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壤：共工星的回响》秋水澹澹芙蓉花

4、谷神星的委托

　　2190 年 2 月 17 日，小行星带，谷神星港 E 区 7 号泊位，当地时间 11:24。
　　0.3G 的旋转重力拽着林默的脚踝，把他牢牢按在精卫号的船壳上。这股力道比他熟悉的地月 1G 轻了七成，却比深空里无休无止的失重要踏实得多 —— 至少他不用再把自己绑在扶手上，不用喝一口水都要小心翼翼地对着吸管，不用在睡梦里被失重感拽进当年衡阳号爆炸的噩梦。
　　他的手掌贴在精卫号冰冷的钛合金船壳上，指尖能摸到焊接缝里残留的焊渣，还有船身右侧那道长达两米的凹痕。那是三天前穿越木卫二轨道的小行星带时，被一块拳头大的冰岩砸出来的。当时赵烈拼了命地拉杆，才没让那块冰岩击穿船体的辐射屏蔽层，不然他们四个现在已经变成了深空里的四具冻尸。
　　林默手里拿着测厚仪，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停在了 12.7mm。船壳的标准厚度是 15mm，这道凹痕已经磨掉了近五分之一的防护层，必须补焊，不然下次再遇到撞击，船壳会像纸一样被撕开。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补焊需要 3 公斤钛合金焊丝，加上港口的施工费，至少要 12000 信用点。还有燃料费，精卫号的聚变燃料箱已经空了三分之二，要跑下一趟活，至少要加注 20 吨氦 3 燃料，80000 信用点。还有港口停泊费，已经拖欠了半个月，加上滞纳金，23000 信用点。还有水循环系统的滤芯要换，氧气循环器的分子筛要保养，林林总总算下来，至少要 15 万信用点。
　　而他们刚跑完的这趟木卫二冰矿运输活，拿到的运费，扣掉路上的损耗、过闸费、给港口的抽成，到手只有 37000 信用点。连零头都不够。
　　林默骂了一句，把测厚仪塞进工具包里，顺着船身的爬梯往下爬。0.3G 的重力下，他的动作很稳，哪怕穿着沾着机油的工装靴，也不会打滑。他在舰队里干了 12 年，从护卫舰的见习军官干到衡阳号的舰长，在太空里待的时间，比在地面上待的时间还要长。太空里的规矩，他比谁都懂：在深空里，信用点是命，燃料是命，氧气和水是命，其他的，都是狗屁。
　　谷神星港的 E 区，是整个港口最乱的地方。这里停的全是精卫号这种二手运输船、采矿船、走私船，没有地月矿业集团的巨型矿船，没有火联的科研船，更没有地月舰队的护航舰。那些船都停在 A 区，有专属的泊位，有 24 小时的安保，有免费的维修保养，连港口管理员都要弯腰点头伺候。而他们这些深空跑船的，连进 A 区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挤在 E 区的破泊位里，被港口管理员百般刁难，被□□收保护费，被地月来的内行星佬叫「深空泥腿子」。
　　林默落地的时候，正好看到两个穿着地月矿业集团制服的管理员，从旁边的泊位走过去，对着一艘破旧的采矿船指指点点，嘴里骂骂咧咧的，说要把船扣下来抵停泊费。采矿船的船长是个头发花白的深空老头，佝偻着腰，不停地点头哈腰，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信用点单据，想塞给管理员，却被对方一把推开。
　　林默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想起了 8 年前，衡阳号的舰桥里，总部给他发来的指令：目标是一艘燃料耗尽、无武装的外空工会采矿船，船上有 32 名矿工，因为拖欠了地月矿业集团的资源费，被定性为「走私盗采」，要求他立刻开火，把船击沉。
　　他拒绝了。
　　他说，那艘船已经发了求救信号，船上有一半的人因为氧气耗尽陷入了昏迷，没有任何威胁，他不能向手无寸铁的人开火。
　　然后，他就被送上了军事法庭，以「违抗军令、通敌叛国」的罪名，开除军籍，终身禁止进入地月联合舰队的任何设施。他从一个中校舰长，变成了一个在小行星带跑黑运输的船长，一干就是 8 年。
　　8 年里，他见了太多这样的事。地月的人垄断了氦 3 提纯技术，垄断了水和氧气的供应，把深空人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他们坐在广寒宫城的空调房里，喝着从地球运来的天然矿泉水，而深空的矿工们，连一口干净的循环水都喝不上，为了一升氧气，能拿命去换。
　　这就是太阳系的规矩。内行星的人吃肉，火星的人喝汤，深空的人，只能舔掉在地上的油星子。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转身走进了泊位的通道。空气里飘着一股熟悉的、混合了机油、铁锈、合成酒精、还有循环系统蓝藻的味道，这是谷神星港的味道，是他这 8 年里，闻得最多的味道。
　　通道的尽头，就是精卫号的生活区舱门。刚推开门，就听到了赵烈的骂声，还有沈星冷静的安抚声。
　　「我他妈都说了，就欠了 12 万，半个月之内肯定还！那帮狗娘养的，居然堵到泊位来了！」赵烈的声音带着酒气，还有压不住的火气。
　　「你跟他们说没用，黑蛇帮的人，只认信用点，不认承诺。」沈星的声音很稳，像平时调试精卫号的引擎一样，没有一丝波澜，「你要是还不上，他们会把你扔到矿场里，挖一辈子矿，直到你肺里全是岩尘，死在地下。」
　　林默走进生活区，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情况。
　　赵烈瘫在椅子上，脸上带着一块淤青，工装服的袖子被撕开了，胳膊上有一道血口子，手里攥着一个喝了一半的合成啤酒罐，眼睛红得像兔子。这个 28 岁的前火联王牌飞行员，平时嘴贫得要命，天塌下来都能开玩笑，现在却像一头被惹毛了的野兽，浑身都是戾气。
　　沈星坐在对面的桌子前，手里拿着医疗包，正在准备消毒棉和缝合针。她的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工装服上沾着不少机油，手指纤细却布满了老茧 —— 那是常年跟引擎、线路、扳手打交道磨出来的。这个 32 岁的前火联工程师，是精卫号的心脏，没有她，精卫号连谷神星港都飞不出去。
　　王铁山靠在舱壁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他的扳手，45 岁的老机械师，脸上刻满了皱纹，因为常年在失重环境里生活，脊柱有点变形，哪怕在 0.3G 的重力下，背也有点驼。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擦着扳手，眼神冷得像冰。他这辈子见多了这种事，欠了□□的钱，要么还，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看到林默进来，屋里的声音瞬间停了。
　　赵烈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还有一丝不服气：「林队，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怎么回事？」林默把工具包放在地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声音很稳，没有发火。
　　「我前几天去港里的酒吧玩，跟黑蛇帮的人赌牌，输了 12 万信用点。」赵烈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本来想赢点钱，给精卫号换个新的导航系统，结果手气背，全输进去了。刚才我去补给站买东西，被他们堵了，说三天之内不还钱，就卸我一条胳膊，还要扣精卫号。」
　　林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烈的头埋得更低了：「林队，你别管了，这事我自己扛。大不了我跟他们走，去矿场干活抵债，绝不连累精卫号，不连累你们。」
　　「放屁。」林默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你是精卫号的人，上了这艘船，就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不会让你被他们拖去矿场，更不会让他们碰精卫号。」
　　他转头看向王铁山：「铁山，黑蛇帮的老大，是不是老蛇？」
　　王铁山点了点头，放下了手里的扳手：「是。当年跟我一起在采矿船上干过，心黑得很，但是认钱，也认我这个老工友的面子。」
　　「你带 5 万信用点过去，找他。」林默说，「告诉他，钱我们肯定还，先给 5 万定金，剩下的 7 万，一个月之内连本带利还清。给他加 20% 的利息。」
　　王铁山愣了一下：「林队，我们手里一共就 37000 信用点，连港口费都不够，哪来的 5 万？」
　　「我还有点积蓄。」林默说，「当年从舰队出来的时候，发的退伍费，我一直没动，正好 5 万。你拿去，先把这事平了。」
　　「不行！」赵烈猛地站起来，眼睛红了，「林队，那是你的养老钱！我不能用！大不了我跟他们拼了！」
　　「坐下。」林默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跟他们拼了？你一条命值几个钱？你死了，谁给精卫号开船？谁能在 5G 过载下，把飞船从陨石堆里开出来？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们，就把你的烂摊子收拾好，以后别再去赌了，好好开你的船。」
　　赵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重重地坐回椅子上，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星看了林默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却没说什么。她太了解林默了，这个人看着冷硬，嘴硬心软，只要是他认的人，他能拿命去护着。当年她被火联军方追杀，偷渡到谷神星，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林默收留了她，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哪怕他知道收留她，会被火联军方盯上。
　　王铁山拿起林默递过来的信用点卡，揣进兜里，拍了拍赵烈的肩膀，没说话，转身走出了舱门。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先把这事平了，比什么都强。
　　屋里只剩下了三个人，气氛有点沉闷。
　　林默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循环过滤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远不如地月的天然水好喝，但这是他们在深空里，最珍贵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亮了起来，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不是通讯请求，是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是匿名，没有任何来源信息，标题只有两个字：委托。
　　林默皱了皱眉，点开了邮件。
　　他跑运输这么多年，接过不少匿名委托，大多是走私活，要么是运违禁品，要么是帮人偷渡，佣金很高，但风险也很大。他一般不接这种活，除非实在走投无路。
　　但这封邮件里的内容，让他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 委托内容：
　　目标：柯伊伯带共工星轨道，地月矿业集团采矿船「愚公号」。
　　任务要求：驾驶飞船前往目标地点，搜救愚公号幸存船员，取回船载黑匣子，完整带回谷神星。
　　佣金：预付 50 万信用点，任务完成后，支付尾款 200 万信用点，总计 250 万信用点。
　　附加要求：仅限精卫号执行，不得雇佣第三方，不得向任何官方机构泄露委托内容，不得向任何无关人员提及愚公号相关信息。
　　预付金将在你签署委托协议后，10 秒内到账。**
　　林默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睛都没眨一下。
　　250 万信用点。
　　别说还清赵烈的赌债、精卫号的维修费、燃料费，就算是把精卫号从头到尾翻新一遍，换最新的夸父驱动、最新的导航系统、最新的武器装备，都绰绰有余。有了这笔钱，他们至少三年不用为了生计发愁，不用再跑那些危险的烂活，不用再看港口管理员和□□的脸色。
　　但是，天上不会掉馅饼。
　　柯伊伯带，共工星，那是太阳系的边缘，距离谷神星 35 个天文单位，哪怕精卫号全程以 1G 的加速度冲刺，也要飞 47 天才能到。那里没有补给站，没有救援，没有任何掩护，一旦飞船出了故障，就是死路一条。
　　而且，一艘地月矿业集团的采矿船失联，为什么不找地月舰队搜救，不找地月矿业集团的护航队，偏偏找他这个在小行星带跑黑运输的船长？还特意指定了精卫号？
　　还有，愚公号，这个名字，他刚才好像在哪里听过。
　　林默的指尖在终端上划过，打开了谷神星港的公共广播频道，调回了两个小时前的内容。
　　果然，里面有一条地月矿业集团发布的公告，还有一段全频段的求救广播，正是来自愚公号。广播里只有混乱的呼喊，说船体重创，遭遇袭击，失控了，后面就是无尽的静电杂音。地月矿业集团已经把这件事定性为外空工会的恐怖袭击，地月舰队已经发布了通缉令，全太阳系搜捕袭击者。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过来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搜救委托，这是一个陷阱。
　　地月舰队已经把这件事定性为恐怖袭击，现在谁靠近愚公号，谁就会被当成袭击者的同党，被地月舰队追杀。到时候，委托方拿着他签署的协议，反手就能把他卖了，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8 年前，他就是因为不肯向手无寸铁的人开火，被军方当成了弃子。现在，有人想让他再当一次弃子，还是死无葬身之地的那种。
　　「怎么了？」沈星看到林默的脸色不对，凑了过来，看向他的终端屏幕。
　　她扫了一眼委托内容，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开始追踪邮件的来源。几秒钟后，她摇了摇头：「查不到，发件人用了三重跳频加密，来源地址是虚拟的，根本追踪不到。」
　　「你怎么看？」林默看向她，他最信任沈星的判断，这个女人的脑子，比精卫号的主控电脑还要好用。
　　「陷阱。」沈星言简意赅，「地月矿业集团的船，失联不到三个小时，匿名委托就发到了你的终端上，还特意指定了精卫号，佣金高得离谱。这明显是有人想找个替罪羊，让我们去背愚公号失联的黑锅。」
　　赵烈也凑了过来，看到屏幕上的 250 万信用点，眼睛都直了，听到沈星的话，又瞬间蔫了下去：「妈的，我就说，哪有这么好的事。这要是去了，不等我们拿到黑匣子，地月舰队的炮弹就砸过来了，到时候我们连全尸都留不下。」
　　林默没说话，只是盯着终端屏幕，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知道这是陷阱，知道这一去，九死一生。
　　但是，他看着眼前的精卫号，看着身上带着伤的赵烈，看着为了飞船操碎了心的沈星，看着去给□□送钱的王铁山，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不接这个委托，他们连谷神星港都出不去。港口费、燃料费、维修费，还有赵烈的赌债，像一座座山压在他们身上。再过三天，港口就会把精卫号扣下来，抵拖欠的停泊费，到时候，他们四个，就变成了谷神星港里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要么去矿场里挖矿挖到死，要么被□□追杀，死在深空里。
　　接了这个委托，至少有 50 万的预付金，能解决眼前所有的麻烦。能把精卫号修好，加满燃料，给船员们配齐最好的装备。至于后面的危险，他在舰队里干了 12 年，在深空里跑了 8 年，什么危险没见过？当年衡阳号被三艘敌舰包围，他都能带着船员冲出来，更何况这一次。
　　而且，他心里还有一个念头。
　　愚公号的求救广播，绝对不是恐怖袭击那么简单。地月矿业集团和军方，肯定隐瞒了什么。8 年前，他被军方坑了一次，丢了军衔，丢了前途，这一次，他想知道，这些高高在上的内行星佬，到底在搞什么鬼。
　　「林队，你不会真的想接吧？」赵烈看着林默的表情，瞬间慌了，「那可是地月舰队的追杀啊！我们这小破船，扛不住一炮的！」
　　沈星也看着林默，眼神里带着担忧，却没有阻止。她知道，林默已经做了决定。只要是他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默抬起头，看向他们两个，声音很稳：「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接这个委托，三天之后，我们就会失去精卫号，失去我们唯一的家。接了，我们至少有机会，拿到钱，活下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这是陷阱，我知道这一去很危险。但是，我们在深空里讨生活，哪一趟活不危险？哪一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可是……」赵烈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林默打断了他，「我是精卫号的船长，所有的责任，我来担。你们要是不想去，我可以给你们结算工资，你们留在谷神星，我自己开着船去。」
　　「放屁。」沈星终于开口了，眼神里带着一丝愠怒，「林默，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当年你收留我的时候，我就说过，精卫号在哪，我就在哪。你要去送死，我陪你一起。」
　　「还有我！」赵烈也猛地站起来，脸上的淤青都显得格外精神，「林队，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你去哪，我就去哪！不就是地月舰队吗？老子当年在火联陆战队，什么大阵仗没见过？他们的炮弹，别想打中老子开的船！」
　　就在这时，舱门开了，王铁山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事平了，老蛇给了一个月的期限，加 20% 的利息。你们刚才说的，我在门外都听到了。」
　　他走到林默面前，把剩下的信用点卡放在桌子上，拍了拍自己的工具箱：「我王铁山，这辈子就待在精卫号上了。你们要去，我就跟着去。船坏了，我修；有人受伤了，我治；有人想动我们的船，我就拿扳手敲碎他的脑袋。」
　　林默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心里一阵发热。
　　8 年了，他从一个众叛亲离的落魄舰长，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这艘破船，还有这三个愿意跟他一起去死的家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终端屏幕上划过，找到了委托协议的签署栏，按下了自己的指纹，验证了虹膜信息。
　　委托协议签署完成。
　　10 秒后，他的个人终端传来了一阵震动，一条到账信息弹了出来：您的账户收到转账 500000.00 信用点，付款方：匿名。
　　钱到账了。
　　就在这时，沈星的终端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她猛地低头，看向屏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了？」林默立刻问。
　　「我们的航行数据，被同步了。」沈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就在我们签署协议的一瞬间，精卫号的航行路线、船体参数、船员信息，全部被同步到了一个未知的加密地址。这个地址，用的是地月军方的加密协议。」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终端，刚才的匿名委托邮件，已经自动删除了，发件人的账号，瞬间注销，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谷神星港的广播里，还在循环播放着地月舰队的通缉令，全太阳系搜捕愚公号事件的恐怖分子。
　　而他，已经带着精卫号，跳进了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窗外的谷神星港，灯光闪烁，无数的飞船在航道里穿梭，像一群在黑暗里游动的鱼。
　　而深空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已经盯上了精卫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