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骑竹马来》云涓

10、第 10 章

　　崔亭第一次听《背包》，是在高二上学期。流火的七月天，到了晚上温度仍然居高不下，宿舍天花板正中悬着的唯一一台风扇在拼命不停地打转，恼人的蚊虫却还是见缝插针不时给你献上个亲密热吻，舍友们一个个睁着眼躺在床上，有人一言不发地想着心事，有人在大声诅咒这该死的酷夏……崔亭躺在单人床的上铺，用一个老式的CD机一遍又一遍地听同一张碟，那是苏有朋离开小虎队之后发行的第三张个人专辑《珍惜的背包》。
　　碟，是萧峻宁送的。确切的说，是萧峻宁代别人送的，从此之后，俩人天涯陌路，再无瓜葛。甚至，时隔多年之后，收到他与碧芝的结婚请柬，崔亭也借故缺席，只是让慕天替她捎去了一份贺礼。
　　那天，正好赶上周末放假。午休时间，同学们大都在宿舍里忙着收拾回家的行囊，崔亭因为家离学校不远，平常也时不时的回去一趟，也就没有东西可收拾，早早的便来到教室。教室里空无一人，崔亭趴在桌上随手翻看一本英文语法。突然，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她抬头一看，萧峻宁手里拿着一包东西站在她面前。崔亭满脸诧异地看着他，因为自从高一那次吵架之后，这还是萧峻宁第一次主动找她。许是被崔亭盯得有些不自在，他垂下眼睑，低低地说，“这个给你。”也不等崔亭反映，便将一个包装精美的方形盒子放在桌上，转身疾步走开。
　　整个下午，崔亭一直心神不宁神情恍惚，她不知道萧峻宁何以会毫无征兆地送她东西，更不敢在教室里将东西拆开来看，她总感觉只要有人识得她的地方她的心事便可能被窥探了去，她唯有等待一个只有自己的时空将心事彻底摊开。但她心里却隐隐藏有欢喜，她甚至预感着这是萧俊宁在向她示好。因为前段时间已经从有“八卦站站长”之称的舍友口中得知，碧芝与萧峻宁之间貌似出了问题，这事在崔亭心里横了好一阵，她也暗中观察到课下的两人貌似已不像先前那般同进同出，但课堂上的交头接耳也还是有的。她实在琢磨不透，又不敢向碧芝求证，即使在旁人眼里她和碧芝还是一对关系不错的朋友，但横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终于捱到下午放学，崔亭匆匆收拾书包去车棚取车。此时天气阴沉，浓云密布，兴许马上便会下雨，但崔亭也无意回宿舍拿伞，蹬着车便出了学校。不过几分钟时间，果然就下起了雨珠子，又急又密地打在身上。崔亭浑然未觉，满心满脑地想着心事。车子驶到一个斜坡，崔亭估摸着已经离学校远了，停车从书包里搜出萧峻宁中午给她的那包东西，急急地拆开来看。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挂上了无穷无尽晶莹剔透的玉帘子，崔亭头发上眉毛上都开始滴水，衣服也湿得能拧出水来，但她固执地拆着手里的东西，心里仿佛有人击鼓那般咚咚响个不停。
　　然后，崔亭看到了两张唱片，还有一封信。唱片一张是苏有朋的《珍惜的背包》，另一张是张信哲的《挚爱》，正好是当时被崔亭奉为偶像的两个人。崔亭暂时将CD塞进包里，小心翼翼将信纸展开。当那龙飞凤舞的字迹映入眼帘，崔亭的情绪便如这五月的晴天忽然闪了电，惊雷乍起，浓云翻滚。她认得，那不是萧俊宁的字，萧俊宁的字与他人一样，都是清秀俊雅的。
　　看到落款的署名，崔亭想起来，写这封信的是隔壁班的同学，曾与她一起参加过校内的书法大赛。崔亭不知道自己是在怎样一种心情下看完了那封言辞恳切词文并茂的信，有点像是吃了生柿子般，涩涩的味道梗在喉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直呛得人掉眼泪。有人蹬着车从她身边一阵风似的急速驶过，崔亭伸手一抹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的东西，透过蒙蒙的雨雾，看到前方一个熟悉的背影弓着身子使劲踩着自行车。
　　看来慕天与她一样，同样被淋成了落汤鸡。那刚才的一幕，岂不是也被他看在眼里？崔亭脑子里飞速旋转，但一秒钟又将这可笑又多余的担忧给否决掉了，即使看到又怎样呢？崔亭嘴角浮起一个孱弱而又冰冷的笑。
　　周一早间下课，崔亭便当着慕天的面将CD和信一并退还给萧峻宁，她说“东西是你给我的，现在我将它还给你。”
　　碧芝回过头，盯着萧峻宁看。慕天则是不动声色地抬头打量崔亭。萧峻宁先是抬眼扫了崔亭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睑，声音淡淡地说，“既然已经收了哪有归还的道理，不喜欢就当垃圾扔掉。”
　　萧峻宁的话像一颗炸弹投在崔亭的心里，将她的心炸成了一堆废墟。崔亭不再说话，一把夺过刚刚被她放在桌上的CD和信，临走时瞥了萧峻宁一眼，如果眼光也能杀人的话，这一眼已够将萧峻宁片片凌迟。
　　后来，崔亭并没有将东西扔掉。非但没扔，还放在身边，一遍一遍地听，特别是那张《珍惜的背包》，带着青春的无怨无悔，带着成长的淡淡忧愁，在那年酷夏里无数个辗转难眠的黑夜，听得崔亭心绪翻滚，泪光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