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下海指南》一叶光

9、闪闪发光 周五晚上，

　　周五晚上，NEW-BEATS有演出。

　　沈墨犹豫了两天，还是开口了。

　　那天收工后林耀收拾背包刚要回家。沈墨忽然叫住他说：“周五晚上有事吗？”

　　林耀抬头：“没事，干嘛？”

　　“我们团有演出。”沈墨说，“在通州一个商场，晚上七点。”

　　林耀眼睛亮了。

　　“你要请我去看？”

　　“……你想来就来。”

　　“想！”林耀把兴奋的把包一甩，“几点？在哪儿？我开车去！”

　　沈墨看着他那股劲儿，有点意外。

　　“你这么兴奋干嘛？”

　　“因为没看过啊。”林耀说，“就上次在排练厅你跳了一小段，后来再没跳过了。我想看你在台上什么样。”

　　沈墨想起那次。

　　那天围读结束，排练厅没人，林耀缠着他让跳一个。他随便跳了一段自己编的，没音乐，就干跳。林耀蹲在桌子上看，眼睛亮亮的，说“好帅”。

　　后来再没跳过。

　　“行。”沈墨说，“那我发定位给你。”

　　周五那天收工早，四点就结束了。

　　沈墨换完衣服出来，林耀已经在门口等着。

　　“走吧，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

　　“坐什么地铁，”林耀已经往停车场走了，“你晚上还要演出，省点力气。”

　　沈墨跟上他。

　　路上有点堵，车开开停停。林耀开了音乐，还是那些英文歌。

　　“你们团叫什么来着？”

　　“NEW-BEATS。”

　　“几个人？”

　　“六个。”

　　“你都跳什么位置？”

　　“主舞。”

　　林耀转头看了他一眼。

　　“主舞？那你不是最厉害的？”

　　沈墨没说话。

　　“肯定是最厉害的。”林耀自己下了结论，“不然怎么叫主舞。”

　　沈墨看着窗外。

　　“我们团……不怎么红。”他说，“你可能没听过。”

　　林耀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那我今晚好好听听。”

　　车开到商场附近，沈墨让他靠边停。

　　“里面不好停车，就这儿吧。”

　　林耀看了看周围。

　　“几点开始？”

　　“七点。”

　　“那我六点半到，占个好位置。”

　　沈墨看着他。

　　林耀也看他。

　　“干嘛？”

　　“没什么。”沈墨推开车门，“晚上见。”

　　“晚上见。”

　　沈墨走进商场，从员工通道进去。后台很小，就一间屋子，堆满了杂物。程野他们已经在了，正在换衣服。

　　“墨哥来了！”程野喊，“今天怎么这么晚？”

　　“收工晚。”

　　“那快点换，六点要彩排。”

　　沈墨换上演出服，黑色的，带一点亮片。化妆师给他补了补妆，弄了弄头发。

　　六点，他们去中庭彩排。

　　商场还没完全清场，有人在逛，偶尔有人扭头看一眼。沈墨站在台上，试了试返送音响。

　　“墨哥，”程野凑过来，“你那个朋友来吗？”

　　沈墨愣了一下。

　　“哪个朋友？”

　　“就那个，林耀。上次你说他想来看你跳舞那个。”

　　沈墨想起来了。

　　那次排练厅，他说的是“下次跳给你看”。

　　那次不算。

　　“嗯，来。”他说。

　　程野笑了：“行，那我好好表现。”

　　七点差十分，演出开始。

　　台下已经站了些人，稀稀拉拉的，大概三十多个。有举灯牌的，沈墨看见自己名字的那块还在——还是那个姑娘。

　　他往人群里扫了一眼。

　　没看见林耀。

　　音乐响起来，第一首歌开始。

　　沈墨跳起来就不再想了。这是他的习惯，音乐一响，就只有动作和节奏，别的都退远。

　　四分钟，跳完，喘气。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第二首，第三首。

　　跳到第四首的时候，他余光扫到台下。

　　人群里多了一个人。

　　浅灰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站在最边上。那个人没举灯牌，也没喊，就站着，抬头看着他。

　　沈墨差点跳错拍。

　　他把视线收回来，继续跳。

　　最后一首歌，《追光》。他们的出道曲，跳了三百多遍，闭着眼都不会错。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那束追光亮起来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

　　跳完，六个人站成一排鞠躬。

　　台下掌声比平时响一点。沈墨抬头，看见那个浅灰色卫衣在用力鼓掌，周围的人都在看他。

　　沈墨嘴角动了一下。

　　演出结束，他们回后台换衣服。程野一进门就喊：“墨哥，那个是不是林耀？就那个穿灰衣服的？”

　　“嗯。”

　　“卧槽，他真的来了？”程野眼睛瞪得老大，“星二代来看咱们演出？”

　　沈墨没理他，换完衣服就往外走。

　　林耀站在通道口，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给。”他递过来一杯。

　　沈墨接过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

　　“第三首。”林耀喝了一口奶茶，“前面堵车，没赶上。”

　　沈墨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通道里，谁也没说话。

　　“沈墨。”林耀忽然开口。

　　“嗯？”

　　“你跳舞……”

　　他顿了顿。

　　沈墨看他。

　　林耀也看他，眼睛亮亮的，和平常不太一样。

　　“怎么了？”

　　“没什么。”林耀低下头，又喝了一口奶茶。

　　然后他抬起头。

　　“我上次看你在排练厅跳，觉得挺帅的。”他说，“但今天……”

　　他没说完。

　　沈墨等着。

　　林耀想了想，像是在找词。

　　“今天不一样。”他说，“有灯光，有音乐，有台下那么多人。你站在那儿，一跳起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沈墨没说话。

　　“就……”林耀比划了一下，“发光。真的，追光打下来的时候，你站那儿，就是发光。”

　　沈墨看着他。

　　林耀的眼睛很亮，不是平时那种亮，是另一种。

　　“我真心佩服。”林耀说，“真的。我拍戏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你那个动作，那么快，那么准，还那么有劲儿，怎么做到的？”

　　沈墨不知道说什么。

　　他被人夸过跳舞，被老师夸，被队友夸，被那十七个粉丝夸。但不知道为什么，林耀说这两句，他觉得有点不一样。

　　“练的。”他说。

　　林耀笑了。

　　“走吧，”他转身往外走，“我送你回去，明天还要拍戏。”

　　沈墨跟上他。

　　走到车旁边，林耀忽然停下来。

　　“对了，你们团其他人呢？”

　　“在后台。”

　　“不叫他们一起吃饭？”

　　沈墨愣了一下。

　　林耀看着他：“你队友，不叫吗？”

　　沈墨想了想，掏出手机给程野发消息。

　　【出来，吃饭。】

　　程野秒回：【？？？和谁？】

　　【林耀请客。】

　　程野：【马上！！！】

　　五分钟后，六个人站在商场门口。

　　程野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林、林耀，你好，我是程野。”

　　林耀笑了笑：“你好，我知道，你是跳舞那个，动作挺利索的。”

　　程野愣住了：“你看出来了？”

　　“嗯，看了三首，你跳得不错。”

　　程野脸红了。

　　陆鸣在旁边站着，没说话。许柯和周琰互相看了一眼。江淮最后一个出来，看见林耀，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走吧，”林耀说，“我订了位子，附近有个烤串店。”

　　还是那家店。林耀常去的那家。

　　塑料凳子，炭火炉子，老板认识他，看见就招呼：“小耀来了？今天这么多人？”

　　“嗯，请同事吃饭。”

　　六个人挤在两张小桌子拼起来的大桌上，有点挤。程野挨着林耀坐，紧张得不敢动。林耀倒是自然，点菜、倒水、招呼老板，一样没落下。

　　“多吃点，”他把刚上的羊肉串转到沈墨面前，“你晚上跳那么多，肯定饿了。”

　　沈墨看了他一眼。

　　林耀已经转回去和程野说话了。

　　“你们平时都去哪儿演出？”

　　“就商场，有时候广场，偶尔接点商演。”程野说，“没什么大场子。”

　　“那你们排练在哪儿？”

　　“有个练习室，在东五环外，挺破的。”

　　林耀点点头。

　　“下次我去看看？”

　　程野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林耀笑了笑，“沈墨跳舞那么厉害，我想看看你们怎么练的。”

　　沈墨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陆鸣忽然开口：“林耀，你拍戏累吗？”

　　林耀转头看他。

　　“还行，习惯了。”他说，“小时候更累，现在好多了。”

　　“那你为什么拍这个剧？”陆鸣问，“小成本，还是……”

　　他没说完，但林耀听懂了。

　　他想了想。

　　“因为想演。”他说，“以前都是别人让我演什么我就演什么。这个是我自己选的，角色我也喜欢。”

　　陆鸣点点头，没再问。

　　吃了一个多小时，散场的时候快十点。

　　六个人站在店门口，程野还在兴奋，拉着许柯说个不停。江淮走过来，对林耀点点头。

　　“谢谢。”“客气什么。”林耀说，“下次演出再叫我。”

　　江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沈墨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林耀走过来。“走吧，送你回去。”“他们……”

　　“他们自己回去，又不是小孩。”林耀已经往车的方向走了，“上车。”沈墨跟上他。

　　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开到小区门口，林耀靠边停下。沈墨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沈墨。”他回头。林耀在车里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今天谢谢你叫我。”沈墨没说话。林耀笑了笑。“晚安。”沈墨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大G掉头，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上楼。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林耀的消息：【到了吗？】沈墨打字：【到了。】林耀：【好。今天那几首歌，你们有录的吗？我想再听听。】沈墨看着那条消息。他打字：【有，我发你。】林耀秒回：【好！晚安！】
　　后面跟着一个月亮。沈墨把手机放下，躺在黑暗里。窗外有月光照进来。他想，林耀说他跳舞发光。
　　他想，林耀说“我真心佩服”。他想起林耀站在台下，穿着浅灰色卫衣，用力鼓掌的样子。上次在排练厅，林耀说“好帅”，他觉得是客气。但今天不一样。沈墨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