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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柒 迟昼去汽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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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昼去汽修店办理了离职。负责人虽没给他好脸色看,但该结的工资倒是分文未少。他在街角的ATM机查了查账户余额,随即拨通了房东电话,告知下个月不再续租。
按照惯例,他本有一个月的缓冲期,可迟昼心并不打算等那么久——只要找到合适的住处,他会立刻搬离。
但在那之前,有件事......他必须亲自确认。
公交车摇摇晃晃抵达城郊。迟昼钻进一条僻静的巷子,越往里走人迹越稀,直到右侧出现一段斑驳的水泥围墙。顺着墙根绕了半圈,养老院的铁艺大门便出现在眼前。上次和简宁同来时天色已晚,此刻在白昼阳光下,这栋建筑更显出了岁月的痕迹。
这家养老院算不上高档,外观朴素得近乎简陋,像上个世纪遗留的社区活动中心。大厅铺着仿红木地板,虽然细看能发现边缘的磨损,但却意外地贴合这里安宁怀旧的氛围。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老人居所特有的温吞气息。
迟昼记得上次来时,老人们正围坐在一起包饺子,笑声与面粉飞扬的场景,曾让他恍惚间产生过“岁月静好”的错觉。
此刻正值午休时分,大厅空荡寂静。他走向服务台,对值班的年轻护工说:“您好,我找李琳李姐。她今天在吗?”
“李姐在的,我帮您叫——”话音未落,一个身着护工制服、身材微胖的中年女性正从走廊另一端走来。护工连忙喊道:“李姐!有人找!”
李琳是负责照看简宁母亲的护工组长,北方人,性格爽朗,嗓门洪亮。令人意外的是,她竟还记得迟昼,老远就扬起笑容:“哟,你怎么自己来了?小宁呢?”
“正好来附近见个朋友,顺路来看看阿姨。”迟昼面不改色地应道。
“来得正好,老太太刚还闹脾气不肯吃饭呢。”李姐引着他往房间走,一边低声说着老人的近况。走到房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由衷叹道:“你这男朋友当得可真够上心。现在多少结了婚的,都不见得愿意来这一趟。”
迟昼微微抿唇,牵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像一张精心描画的面具,严丝合缝地贴在脸上。
李姐还在絮絮说着:“小宁那孩子也是真不错,在子女里算来得勤的了。虽然这次隔得稍久了些,但前些天过来时,还特意给我们带了不少点心,说是前阵子忙,多谢我们费心照顾。”她说着又啧啧称赞,“多懂事的姑娘。其实她不必这样的,这是我们分内的工作嘛。”
迟昼自动过滤了后面的话,抓住了关键:“她前几天来过?”
“来过呀,待了挺久呢。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天天忙得晕头转向,日子都过糊涂了。”李姐一拍额头,“就是前天的事。小宁没跟你说吗?”
前天。
那就是......从他住处离开后的第二天。
迟昼的心微微一沉。
“她没提。”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转移了话题:“阿姨她......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时清醒时糊涂的,不过糊涂的时候好像更多了些。身子骨倒还硬朗,生活也能自理。平时也不闹,就爱坐在窗边发呆。”李姐叹了口气,“前天小宁来的时候,她正糊涂着,谁都认不得。小宁就假装是新来的护工,说是来给她送饭的,没几句话就把老太太哄得服服帖帖。”
迟昼静静听着,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个画面——女子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蹲在老人面前,脸上挂着那种她特有的、天真又温柔的笑容。
那是她的招牌微笑。
李姐爽朗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哎,打算啥时候办事啊?到时候可得给我们带喜糖。”
这话像根细刺,轻轻扎进迟昼的心口。他勉强扯出个笑,低声应了句:“还没准备好。”
两人走上二楼。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背对着门坐在床沿,正望着楼下空荡荡的院子出神。李姐提高了音量:“王姨,准女婿来看您啦!”
老人依旧怔怔地望着窗外,毫无反应。
迟昼对李姐点点头,示意想单独待会儿。待她离开后,他轻轻走到老人身旁蹲下,柔声问道:“阿姨,您还认得我吗?”
王淑缓缓转过头来,眼神茫然没有焦点,但确实是在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迟疑地开口:“你是......送水的?”
迟昼的唇角漾开一抹浅笑。若是严疏在此,定会惊讶于他此刻神情中罕见的柔软——那层面具般的阴郁疏离仿佛在阳光下融化了,流露出难得的暖意。
他拉过墙边的椅子坐下:“我是......”话到嘴边突然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合适的称呼,片刻后才轻声说:“简宁的朋友。”
“简宁、简宁......”老人喃喃念着,又转头望向窗外,浑浊的眼中没有半分清明,显然是又糊涂了,“简宁啊......好久没来看我了。”
“她前天才来过啊。”
王淑茫然地摇着头,胡七杂八地说着:“没有......好久没来过了......送饭的......你是送水的?”
简宁的父亲前些年刚过世,不到两年母亲就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她要工作无法全天照料,又不放心让母亲独自在家,只好送到养老院。这里虽然有些偏远,但开销其实不小,简宁终日奔波劳碌,无非是盼着母亲能够安度晚年。
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话向来不可信。他们时时活在混沌之中,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自然也没人把他们的呓语当真。迟昼安静地坐在老人身旁,望着阳光中的佝偻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楚——不知该为遗忘感到悲哀,还是该羡慕这份活在当下的混沌。
他垂下眼眸,不再试图与王淑交流,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任由时光在老人平稳的呼吸声与窗外渐斜的阳光中悄然流逝。
待到日头西沉,迟昼才轻轻起身离开。他去找李姐,一路上反复斟酌措辞,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表达方式,最终只能试探性地开口:“其实我和简宁一直在商量,想给阿姨换个更好的环境......”
“我知道啊。”没想到李姐爽快地接过话头,“小宁前天提过了。没事,我们都希望老人过得好,要是找到合适的地方,让她随时来办手续就行。”
“她具体怎么说的?”迟昼脸色微僵,语气里泄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神经大条的李姐并未察觉异样,随口答道:“就说想换家养老院嘛。”
迟昼却紧追不舍:“她有说具体时间吗?”
“这得你们自己商量啊......”接连的追问让李姐终于感到些许不对劲,她困惑地打量着迟昼,忽地恍然大悟般笑道:“怎么?小两口闹矛盾了?”
迟昼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没事,只是有些分歧。今天麻烦您了。”
向李姐道别后,他快步走出养老院。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等到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公交站台上。
他的确在晃神。一些人与事在脑海中化作支离破碎的剪影,在刺眼的阳光下飘荡不定。明明身处阳光之下,眼前却不时掠过片片黑斑。
迟昼心里再清楚不过——他想将简宁的母亲接走。
但在房间里静坐整个下午之后,这份冲动渐渐沉淀了下来。他其实明白,自己做不到的——养老院所有人都知道他并非直系亲属,没有简宁的授权,他根本无权接走老人。
可即便心知肚明,他还是来了。哪怕只是无所事事地静坐也好,否则这颗心始终悬着。
可是看了就能安心吗?
迟昼苦笑着承认,答案......依然是否定的。这样的探望,只会让他与简宁之间的羁绊越缠越紧,越陷越深。
他的人生,仿佛永远困在这样的死循环里。可对着这样无力的自己,他竟连半分办法都想不出来。
*********
回到家时已是傍晚。门虚掩着,迟昼未及紧张,便听见屋内传来简宁轻快的哼唱。他贴近门缝,恰看见她端着果篮从厨房走出,轻轻放在桌上。她发侧别着一枚珍珠发卡,莹润的光泽沉甸甸的,不似街边小店的廉价货色,应该是哪里淘的高仿品。
“你怎么进来的?”在简宁察觉之前,迟昼推开了门。
“我有钥匙呀。”简宁见他回来,脸上绽开笑颜,几步迎上前,带着撒娇般的嗔怪:“你去哪儿了呀!我都等好久了!”
在说实话与编造借口之间犹豫了一瞬,迟昼闭了闭眼,选择坦白:“我去......看了你妈妈。”
简宁脸上的笑容未变,可迟昼分明觉得她眼底的光冷了下去。她只轻轻“噢”了一声便转过身,忽然问道:“吃苹果吗?”
“等会儿我自己拿。”
“我给你削吧,你从来都削不好。”简宁在椅中坐下,拿起那柄细长的厨刀开始削皮。刀身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迟昼无意识地看着,从未觉得那反光如此刺眼。
可她甚至无需低头注视,苹果皮便流畅地旋成连贯的长条,一圈圈落在桌上。她手上利落地动着刀,目光却始终落在迟昼身上,再次开口时语气平淡:“跟你说件事,我辞职了。”
迟昼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新工作面试已经过了,待遇不错,收入比之前高不少,你别担心。”
迟昼想质问,出口的话却带着几分飘忽:“你之前不是说,和老板同事处得挺好,舍不得跳槽,想一直做下去吗?”
“好是好......”简宁转身进厨房取了只瓷盘,将削好的苹果放在上面,一刀一刀切成均匀的小块,“可我们都不年轻了,总想多赚点钱,我想给妈换家好点的养老院。另外,我把我那套房子退了,我们找个像样点的房子一起租吧。”
“你想换哪家养老院?”既然她主动提起,正愁无从开口的迟昼顺势追问。
“还没定呢。哎呀,这些不用你操心。”简宁将盛着苹果的盘子朝他递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近,他根本无法伸手接到,她却依然固执地伸着手臂,“先说说我们一起租房的事嘛。你觉得怎么样?”
迟昼其实讨厌吃苹果。在几乎没有什么爱吃的水果中,苹果尤甚。从前简宁也常以补充维生素、清热去火为由逼他吃,但那时最多对半切开,两人各执一半,连皮啃下便是,还未曾像现在这样,将其仔细地切成大小相仿的块,如同精致的拼盘,被如此郑重地举到面前。
迟昼望着那盘切得工整匀称的苹果块,知道这样的情境下已无法推拒。他起身向前两步,接过盘子,默默衔起一块苹果。甜脆的果肉在齿间碎裂,汁水弥漫,他却尝不出半分滋味。
“我刚辞了工作,还没找到下家。”他低声说,又拈起一块。
“没事,我有些存款。”简宁的声音轻快而笃定,“我们先一起去看房子,工作可以慢慢找,住的地方定下来最重要。”
迟昼咽下口中食不知味的果肉,深知自己无法拒绝她,只得轻叹:“新工作具体做什么?”
“一家精品咖啡店的店长。”
“唔。”迟昼颔首,心想这倒与她之前的经历一脉相承。以前简宁一直在一家高级西餐厅负责咖啡饮品,资历也算深厚,转任咖啡店确实也是顺理成章。
“唔什么嘛!”简宁起身坐到他身旁,双手捧起他的脸,不容回避地望进他眼底,半真半假地逼问:“说!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和我一起住?”
凝视着她那双略带强硬的眼睛,迟昼竟在恍惚之间,捕捉到了心底的爱意。
他忽然有些想笑。心上裂开了一道深痕,涌出的分明该是鲜血,却在某些时刻滚烫如熔岩,甚至......渗着一丝诡异的甜。
迟昼垂下眼眸。
从前的简宁其实很少这般强势逼问,他们的关系本就特殊——他从未给过任何承诺,也无意同居。简宁也知晓他心中有结,而她自有傲骨,从不主动索求。许多事二人彼此心照不宣,正因如此,这段奇怪的关系才得以维系至今。
可她此刻这般霸道的模样,竟让迟昼觉得莫名鲜活。待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真的笑了出来——他想,自己大概是疯了。
“随你吧。”他听见自己说。
简宁终于满意,用眼神督促他吃完苹果,这才收回盘子。听着厨房传来的水流声,望着她纤细的背影,一阵万念俱灰的无力感突然将迟昼淹没。
是不是......日子真的可以这样过下去?
就此忘记一切吧,忘记那个......焚身于烈焰的人。
只是......如果当真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直到最后——他究竟算是有始有终的陪伴者,还是无情无义的背叛者?
这世上,倘若真有酆都罗山......在那里,他又该如何与她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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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简宁留了下来。
他们试图□□,但迟昼的内心与身体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当他低头亲吻简宁时,每一寸触碰都像是冰川相撞,在旖旎中迸发出突兀的战栗,冷热交织的刺痛让他几乎蜷缩。
他痛苦地喘息着,仿佛这并非鱼水之欢,而是某种针对灵魂的刑罚。
简宁也未能投入,她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他徒劳地动作。感受到他身上无法抑制的战栗后,她终于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将他推开。
“没事的,这很正常。”简宁侧过身,将被单拉到胸前,伸手环住迟昼。她在昏暗中凝视着他紧绷的侧脸,幽幽开口:“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她。”
这句话像电流般击中了迟昼。他猛地坐起,无措中摸到了严疏留下的那根烟,便颤抖着划亮一根火柴。烟雾不出所料地卡在喉头,呛得他剧烈咳嗽,眼眶瞬间通红。
“你还是不会抽烟。”简宁支起身,从背后贴上来,下巴轻抵他的肩头。她将迟昼夹着烟的手抓过来,就着吸了一口,皱眉道:“哪来的?太差了吧。”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迟昼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苦笑。
简宁轻哼一声,带着几分不屑:“这还需要学?无师自通。你以为谁都像你。”
迟昼望着指间明灭的火星,仿佛自言自语:“楚遇也是这样。她第一次抽烟才十几岁,不知道哪弄来的,大概是个装成熟的男生给的。其实......只要她愿意,有的是人争着讨好她。”
他陷入了回忆,烟灰悄然飘落也浑然未觉:“她抽两口就会了,我却始终呛得不行,怎么也过不了肺。她总笑我,说我是个天生的好孩子,有些事永远都学不会。”
他沉浸在回忆里,没有回头,自然也没看见身后那双在黑暗中闪着幽光的眼睛。
烟燃尽了,火星在指间悄然熄灭。
简宁向前倾身,脸颊贴着他的鬓角,声音沙哑:“你,爱她吗?”
“你......问过很多次了。”
“这次,我要听你亲口说。”
迟昼闭上眼。他明白她的意思。
“她......”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帮我走出了最混乱的日子。”
话音落下,背后的温暖骤然撤离。床垫轻轻一震,迟昼侧首,看见简宁已经躺回原处。预想中的追问没有到来,这让他有些意外。
发现他在看她,简宁转过身,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怎么?以为我会问'那我呢'?”
迟昼不置可否,默默将烟头摁灭。
“我不需要争什么了。”简宁脸上浮现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笑容,声音微哑:“她已经死了。”
迟昼缓缓躺下,无言以对,因为她说的没错。无论内心有多少苦衷,无论往事如何啃噬灵魂,生活与时间的轨迹永远会由既成事实书写。除非能够改写过往,除非能令灰烬重燃,除非能将改写后的结局昭告天下,并让所有人都接受认同——
但即便如此,能让她......从墓中复生吗?
不能。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简宁背对着他一动不动,迟昼平躺着,凝视着她裸露的肩胛骨,像一只收敛了翅膀的蝶。
人究竟要如何确信,自己对另一个人的认知并非镜花水月?又该如何证明,自己眼中倒映的模样与他人所见如出一辙?更进一步说,一个人到底怎样才算真实?当自我了解、内心认知与他人眼中的镜像彼此撕裂,当所有的“真实”都各执一词——一个存在的本体,究竟该以哪一面的剖白为准?
迟昼突然回过神来,在黑暗中无声地牵了牵嘴角。他居然在深夜与虚空对峙,思考起如此虚无的哲学命题。
真是无聊。
他紧闭双眼试图入睡,意识却始终清醒得可怕。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细微的动静。迟昼强压下睁眼的冲动,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听着简宁踩着拖鞋在地板上走了两步——从声音判断,并非走向卫生间。
他悄悄将眼帘掀开一道缝,朦胧中看见简宁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手机。荧荧冷光映着她的侧脸,在黑暗中勾勒出清冷的轮廓。那光有些刺眼,将她的表情映得疏离而陌生,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般模糊。
幽微的光晕意外催生了困意。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迟昼恍惚觉得——或许是因为手机的投影——她白皙的脖颈上,好像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次日醒来时,枕畔早已空无一人。床头柜上压着一张字条,说她下午有入职培训,先回去收拾。转头望去,旁边桌上摆着还温热的早餐,包装精致,是他常提的那家店。
是幸福该有的模样。曾经梦寐以求的,不过如此。
迟昼抬手用手背覆住双眼,深深吸气。
他试图说服自己就这样继续下去,却像一台检修后仍旧故障不断的机器,在每个本该顺畅运行的间隙,总会发出异响——提醒着他某些零件早已错位,只不过被强行塞回了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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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居找得出乎意料的顺利。简宁的新工作位于房价相对亲民的区域,距离迟昼现在的住处足有三四十公里,可以说是个基本陌生的新环境了。他们在她公司三公里半径内看了几处房源,很快就定了下来——一套两居室,户型规整,有独立的客厅,能放下电视柜和沙发,卧室私密性也好。装修简洁体面,透着崭新的气息。
只是租金有些超出预算。按迟昼的想法,本不必选内饰这么讲究的,家具少几件也无妨。但简宁却是真心喜欢,没多商量就与中介拍板定下。迟昼站在她身后,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张了张嘴,将话咽回肚里,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遵照简宁的意愿,迟昼开始寻找工作。得益于扎实的技术功底和多年经验,他其实不难找到活计。事实上,若不是之前情绪失控彻底坏了规矩,汽修厂的老板也舍不得放他走。
技术活的好坏一眼便知。他去一家品牌4S店试了试手,当天就签了合同,薪资还比之前在私人店里高了一截。办完入职手续走出店门,一只不知名的鸟儿扑棱着从眼前掠过,啼声清亮。他下意识抬眼去追,却被明晃晃的阳光刺得眯起了眼。
那一瞬间,迟昼竟恍惚生出一种生活正在好转的错觉。
明明几天前还计划着独自逃离,如今却已被人拉着踏入了同居生活。
他从来都是个随波逐流的人。从前是,现在不例外,往后......大抵也改不掉。
只不过,从前推着他向前的那道浪潮名为楚遇。
而今......
换成了简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