欢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觉得你喜欢我?”
沈川怔了两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他看梁窗问得认真,于是就回想着日记里写过的琐碎,说道:
“喜欢,喜欢就是……我过往的日子里都没遇到过你这样的人。”
“我看到你就高兴,心跳特别快。你笑的时候,你板着脸的时候,你发呆的时候,你忽然看向我的时候……每个时候我都高兴。”
沈川一开始还说得断断续续,慢慢就在梁窗毫不移转的目光下越说越快,越说越顺畅。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所有的事情都想和你一起做,去各种去过没去过的地方。”
“我不想和你做阶段性的朋友,高中之后就很少再有交集,我想到这个就难受,我想跟你在一块,这辈子的每一天我们都一起……我只对你有这个想法,你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如果我往后的日子里没有你……我不敢想。”
他开始是脸红着,现在眼圈也有点红了,但眼睛只是朦胧着,并没有溢出的眼泪。
他看上去有点可怜,“你知道拼图吗?你对我来说就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另一块拼图,如果没有你,我以后的人生怎么着都会缺一块,它拼不好。”
“原来这就是喜欢……”
梁窗先是喃喃了句,接着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整得有点愣,“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要是我一直没发现你喜欢我,那你岂不是……要一直难受下去。”
周围人多,沈川一点也不想哭,他为了忍住,嘴巴就瘪了起来,像动画片里的黄色小鸭子。
梁窗心里觉得有点可爱的好笑,但没表露出来。
小鸭子沈川说:“可是很奇怪啊……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可我就是喜欢上你了……你不觉得奇怪吗?你会不会讨厌我啊……”
梁窗还是没忍住,托着脸学了下他的嘴型,一本正经地:“嘎嘎。”
嘎完他自己先笑上了,笑得眼角都挤出几滴泪。
沈川瘪着嘴沉默了几秒,然后更崩溃了。
他第一次见喜欢的人笑得这么高兴,结果还是因为嘲笑他!
“……你别笑话我了,我真的很难受,你看你知道我喜欢你了也还是什么也没说,你也觉得很奇怪吧……以后赚了钱要不咱俩谁去变性吧,但好像变性也不行,变性大家也歧视,也觉得奇怪……啊啊所以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办啊……”
梁窗终于在爆笑中缓过来,找到间隙说话:“打住,你先打住。”
沈川愣愣地看他做暂停的手势,听见他的声音说:“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他与梁窗难得的笑眼对视,半晌有点不满道:“……你说。”
梁窗于是就说了,他说:“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
他的声音还带着点笑,但内容听起来一点也不让人高兴。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
“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是游泳池那天,仅仅是看到你我就觉得你对我来说跟其他人都不一样,绝无仅有。”
“我从没有对别人产生过这样的感觉,心跳加速,隐约有种冲动,我想站在你身边,想成为对你来说也很重要、不可或缺的存在。”
梁窗声音很平静,就这样一直用平稳的语调看着他说:“你可能不记得了,你背我去医务室的路上我就告诉过你了——我想跟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一辈子的。”他又强调了一遍。
“现在我问你,我说的这些,你觉得奇怪吗?”
沈川有点听愣了,对他这番推心置腹的坦诚只有一个念头:“……你是在表白吗?”
“这算表白吗?”
“很像。”
“那就是吧。”
沈川已经完全呆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他喜欢的人阳光映照下的好看侧脸——梁窗扭头看向窗外,他身后正午的阳光和婆娑树影隔着玻璃构成完美的画面。
他听见他喜欢的人似懂非懂地自言自语道:“原来喜欢是充要条件。”
沈川因为喜欢而心动,想跟他在一起,梁窗却是因为想跟他在一起而喜欢。
他因为喜欢而产生身体本能,他则因为身体本能而喜欢。
那天晚上,梁窗摁着仍然惶惶不安的沈川写了最后一篇日记。
「2013年1月16日,星期三」
「今天,梁窗对沈川表了白,此日记为证。」
「沈川在此发誓,服从梁窗的安排,相信梁窗的喜欢,克制自己的喜欢,高考前不再写日记,好好学习,认真听讲,讨好老杨(注:写到这里梁窗打我!),继续跟梁窗做比翼双飞的好同桌,嘿嘿。」
梁窗接着写道:「沈川须认真接受梁窗的辅导,跟梁窗考上同一所大学。」
沈川抢过笔:「不同大学同一城市也可以。」
他冲梁窗眨巴眨巴眼,梁窗于是妥协:“行吧。”
沈川唰唰唰地补充:「沈川跟梁窗是实存名亡的对象。」
梁窗懒得跟他再争,先后在那页纸的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
「立誓人:沈川」
「梁窗」

这下就彻底完结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