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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搬到绣楼 ...

  •    梁云裳仰头望着天空,柔和的月光照在她脸庞。

      百戏班。

      王府。

      王爷。

      “呼——”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长时间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得到半分松懈,肩膀也跟着放松下来。

      刚走几步的花瑶忽然停下,侧过头来:“你方才可有遇见什么人?”

      梁云裳小跑到花瑶跟前,将方才与樊晟之间的对话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花瑶。

      花瑶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梁云裳摇了摇头,“只听兰姨称他为樊大人。”

      花瑶目光在梁云裳脸上扫过。

      “他是朝庭委任的指挥佥事,”花瑶不紧不慢地说:“樊晟,樊大人。”

      梁云裳“哦”了一声,说:“他一个朝廷命官,出现在胭脂楼所为何事?”

      花瑶没有直接回答,伸手替梁云裳拢了拢耳边碎发。

      “别说花娘不疼你,若是樊大人看中,你的好日子才算是刚开始,不要让我太失望,”说完,指尖拍了拍她的脸,“回去睡吧。”

      梁云裳立在原地。

      嘴里咂摸着花瑶说的好日子。

      梁云裳垂下眼眸,心想:什么样的好日子她都不想要,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早些回去的好。

      她转身回了后院,入夜的晚风穿过廊柱,将她的裙摆吹起,寂静的夜晚,裙摆簌簌轻响。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她立在长廊下远远就望见那口用石板盖住的枯井,细密的寒意弥漫全身,一层鸡皮疙瘩随之冒起,她不禁哆嗦一下,便挪开视线,脚下步伐加快,回了屋。

      屋内昏黄的油灯燃着,阿弥坐在案桌前。

      “怎么还没睡?”

      阿弥抿着嘴不说话。梁云裳没回来,她安心睡不了觉。

      梁云裳告诉阿弥她们要搬去绣楼的事,阿弥只愣了一瞬,便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两个人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东西却没有多少。

      梁云裳侧头看到阿弥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眼熟的旧衣叠好,放在所有衣物的最下面。

      “那件衣服是我的吧?”

      阿弥听到这话,几乎是下意识用手挡住,生怕被人夺走了似的。

      梁云裳见她这幅模样,忍俊不禁,笑着说:“一件旧衣裳,你怎么当个宝一样护着。”

      “我喜欢这件衣服。”阿弥小声地说,手上打包的动作加快,将旧衣死死压在下面。

      翌日清晨,兰姨便带着人来到后院,大张旗鼓地领着梁云裳,阿弥从后院搬走。

      吸引来其他姑娘和丫鬟的注意,一时间后院满是窃窃私语:

      “绣楼,她升二等啦?那个阿弥不是不去吗?怎的这回肯去了?”

      “那谁知道啊,但是另一个凭什么啊?”

      “上回她登台,赏钱第一,她的杂技可厉害了,花娘自然捧她。”

      “真好,我也想去。”

      众目睽睽下,两人从后院彻底搬了出去。

      胭脂楼的左侧皆为二等女子所居住的绣楼。

      兰姨回头确认她们跟在身后,便推开一扇极为隐蔽的暗门,门板与周围墙色相近,不注意看便很难察觉。

      门后有一道窄梯。

      “上去开着房门那间,就是你们的住所,”兰姨目光灰暗,站在门口,没有要上去的意思。

      “好。”梁云裳点头回应。

      阿弥跟着身后点点头。

      二人立在暗梯底端,正要往上走,幽深的楼梯上方光线偏暗,掠过三两道朦胧人影。

      梁云裳阿弥对视一眼,抬脚往楼上走去。

      还没走到楼梯尽头,就听见上面传来的说话声。

      “来了来了。”

      “她们来了!”

      几声压不住的兴奋声音,叽叽喳喳地往外冒。

      当梁云裳踏上最后一阶,忽然一个女孩儿从门后跳出来,吓得阿弥当即抓住梁云裳的袖子。

      “你好,”女孩儿看了眼梁云裳,视线向后,才看到被自己吓到的阿弥,连忙后退几步,整个人从阴影中出来,灯光照亮她的脸庞,她吐了吐舌头,一脸抱歉的样子:“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阿弥在后面摇摇头,她认识她,她叫丝磬,琴艺十分了得。

      “你们快进来,我们在等你们呢。”丝罄招了招手。

      梁云裳顺着丝磬手指的方向看去,几乎每个门后都探出两颗脑袋,齐刷刷看向这边。

      “你们好。”梁云裳目光一一看过去,“我叫梁云裳。”

      “我叫阿弥。”

      丝罄招招手,藏在门口的小脑袋都站了出来,她挨个介绍一遍:“她叫雅怜,她叫晓欣,她叫……”

      最后才轮到自己:“我叫丝罄。”

      梁云裳看着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的丝罄,一时间想起来琥珀。

      “你们吃点东西吗?我们准备了糖糕,点心。”丝罄话音刚落,一盘香甜的桂花酥便端了过来。

      看到绣楼有着这样欢快的氛围是梁云裳没有预料的。

      “谢谢。”

      梁云裳接过那盘桂花酥,身后兰姨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是要说笑到何时?”

      丝罄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小声说道:“兰姨,我们知错了。”

      她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原本热闹的走廊一下子变得冷清,丝罄指着左侧的房门:“你们的房间在这边,我带你们去。”

      房门刚一合上,丝罄就转过身来,拍着胸脯,长长地喘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她凑近了些,用更小的声音说:“兰姨就是比较严肃一点,不过没关系,她很少到绣楼来,平时里我们只需要好好练就自己的才艺,旁的也不会说什么的。”

      梁云裳打量着这间屋子。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薰香,桌椅梳妆台收拾得干净整洁,空间比着后院大上许多,两张床铺上整齐叠着被褥。阳光从雕花窗棂穿透进来,窗外枝叶的影子斜斜映在地板上,风一吹,便跟着晃动。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有事的话可以叫我。”丝罄冲着阿弥咧嘴一笑,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梁云裳看着发愣的阿弥,说:“她是不是认识你?”

      “她——”阿弥舔了舔嘴唇,说:“她也是被抓进来的。”

      梁云裳手上的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回头,目光钉着阿弥脸上,仿佛想要从她口中得出这话的真实性。

      阿弥用力点了两下头。

      “原来是这样。”梁云裳转回身体,收拾自己床铺。

      东西本就不多,很快就收拾好。

      没过一会儿,丝罄敲门叫走了阿弥,说:“阿弥今日要登台。”

      阿弥还是头一回在要表演前,跟其他人一起走个过场。

      丝罄对梁云裳说:“花娘吩咐,让你先修养一天,今日暂且不用表演。那我先带阿弥走了。”

      “好,你们去吧。”

      屋里只剩下梁云裳一人。

      她走到窗户边,二楼的视野比后院开阔得多,踮起脚尖,半个身子探出去,甚至能看到外面街道的一角。

      她抓着窗框,眼神转动往上面看去。

      隔着两臂远的距离,斜阳穿透枝叶缝隙照在梁云裳脸上,她看着三楼紧闭的窗棂,只要她想,她可以轻松够到三楼。

      她回身将窗户合上。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需要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第二天,梁云裳找人寻来一条两指宽的绳索,她从二楼雅间的梁柱上系紧,又绕到另一端,将绳索绷紧,像着另一边一样打结系上。

      “你在做什么?”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梁云裳一跳,手中的绳索一滑。

      “诶——”梁云裳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快要成功的绳索就这么断了,她几乎没有停顿,单脚踩在二楼木栏,用力一蹬便跳了下去,半空中转了一圈,最后稳稳落地。

      捡起地上的绳索,又重新跑回二楼。

      梁云裳回来时才注意到,刚才跟她说话的人是樊晟。

      她走近,双手相扣在腰间,屈膝行礼道:“樊大人安。”

      “你这是在做什么?”樊晟又问了一遍。

      梁云裳重新将绳子绕过梁柱,一边打结一边解释道:“这是晚上登台表演用的。”

      樊晟靠在一旁,食指拨动大拇指上那枚白玉扳指,视线在梁云裳身上来回打量一圈。

      在梁云裳察觉到炙热的目光回头时,樊晟没有闪躲,直直撞上她的眼眸。

      “樊大人,今日在此,也是来看演出的吗?”

      樊晟食指的动作停下:“是的,希望梁姑娘今夜的演出也能如上回那般精彩。”

      “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梁云裳指尖捏住绳索,试了试松紧。

      因为杂技的特殊性,梁云裳被安排在第一个,戏台上空荡荡。

      其中有个眼尖的,发现二楼的身影,指着上面单薄的梁云裳喊道:“在那边。”

      所有宾客都被那声引了过去。

      梁云裳清晰感知到楼下的目光聚集起来。她站在高处,深呼吸一口气,许久没有表演过,她竟感到一丝紧张,看着微微晃动的绳索,她咽了口口水,赤脚踩了上去,脚心触到麻绳粗糙纹理的一瞬间,所有杂念都抛之脑后,那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绳索之上,只有她。

      还没开始,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她俯视着下面,眼神骤然收紧,在目光如炬下迈开第一步。

      绳子在她脚下微微晃动,她的身体跟着调整,几个小步便走到中间。

      她双手缓缓举过头顶,随之弯腰向下,在手掌触碰到的间隙,脚尖离绳。

      绳索忽然猛烈一抖,梁云裳一个后空翻,在剧烈晃动的绳索上稳稳站住脚步。

      见状,底下炸开热烈的掌声。

      她脸色凝重,注意力全在绳索上,就连别在耳侧的芍药花滑落都浑然不知,尽管如此,余光还是注意到台下樊晟的身影。

      樊晟双手环抱着手臂,仰着头,十分认真地欣赏这场表演。

      绳索表演只是其中一环,梁云裳在上面耍了几个花招式,从这头走到那头。

      落了地,周围的鼓点声响起,梁云裳跟着富有节奏的鼓声表演。

      直到后背冒汗,额角也浮上一层细细的薄汗,今夜的演出才算结束。

      接二连三的打赏钱拍着长队,面前的盆中很快垒成小山。

      她从台上下来,阿弥便递了条帕子给她,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兰姨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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