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回援 ...

  •   赫连乐吾的确遵守诺言,尽心竭力地教授她。

      头一年,凡练兵、后勤、粮草、调度,她无所不学,边关一支女兵队,由她一手练出,如今已有六支百人队,是雁门赫赫有名的娘子军。

      第二年,“白羽将军”已率轻骑队南征北战,游走边关,北地重镇,大多混了个脸熟,太原、真定、河间三府的舆图,全都熟记心间。这一年的冬日,赫连乐吾便开始教她如何观瞻大局,调度军队。

      在边关的第三年,她忽然觉察到,她的武学似有进境——十八岁之后便始终在累积水磨工夫的那道瓶颈,不知何时松动了。

      戚白羽的内功根基,承自楚相玉,由楚相玉的红颜知己陈玉容传授——在楚相玉被灭族、逮捕、关押后,陈玉容是唯一得授了冰魄寒光和烈火赤焰两功的。但她自己其实并无精深研究,她只是照本宣科、传授下来,便赶着去为援救楚相玉的大业献身了。

      然而,这两种冰火内力彼此不能相容,一旦在体内相互冲突,便有内力滞塞之虞。楚相玉巧妙地将两种内力分行十二正经之中的六道经脉,左手修习冰魄寒光掌,右手修习烈火赤焰掌。缺点便是,正因这两种内力分道而行,从不相融,一旦他的内力自外反击过来,便有极大的反伤之虞。而且,这两种功法的特点又太过鲜明,戚白羽一用出来,立刻显露来历。

      于是,戚白羽和戚少商一道研究多年,最后戚少商翻出来了一门冷僻的功法:百年之前,一位落魄道人创立的“先天混元功”。这门功法,号称能够兼容并包天下武学,与世上任何内功都可毫无窒碍地相融。

      然而,除却这一特点,它自身却并不厉害。又有几人会去修炼一门毫无用处、又威力不大的内功,只为多此一举地将它跟另一门功法相融合?

      于是,这“先天混元功”便被弃于故纸堆中,直到被戚少商发现,取其特色,再由戚白羽反复尝试,成就了一种特殊的混元内力,能够将冰火两种内力兼蓄其中,若出手时需要,再行转化。若不转化,它便只是一种平平无奇的混元内力。

      如此这般,她便不必面临两种内力在体内相冲的问题,又恰可用来掩饰武功来历。

      这办法解决了一个问题,创造出了另一个问题。此功修成之日,她的内功进境便骤然放缓了。

      楚相玉昔年被称为“绝灭王”,这名号并非毫无来由。他南征北战,讨北狄、伐南诏,性情狂放,出手暴烈。他创立的得意功法,同样秉承这种狂烈不羁之气,岂能甘心屈从辖制?又如何满足于她在中原武林,常需留情的对决?

      杀楚相玉时,她隐在深雪之中,心中空空茫茫,略无他顾,便在那时隐约领略到了冰魄寒光功的神意,但烈火赤焰功却总是不能圆融。她在烦恼中压制它,在静坐中磨砺它,在一种说不出的不甘心中跟它较劲:我要如何出手,怎能叫一种内功心法来决定?

      到了边关,战场杀伐,当然再也没有留手的道理。她常常打以少战多的仗,也有那么几次不得不拼尽全力,一切杀招都放手施为。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全力出手时,那种隐约的隔阂已消散了。她的内功更加深厚、更加强大,也更加刚烈——好像到底不是混元内力驯服了这两种功法,而是反过来被它们驯服了。

      戚白羽隐约知道,到了她的内功运转彻底圆融无碍的时候,便是她突破的时机。

      但,这是一件好事吗?她还无法确定。

      她原本以为会在某一次战场厮杀中突破关隘。但是,在此之前,另一桩意外发生了。

      -

      她再一次领队出征回来的时候,在城门口,忽然一个身影急匆匆扑来。

      这些年戚白羽也遭了不少次狄人刺客的暗杀,虽然刺客的武功,往往还及不上她,身边亲兵也难免警惕。那人还未近前,就险些被一枪挑落,还好周则认得那是连云寨跟来的熟面孔,急急呼喊一声,止住了人。

      那连云寨弟子冲上前来,将一封书信递至她手,急急道:“您可算回来了!这‘还恩令’三日前便送抵了雁门,道是总舵出事,要您尽速回援,五寨主已经先行一步——”

      戚白羽手上已三两下拆开了信封,抽出信来飞速扫过一遍。她面色微微一变,打断他道:“西北分舵收到的是同样的信吗?五寨主已查验过了?当真是总舵发下‘还恩令’不假?”

      来人点头道:“正是,分舵昨日来了飞鸽传信,他们接到了同样的还恩令,印信、口令皆对得上!”

      她心中一沉,问:“管仲一何时走的?”

      来人答道:“五寨主亦是三日前接到的信,当即日夜兼程,回总舵去了!”

      她的内功高深,本应已经不惧寒暑,此时却觉身上一阵发凉,自脊背生出一阵寒意。

      “还恩令”是连云寨最紧急的训令,自从制定了以来,还不曾用过一次。一旦发出,便意味着寨中遇到极其紧急的大难,戚少商不惜用掉曾经救过诸人性命的恩情,要求还报。整个连云寨,只有“还恩令”,是唯独戚少商一人可以发出的令信。难怪管仲一接到这信件,便火急火燎出发,根本不及等她一等。

      但是,戚少商绝不会给她发“还恩令”。

      他曾亲口说过,他不要求她的任何回报。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时戚少商的脸色那么苍白,抓住她的手指那么紧,好像生怕一松手她就要去死。她那样了解他——哪怕再紧急的事情、哪怕他丢掉性命,他也不会违背这句话。

      会发给她“还恩令”的,只有不知道这段内情的人。

      也就是说,连云寨总舵的确出了大事,戚少商一定出了大事!并且,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陷阱。但她迟了三天,已经追不回管仲一,更不知还能否赶上总舵的剧变。

      她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在马上坐了两息,而后开口道:“周则!”

      周则和肖玉都是从连云寨跟她到雁门,听从她的号令胜于主将。他当即应答:“是!”

      她将随身的连云寨令牌掷给周则,令道:“你们两个回去边寨,传我号令:连云寨总舵生变,很有可能为叛徒所趁。边寨自收到此令起,戒备一如战时,不受总舵号令,不入任何来使,不相信任何信件,得我或戚少商亲至方止!肖玉,你收拢连云寨今在雁门的弟子,依此法办理!”

      周则和肖玉均脸色大变,周则张了张嘴,又合上,定一定神,道:“是!”遂将她所令,一丝不苟,复述一遍。

      戚白羽一点头,两骑当即拨转马头,飞奔而去。她自己下了马,纵起轻功,飞奔至将军府,不及通报便推门而入。

      幸好,赫连老将军正在府上,免得她心急火燎地到处找人。府中门卫认得她——边关很少有人还不认得她——追在她身后嚷了两声,倒也没认真拦她。戚白羽径向书房而去,她推门而入,俯身一拜,道:“将军恕罪,连云寨总舵生变,我要即刻回去救援。”

      赫连乐吾自文书上抬起头来,淡淡道:“你将这儿当做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处么?”

      戚白羽道:“大哥有难,我无论如何要回去。只是将军于我有恩,先要在此拜别。”

      “你可想好,你走了,就不能再回来了。”

      戚白羽道:“我知道。”

      赫连乐吾叹了口气。

      这位老将军、老侯爷一向精明透彻,便如同他当日将她放在了这样一个位子上一般,他此时显然也看得出,任何权势地位、规则法度,都难以挽留她。因此他并没有说什么无用的挽留或威胁,只是道:“你若舍得下一切也要回去,那便卸了甲,去吧。出了边关,便要小心李玄衣。”

      戚白羽不明白为何要小心李玄衣,但她此时心焦如焚,不及多问,自袖中擎出一把匕首,指间银光闪动,转眼间已经将周身铠甲束带割断,一身银甲叮叮当当掉落在地。她道一声谢,纵身掠出,半路见到有亲兵牵了她的马,向着将军府来。她飞身上马,一提缰绳,纵马狂奔而去。

      边关的军队、百姓、坚城、草原,三年来一切的功绩,都与这段短暂的生活一起,被越来越远地抛在了身后。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