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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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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梁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蓝得透亮,云白得像棉花,太阳暖洋洋地照着。
阿莽天没亮就起来了。
她站在那块空地上,看着已经盖得差不多的三间土坯房。
左边那间是周娘子的,最先盖好的。
中间那间是堂屋,右边那间是她们的。
院子里还没种花,地已经翻好了,等着撒种子。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人从后头抱住她。
“阿莽。”
阿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阿莽握住她的手。
阿栖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跟她一起看那三间房。
“像做梦一样。”阿栖说。
阿莽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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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娘子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
她站在院子门口,愣了很久。
阿栖跑过去,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姨,你看!这是你的屋!”
周娘子被她拉着,走进左边那间屋。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是新打的,窗户糊着新纸,阳光透进来,亮堂堂的。
周娘子站在屋里,看了很久。
阿栖在旁边小声问:“姨,喜欢吗?”
周娘子转过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周娘子抱着她们俩,声音哑哑的:“好孩子。”
上梁的吉时到了。
村里几个帮工的把最后一根梁抬上来,架在堂屋顶上。
阿莽和阿栖站在底下,仰着头看。
周娘子站在旁边,也仰着头看。
梁架好了,帮工的在上面放了一挂鞭炮。
噼里啪啦的响声里,阿栖忽然拉住阿莽的手。
阿莽低头看她。
阿栖凑到她耳边,大声喊:“阿莽!咱们有家了!”
鞭炮放完了,帮工的下来,领了工钱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阳光落在三间新房的土墙上,把墙晒得暖洋洋的。
阿栖拉着阿莽,在院子里转。
“这儿种花,白的,小小的。”她指着左边,“这儿种菜,你喜欢吃的。”
阿莽跟着她走,听着她念叨。
走到院子中间,阿栖忽然停下来。
“阿莽。”
“嗯?”
阿栖转过身,看着她:
“咱们以后,天天能一起看月亮了。”她说,“不用从破洞里看了。”
晚上,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挂在院子正上方。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一人一个小板凳。
阿栖靠着阿莽,周娘子坐在旁边。
月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翻好的地黑油油的,等着撒种子。
阿栖看了会儿月亮后,看向院落说:“姨。”
周娘子转过头看她。
阿栖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儿我们种棵树,以后你就在树下乘凉。”
周娘子看了看那个角落,说:“好,我们一起乘凉。”
阿栖又指了指另一边:“那边给阿莽种一棵。她怕热。”
阿莽愣了愣:“我不怕热。”
阿栖瞪她:“我说怕就怕。”
阿莽闭嘴了。
周娘子在旁边笑。
阿栖指着院子中间:“中间给我种一棵。三棵一排,整整齐齐。”
坐了一会儿,周娘子站起来。
“行了,我回屋了。你们也早点睡。”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周娘子看着她们俩,忽然笑了。
“行了。”她说,“有你们,我这辈子值了。”
她转身,走进左边那间屋,关上门。
院子里只剩下阿莽和阿栖。
月亮高高挂着,把她们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阿栖站起来,拉着阿莽的手:“走,看咱们的屋。”
两个人走进右边那间屋。
屋里也是新打的床,新糊的窗纸。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那双摆在床头的鞋上。
阿栖把那双鞋拿起来,看了又看。
鞋帮上的小草还是那么绿,鞋垫上的小人还是手拉着手。
“阿莽的栖”那行字,还好好地藏在鞋垫角落里。
阿莽走过去,从后头抱住她。
阿栖靠在她怀里,举着那双鞋,轻声说:“阿莽,你说它们能穿多久?”
阿莽想了想,说:“一辈子,穿破了就补补。”
阿栖笑了:“傻子,穿破了我再给你做新的就好了。”
阿莽低头,在她耳边说:“那我就只穿你做的鞋。”
两个人躺下来。
新床硬硬的,但铺着厚厚的褥子,软和。
阿栖往阿莽怀里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上,不像破庙里那样漏得到处都是,而是齐齐整整的一小片。
“阿莽。”
“嗯?”
“不用从破洞里看月亮了。”
阿莽低头看她。
阿栖的眼睛亮亮的,里头映着月光。
“以后天天从窗户看。”阿栖说,“跟你一起。”
阿莽把她搂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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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亮静静地挂着。
院子里,三间新房静静地立着。
屋里,两个人静静地拥着。
墙角,那双鞋和那罐野花静静地摆着。
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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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阿莽后来真的在院子里种了三棵树。
左边那棵是枣树,周娘子喜欢吃的。
右边那棵是槐树,阿莽喜欢在底下乘凉的。
中间那棵是野花树,阿栖说,没有这个名字,是她自己起的,因为树上开的花,白的,小小的,跟田埂上的一样。
每年春天,三棵树一起开花。
周娘子坐在枣树下喝茶,阿莽在槐树下劈柴,阿栖在野花树下纳鞋底。
纳着纳着,她会抬起头,看看阿莽,看看周娘子,然后低头继续纳。
鞋垫上永远绣着两个小人手拉着手,旁边一朵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