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骑竹马来》云涓

3、第 3 章

　　往事纷纷扰扰，虽是前尘旧事，却一天也不曾在崔亭的脑子里淡褪，因为它们总是以梦境的形式侵扰着她，提醒着她。看来今晚又将是一个无眠之夜。崔亭伸手扭亮台灯，看看对面悬挂的吊钟，凌晨四点半。拿起手机摁下键盘上的“1”，这是慕天手机号的快捷键，这个“1”还是他帮崔亭设置的。

　　那是今年上半年，他刚刚与前妻离了婚回到国内。慕天的离婚与他的结婚同样令人感到错愕，换句现在的流行语说，就是“闪婚”“闪离”，就连崔亭这个多年的死党也是概不知情。一张印着大红“囍”字的帖子甩在她面前，他说，“我的婚礼，你不能缺席。”然后，他便携着新婚的妻子一起飞去了大洋彼岸，说是要定居澳洲。结果，不到两年，他又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晚上8点，我在解放路的一品天下等你，庆祝我重获自由，也给你个机会为我接风洗尘，这是作为好朋友才有的殊荣，你不能迟到，更不能不到。”

　　见了面，崔亭问他原因，他只有一句，“个性不合，她把我甩了。”然后，他说，“我刚刚失恋，所以你得唯我命是从，就算半夜给你电话骚扰你也不能不接，更不能发火。为以示公平，你在我这里也享有同等特权。”之后，他便擅自做主将他的号码设置成她手机的1号快捷键，最后，还不忘补充，“此协议仅适用于男未婚女未嫁的情况，双方若有一方签订了终身该协议自动作废。”

　　崔亭盯着慕天的手机号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摁下了通话键。李圣杰浑厚深情的嗓音在听筒那端响起，是那首万年不变的《痴心绝对》，就在“明知道让你离开他的世界不可能会，我还傻傻等到奇迹出现的那一天”唱到第三遍的时候，对方终于被打败，听筒里传来一声含混不清的“喂”，明显是刚从睡梦中被拽起。

　　崔亭也不管，只自顾自地说，“我睡不着。”

　　“我睡得正欢。”对方朦朦胧胧的接到。

　　“那我挂了。”崔亭不等对方反映就要收线。

　　慕天的瞌睡被赶跑得无影无踪,纵身从床上跃起，“别啊，崔大小姐召幸我荣宠备至，别说少睡几分钟，就是赴汤蹈火也再所不辞。”

　　崔亭忍不住低笑两声，“大律师是不是都是耍嘴皮子耍出来的？”

　　“哈哈，不喜欢，那换个话题。说吧，被你半夜扰了清梦我总该知道原因。”

　　“梦到咱们高中学校，勾起了对老同学的相思，这理由够充分吧？”

　　“我得多问一句，这‘老同学’也包括我吗？”语气不紧不慢。

　　“你认为呢？”崔亭幽幽地低叹口气，又说，“生活中欠你人情也就够了，连梦里还要欠你。”

　　“若是怕还不清，人情债肉偿我也不介意。”这次倒是接得挺快。

　　“我介意。难怪人家不要你，说话永远没个正形。”

　　“妹妹，我半夜牺牲睡眠做免费陪聊所为哪般？你好歹做人厚道一点，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呀。”慕天佯装可怜。

　　短暂的沉默。崔亭由衷说道，“慕天，你是个难得的大好人。”

　　慕天嘿嘿笑，“算你还有点眼光，其实，本人还有一大堆好处就等个钟子期呢，但估计就你那眼力劲儿是没你啥事了。”

　　“且说来听听。”

　　“自个儿琢磨吧，有慧根自然能参详得到，没慧根告诉你也是白搭。”

　　“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活到现在，人生都挺失败，但能认识你，却是一份难得的幸运。”崔亭语气轻缓又诚恳。

　　从小学到高中12年同班，大学、工作又都在同一座城市，这是多么难得的一种缘份。崔亭模糊地想到。可以说，是慕天陪伴自己度过了这些年来的每一份失意，见证了她一路的成长。虽然,他老爱说话捉弄她，又老是在她恋爱的时候给她泼冷水，但她知道，他是她这一辈子最可以信任和依赖的朋友。如果没有慕天这许多年以来的不离不弃，这苍凉寡淡的人生还有什么趣味？

　　“就怕除了偶尔能逗你笑笑，对你，其它的我也力不从心。”慕天的情绪似乎突然低落起来，略一停顿，又说，“也许，每个人第一次恋上的那个人，都是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忘记的。”

　　“原来，她竟是令你如此难以忘怀。碧芝，她什么都比我强。”崔亭无奈叹惋。

　　慕天不语。崔亭想，都怪自己又勾起了他的心病，觉得聊到这里大家都有些意兴阑珊，便也不再多言，借口有些困了，率先挂断电话。

　　这次夜半通话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崔亭忙于杂志社的工作，也顾不得与慕天联系，慕天也一直不曾主动找她。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永远在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对方面前，其它时候，各人扮演自己的角色，谁也不睬谁。崔亭觉得，真正的朋友就应该这样。不过，有时慕天得闲或无所事事的时候，也会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扰得她不得清净。崔亭也都一一容忍，就好像他容忍她的随性而为恶言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