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买了一个孩 ...
-
李清照告诉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旧匣子，相似的裂痕，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可是她的手却不受控制的把匣子拿下来。入手的重量很熟悉，裂痕处的墨痕也熟悉，甚至另一边也有一点墨迹。
她也有一个一摸一样的，当初整理拓本的时候，她失手打翻了匣子，还将手边的墨碰翻了。
赵明诚还念叨了她好一会儿，她嫌烦，索性将另一边也点了一笔，气得明诚半日没理她。
李清照深吸了一口气，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叠拓本，最上面的一张已经泛黄。
角落里写着几行小字，她只看了一眼，眼睛便不受控制的红了。
是他的字。
她与那人做了几十年夫妻，一起抄书，整理拓本，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赵明诚的字迹。
李清照伸出手，指尖落在那几行已经褪色的墨迹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过是几句校记，哪一年所得，何处拓来，她一个字一个字看了许久，生怕漏掉什么。
又接着往下翻去，脑子里嗡的一声，竟有她自己的字。
她居然也在这里存在过。
李清照又往下翻，一张又一张，都是熟悉的内容，那在漫长岁月中散失的东西，居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的面前。
贾敏看着李清照许久不出声，有些好奇，让疏影扶着她过去。
看到李清照正在翻开手中的东西，有些感慨道：“是这匣子拓本啊。”
她将东西接了过来：“我刚嫁到林家的时候，如海带我来挑过东西。我不懂这些碑文，黑黢黢有什么好看的。”
李清照很想反驳，但是看着贾敏如今虚弱的样子，还是忍住了。
“可这一本不一样。”贾敏指向其中一页：“就是这里。”
李清照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那时候她和赵明诚因为一个字争了大半夜。
最后还是她找到了出处，自觉大获全胜，在旁边写上了一句‘明诚误。’
赵明诚当然不肯认，于是后面又多了五个字‘易安强辩耳。’
贾敏又找到最后一页，嘴角不由得带上了笑意：“这两个肯定是志趣相投，感情极好的知己夫妻。”
最后一页，只写了寥寥几句，说着一卷拓本得来不易，让易安收之，莫再随手乱放。
李清照看到，眼睛一下子就热起来了。
之前家中，有丫鬟收拾，她习惯了随手乱放东西，总有人收拾，后来嫁了人，两人的钱财都用来买金石，连丫鬟也请不起。
她的习惯还在，赵明诚总是满屋子找，后来索性在东西上留下题记，提醒她莫要乱放。
贾敏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如海还笑我，说真值钱的是那些拓本，我倒好，净盯着人家两夫妻拌嘴看。”
她坐了回去，靠上椅背：“之前还羡慕过她们，想着我和如海也能这样，闲了便一起品画，论诗。”
说着说着，贾敏脸上的笑意淡了：“那是刚刚成婚的那几年的确如此，后来他做官越来越忙，我每日睁眼便是账册和人情往来。”
“算了，说这些做什么，妹妹挑好了吗？”
李清照也不多问，人家夫妻两人的事情，她一个外人最好不要多话：“挑好了，姐姐，还是和林老爷说一声吧。”
拿了人家这么多好东西，她心中实在不安。
“不用。”贾敏捂嘴笑道：“我说了让妹妹随便拿的，岂能说话不算话。”
“不瞒妹妹，他今日心疼，连过来看都不敢。”
林如海私库中放的都是他的收藏，上次任人挑选，还是她嫁过来的时候。
林清拿着信恭敬递到林如海桌上：“老爷，姑娘说中秋团圆，她想念京中的外祖母，特意写了封信想要寄过去。”
自从那日在贾敏屋中看到信之后，林如海就将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包揽了过来，将贾府寄过来的信，全给扣下。
敏儿的时日不多了，看了这些，平白勾起伤心事。
他拿起桌上的书信，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打开：“你派人亲自寄出去，一定要交给贾家的老太太。”
玉儿是个执拗性子，这封信写给贾家，怕是为了让贾家相助，在京中调查。
林如海坐下来，却再也静不下来心，对着门外道：“林安，将珩儿带过来。”
林清道：“老爷，今日是中秋，林安陪着李先生出门了。姑娘和少爷也被李先生带走了。”
“现在不是白日？”林如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白日里出去做什么，不如等到晚上逛灯会。”
“这？”林清支支吾吾，打算趁这个机会给李清照上个眼药，一个女子倒是成了府中第三人，他忠心耿耿跟了林老爷一辈子，也不敢不说一声就带着少爷和姑娘出去。
林如海看着林清这个样子，也不再多问，他只是好奇，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清照当然不是闲着没事，大白天带着两个孩子出来乱逛。
她有正事，而且是很正经的事情。
“先生。”黛玉站在一间卖花灯的铺子前，仰头看着李清照：“还不够吗？都已经有。”
她想要伸手算算，可双手提满了花灯。
暗香弯腰在黛玉耳边小声道：“姑娘，现在已经有三十二盏花灯了。”
她们一行八个人，除了李先生，手中都满满当当的，连珩儿哥手中都拿着三盏。
李清照面不改色：“太太院子那么大，这些哪够。”
她说着，又拿起一盏兔子灯，想要递给身边的黛玉，却发现她的两双手都已经占满了
又打量了一下，身后跟着的几人，郑嬷嬷、林安、小桃、春杏、暗香，好像是拿不下了。
“掌柜的，这个兔子灯两个，另外那荷花灯拿上十个，还有嫦娥奔月、八仙过海这些精巧的宫灯各拿一个，派个伙计给送一趟。”
孙掌柜的连连应下，这么大的生意，送上十趟他也是愿意的。
李清照扭头道：“暗香，劳烦你回去一趟，太太院中也只有你能说得上话，带着林安和春杏两人，将院子里好好布置一下。”
她又叮嘱了一句：“可千万不能让太太发觉。”
今日街上比平日热闹许多，中秋虽以夜间赏月，玩灯为乐，可白日里各家铺子便已将东西摆了出来。
卖花灯的，月饼的，泥人的，还有挑着单子卖各样面具的。
街边一串一串纸灯挂着，白日里尚未点亮，已经能想像出晚上是什么模样。
黛玉平日里出门不算多，如今一路看过去，只觉得什么都有趣。
她看着摊子上的狐狸面具，脚步一点一点放慢。
“拿一个？”
“真的？”
“那还有假。”李清照伸手就把面具戴在了黛玉脸上：“你怎么总喜欢问真的假的，想要就买，你可是林家的姑娘，什么买不起。”
黛玉摸了摸脸上的面具，不吭声。
李清照又挑了一个狼面具给自己带上，看着眼巴巴的林珩，给他带了一个小老虎面具。
“小猫，别眼巴巴看着了，你们姐弟两人，真的是一模一样的性子。”
林珩立刻摘了下来，看着面具：“是老虎。”又满意给自己戴了上去。
“还要两个。”黛玉又从摊子上拿了两个豹子样子的面具：“给父亲、母亲的。”
李清照正想要再看看前面有什么稀奇宫灯，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路边传来了哭声。
一个女人哭得十分凄惨：“求求诸位善人，家中实在是没米下锅了，孩子跟着我们也是受罪。”
“若有好心人肯收下她，给口饭吃，我们夫妻两个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恩情。”
周围没什么人，黛玉和林珩都不再往前走。
李清照也跟着停了下来，她原本是不想管的，上一世见得多了，心也跟着硬了下来。
有些事情，帮不上什么，索性眼不见为净。
街角跪着一男一女，男人衣裳破旧，脸上满是风霜，坐在那边诺诺不言，女人哭得眼睛都肿了，很是可怜。
两人中间坐着一个小女孩，看着大约五六岁，瘦的厉害，身上的衣裳很脏，也不合身，漏出来的皮肤看着很是白皙细嫩。
坐在那边不哭也不闹，眼睛空洞洞的看着周围，额头正中，生着一颗小小的红痣，十分显眼。
黛玉看了一会儿，就摸上了腰间的荷包，李清照一把按住她的手：“你是要买那个孩子？”
“给他们点银子。”黛玉小声道：“他们有了钱，就不用卖女儿了。”
李清照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你仔细看看他们，像是一家人吗？”
黛玉打量了一下那一家三口：“不太像。”
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女儿是他们偷来的？先生，我们快去报官吧。”
那女儿皮肤白嫩，不像是干过活的样子，可要是真的爱重女儿，不让她做活，又怎么会当街卖人。
而且那父母虽然哭着，眼睛却不停打量周围，那孩子嘴唇都干裂了，看起来好久没有喝过水了，也没有人管她。
李清照拉了一下黛玉，示意她闭嘴，对小桃嘱咐了几句，拉着黛玉走了过去：“这孩子怎么卖？”
那男人打量了面前带着面具的几人，看衣着不凡，这才吐掉嘴中嚼着的草根：“五十两。”
李清照故作嫌弃，转身就要走。
“别走，别走。”女人连忙喊道：“四十五两也行。”
“二十两。”李清照扭头：“一分不多，这孩子也不说话，看着愣愣的，不会是个傻的。”
她说着就要走：“算了，我不买了。”
男人连忙解释道：“三十两吧，孩子是好的，就是饿的没精神，她可听话了，太太买回去，陪着姑娘玩也好，伺候少爷写字都方便。”
李清照皱眉，又打量了女孩好久，才道：“那就三十两，不过既然是卖身，文书呢？”
男人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有，有，已经按过手印了。”
李清照忽然问道：“孩子叫什么？”
男人张口就道：“大丫。”
女人却同时道：“招娣。”
两人同时安静了下来，女人脸上发白：“她大名招娣，小名叫打丫，不过既然跟了贵人，贵人想叫什么都行。”
李清照也不再多问，给了银子，带着人就要回去。
黛玉这才敢开口问：“先生，不报官吗？”
“先回去。”李清照死死抓着黛玉的手，不敢松开，郑嬷嬷将林珩抱在怀中。
一行人坐上马车，立刻朝着林府回去。
马车走得很快，黛玉被李清照抱着怀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句话也不敢多问，林珩也一句话不说，很是乖巧。
买来的孩子安安静静坐在车厢地上，依旧是呆呆愣愣的。
再过一个巷子，就到了林府，马车前突然出现了一群拿着棍棒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