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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七章 意外交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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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并不算大,里面只有一张桌、一张凳、一张床。桌上放着茶具,床上搁着被褥。谢春风将无情放在床上,扯过被子将他裹起来。
无情轻轻挣了一挣,但谢春风弯着身子,扯着被褥的两边,几乎将他揽在怀里,他便不动弹了。谢春风将锦被的两角为他在身前叠好,直起身来,开始摸索周围。
她越发确信,船上的女子就是被送来这里的:船上拿给她们的被褥,便是和此处一样的被褥。
气道便在床的正上方,是一处嵌在石壁之中的金属管子,外大内小,形如喇叭,上面似乎还密密开着许多小孔,管体既轻且薄,稍有响动便很容易传导震荡。于是谢春风不敢用其他东西试探,只附耳去听了一听。原本他们进了屋内,外间一点隐约的声音便都隔绝了,但是将耳贴在管道上时,又有无数细小的声音从管中透来。
谢春风带着无情摸索到管口附近,无情在此停留的时间则比她更久。他以手细细触碰孔道,又在边上听了很久。落回床上时,他才以极低的声音道:“这管道应当是联通了岛内的所有地方。”
谢春风不懂机关,但无情这样说了,她自然相信。她挨着他坐下,附耳低问:“可以说话么?”
无情的身子缩了一缩,又强行按捺住。他答道:“正因联通的地方太多,声音交杂,你我低声交谈,便不至察觉。”
“那,可以举火么?”
“可以。”
于是谢春风掏出火折子,轻轻一晃,燃着了火。
无情微微皱起眉心。见了光亮,她才见到他的脸上隐约的、难以自抑的焦急,但他没有开口催促,只是以口型问:“你要配药?”
谢春风点了点头。“不要碰我。”她很郑重地警告。
而后她从怀里掏出每人分到的一小截蜡烛头,和无情的那一截接续起来。借着烛光,她伸手入袖,掏出了一大堆瓶瓶罐罐和油纸包。
当日玩笑并非虚言,她的衣襟里、两袖中、甚至贴身的暗袋里,随时随地都备着毒药和救命的药,加起来真有三四斤重量。只是每一种药携带的份量不多,救治几人不在话下,要毒倒整座岛的人却是断然不够的,只能临时用几种药粉混合起来现配。这其中许多药,失之毫厘便可能变作剧毒,又有一些药本就是剧毒,却要稀释剂量之后使用。
可用的材料有限,只能用已制成的药拼凑,偏偏此药实在重要——单凭武功,她并无信心能跟蝙蝠公子作对。谢春风冥思细想,不敢有丝毫分神,待终于将十六种成药配成的那一味药倒进一张油纸中,封存起来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此时她一抬眼,才发现那一小截蜡烛早就用尽,无情摘了自己的木簪,缠上布条,裹以蜡油,做成一支小小的火炬固定在石桌上,如今也快烧到簪尾。谢春风向他笑了笑,一边加快了手上收拾其他药粉药剂的速度,一边问:“倘若这个也烧尽了,你打算怎样办?”
无情向她一翻手心,原来他将被中的丝绵掏出来,搓成粗棉线,盘成线团。他道:“便只好烧这个了,只是光亮未免不够稳定。到时候,我便寻机提醒你一声。”
谢春风笑道:“多谢你啦。”
她将所有药逐一放好,反复确认过待在袖中的位置时,木簪也终于烧尽。火光闪了一闪,倏然熄灭,于是屋内重归黑暗。
在重新降落的黑暗里,谢春风折回床边。她跪坐在无情背后,伸手揽起他散落的黑发。
无情摘了木簪,如今他的头发只用一根布条束在背后,谢春风将那根布条扯开,于是长发流泻而下,堆在被间,发尾扫过她的膝头。“别动。”她以气声说,手指掠过无情的额头,贴着他的耳根,将满头黑发握在掌心。
她从自己的头上取下一根银钗。
谢春风并不着意于梳妆打扮,但是身为女子,有时还要扮作富家小姐,她也会梳几种讲究的发式,头上插戴也总归比男子多一些。她择了一根不曾带毒、也不藏机关的银钗,为无情重新挽起头发。
眼睛看不见,就算她选择很熟练、很朴素的簪发,也不免要放慢动作,以免有误。无情一动不动,宛如雕像一般,只有她膝头压住的一点被角扯得很紧,他的手一定正十分用力地攥住身上的锦被。谢春风觉得好笑,又不知为何觉出一点心酸。
好像在这潜藏着无尽危险的黑暗中,他们反而比在阳光底下靠得更近。
她为无情束了发,转回他的身前,附耳道:“好啦,我们该去找牢房的位置了。”
但她即将要转身背起无情时,忽然听见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起涌向某个地方。好像就在差不多的时间里,外面许多人纷纷出了房间,要朝着三层的中央汇聚。
在脚步声中,突然有人蓦地拉开了他们的房门,闯进屋里!
来者显然一进屋即刻觉察到他们的存在。三人都是一惊,谢春风将手探向剑柄,才将剑拔出一半,一点寒气已经递到胸前!
对方的剑既轻且疾。她不曾听见风声,不曾感到剑风,只在房门合拢的动静之间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但那杀气都如同一阵风般飘逸洒脱,叫人抓不住来处。谢春风的武功并不太差,竟险些接不下一招,眼看就要被一剑钉在原地!
蓦地一声金石交击的震响,几乎就响起在她的胸口。
那缥缈而又实在的杀气被无情的暗器荡开了,谢春风向后一仰,几乎平躺在床上,避开了回刺的剑锋,手上猛地拔剑。她身后的无情早已荡开,不知道飘落去了何处,只听见黑暗中又是数声暗器与剑锋交击的响动,下一剑再袭来时,谢春风已直起身来,手中长剑一卷,缠住了对方的剑。
她低声疾道:“你也不是蝙蝠岛的人!”
对方一怔,与她劲力交缠的那柄剑忽然松了力道。
如果真是蝙蝠岛的人,既然将他们二人当做敌人,第一反应当是呼喊同伴。但此人在出剑之前,竟然先一步关上了门,甚至不惜为了关门而耽搁了出手的时间。也就是说,她和他们一样,害怕被蝙蝠岛发现。
谢春风收了剑,掏出火折子晃亮。光亮一现,才发现与他们同在一屋的原来是个年轻秀丽的少女,一身黑衣,蒙面的黑布滑脱半边,相貌文静羞怯。谢春风和她互不相识,但她似乎却认出了无情,目光惊讶地闪了一闪,做口型问道:无情?
无情点了点头。那少女抿了抿唇,将手中长剑推回鞘内,低语:“华山派,华真真。”
谢春风微笑道:“我是谢春风。”
华真真惊讶地张了张嘴,显然也早听说她的名号。谢春风道:“情况紧急,不便多说,咱们三个看来都不想听从蝙蝠公子的安排,是不是?”
华真真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逡巡几遍,点了点头。
于是谢春风牵住她的手,拉她挨坐在床边,三人肩挨着肩,便于低声私语。华真真剑法凌厉,被她一牵手,却是脸颊飞红,乖顺地便由着她拉了过来。谢春风灭了火折子,重新收起,问道:“华姑娘也是被劫来此处?或是作为蝙蝠公子的客人而来?”
华真真低声道:“我是作为客人来此的。但我却是为了让这个地方能够不存于世。”
她顿了顿,又问:“你们见过此地的那些姑娘了么?谢大夫,你……你觉得她们还有救么?”
谢春风问:“她们怎么了?”
华真真道:“她们的眼睛全部被缝了起来。”
谢春风内心震骇,紧贴着她的无情更是浑身一震。她问道:“怎么缝的?缝上多久?眼球还在么,有没有受过破坏?”
华真真颤声道:“这我不知道。但……但她们还有治愈的希望是么?”
谢春风道:“未必不可一试。但是,恐怕这也得等我们打倒了蝙蝠公子……”
她的声音已经放得很低,但是说到“蝙蝠公子”这个名字的时候,华真真仍旧急促地嘘了一声。
静了一静,她才以更低的,几乎肩挨着肩都已经不可觉察的声音轻语道:“蝙蝠公子已回了岛上。”
无情问:“你怎知道蝙蝠公子回了岛上?你是和他一起回来的?”
华真真道:“是。”
无情于是问:“蝙蝠公子是谁?”
华真真低声道:“原随云。”
谢春风大吃一惊,又蓦地恍然大悟。
原来是原随云,那么一切便很可理解了——原随云当然绝不会邀她上岛,因为谢春风当年也曾为他诊治过眼睛,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朝夕相对。原随云作为蝙蝠公子,一定会担心她认出他的声音。即便他真的手握谢春风的把柄,也不敢以此为威胁,倘若谢春风反过来戳穿了他,对他来说就太不划算了。
她心里盘算着许多事,没有接口。无情又问道:“你打算如何对付他?”
华真真迟疑片刻,道:“我还未完全想好。但我想,只能在他拍卖秘密之时揭露他的面目,鼓动在场群豪一起对付他,因为凭借我们,是无法战胜他的。”
无情问道:“那蝙蝠公子的武功有这样厉害?”
华真真道:“我们要对付的不光是他。还有他的许多手下,他手上有许多武林各门各派的绝招,他的不少手下,武功都非常厉害,其中一个叫丁枫的人你们尤其要小心。”
她深吸一口气,又停顿了好一会,才很是难以启齿地说:“还有我的师父,枯梅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