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年》重启之路

71、爬山 一周的

　　一周的课程转瞬即逝，这天下午放学，陈教授一改往日下课便匆匆离开的习惯，站在讲台上，笑着看向全班同学。
　　“大家都知道，房子的本质是为人提供居住，那什么样的住宅才受欢迎？我们是不是要摸清人类所处的自然环境、山地整体布局、地势走向，明白何种环境适配何种居住空间，才能在设计中贴合人的实际需求，做出有温度、有灵魂的设计方案。”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期许，“明天休息，我带大家一起去爬山，实地感受地形地貌，积累设计素材。”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连日坐在教室里埋头听课，大家早就盼着走出校园的户外活动，一个个兴致高涨，脸上满是期待。
　　陈教授目光看向教室后排，径直开口：“顾易，我已经和你们辅导员打过招呼，院里也审批通过，明天会安排校车接送，安全事宜，你全权负责，务必安排妥当。”
　　顾易立刻站起身，语气沉稳有力：“是，教授！保证完成任务。”
　　次日一早，天朗气清，阳光和煦。顾易收拾好背包，里面装着水杯、毛巾、纸巾、应急物品，甚至细心备上了暖宝宝(徐欣留下的)、创可贴，早早来到校门口集合点，逐一清点人数，等待校车到来。
　　没多久，满载着活力大学生的校车缓缓启程，一路朝着郊外山体公园驶去。车厢里欢声笑语不断，大家聊着天、分享着零食，全然是青春的轻快模样，满心期待着这场户外实地课。
　　抵达山脚下，清新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山间林木葱郁，溪水潺潺，满眼都是沁人心脾的绿意。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跟在陈教授身后往山上攀爬，说说笑笑，脚步轻快，大多把这场实地考察，当成了难得的放松时光，气氛热闹又欢快。
　　人群之中，唯有杨梓清显得格格不入。
　　她恰逢生理期，小腹坠痛难忍，从头到脚手脚冰凉，原本苍白的脸色，全靠厚重粉底勉强遮掩，可眉宇间紧紧蹙起的不适感，根本藏不住。她强撑着体力跟上大部队，不想因为自己拖慢全班进度，每走一步都咬紧牙关，脚步却越来越沉重，呼吸也渐渐急促。
　　队伍一路向上，很快抵达半山腰。顾易始终走在队伍中前侧，一边留意前方路况，一边时刻扫视身后，确保没有同学掉队。他下意识回头，目光瞬间定格在落在队伍最后、步履蹒跚的杨梓清身上。
　　只见她一手紧紧按住小腹，身子微微佝偻，脸色在粉底遮掩下依旧透着病态的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虚汗，每挪动一步都格外艰难，连嘴唇都泛着淡淡的青白。
　　顾易眉头微蹙，一眼便看出她是身体严重不适，当即停下脚步，转身快步朝着山下方向走去，径直走到杨梓清身边。
　　“你是不是不舒服？需要帮忙吗？”顾易站定在她身旁，声音沉稳温和，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切。
　　杨梓清勉强抬起头，咬着下唇轻轻摇头，强撑着精神，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没事，我就是有点累，慢慢走就好，不会耽误大家的行程。”
　　她不想麻烦顾易，更不想因为自己一人，影响全班的实地考察计划。可话音刚落，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她浑身一颤，虚汗顺着脸颊滑落，身子晃了晃，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顾易见状，心里清楚她是在硬撑，再强行往上攀爬，极有可能直接晕倒在山间。
　　他没有再多问，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坚定：“别硬撑了，我扶你去旁边的观景亭休息，你再这么走下去，很容易晕倒，到时候反而更麻烦。”
　　杨梓清疼得浑身无力，再也撑不住，只能轻轻点头，默许了顾易的提议。
　　“把包给我。”顾易不由分说，伸手接过她肩上的背包，稳稳背在自己身上，随后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刻意放缓脚步，慢慢朝着不远处的山间凉亭走去。
　　凉亭干净通风，视野开阔。顾易先让她扶着柱子稍作站立，自己从背包里拿出干净毛巾，仔细铺在冰凉的石凳上，再上前轻轻扶着她坐下。紧接着，他立刻蹲下身，查看她的状态，语气轻柔：“有带温水吗？”
　　杨梓清虚弱地点点头，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顾易不再多言，从她的背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瓶盖后递到她手里，让她先喝热水暖暖身子。随后，他又拿出纸巾，打开自己的保温杯，将热水倒在纸巾上，稍稍拧干后递给杨梓清，让她擦拭脸上的虚汗，缓解周身的寒意。
　　他的动作细致又妥帖，全程眼神坦荡，没有丝毫敷衍与逾矩。温热的纸巾擦过脸颊，一股暖意顺着皮肤蔓延至全身，驱散了不少寒意。杨梓清看着眼前细心照料自己的顾易，心底满是感激，原本苍白的脸颊，悄悄泛起一丝浅浅的红晕。
　　顾易忽然拍了下脑袋，像是想起什么，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片刻，拿出一贴暖宝宝，有些尴尬地看向杨梓清，语气略带局促：“你要不贴这个试试，能缓解一些疼痛。”
　　起初杨梓清还满心疑惑，看清他手里的暖宝宝时，瞬间明白他早已看出自己的生理期状况，脸上的红晕愈发浓烈，蔓延至耳尖，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在凉亭休息了十几分钟，喝了温热的水，贴上暖宝宝后，暖意渐渐包裹小腹，杨梓清的疼痛感明显缓解，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终于缓过劲来。她慢慢站起身，看向顾易，轻声道谢，语气满是愧疚：“谢谢你，还耽误你爬山考察。”
　　“没事，同学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帮助。”顾易语气平淡，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柔声询问，“现在感觉好点了吗？我们是往下折返，还是继续往上走？”
　　杨梓清抬眼望向山顶的方向，眼神坚定：“我现在好多了，想继续往上走，陈教授和同学们都还在前面等着，不能因为我耽误全班。”
　　顾易看着她，心里依旧放心不下，毕竟前往山顶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下山返程更是耗费体力，她此刻的身体状态，根本难以支撑。
　　杨梓清看穿他的顾虑，见他沉默不语，再次坚定地开口：“我可以的，我能坚持。”
　　顾易见她态度坚决，便点头应允，贴心提议：“我们不走陡峭的台阶，改走平缓的斜坡上去，速度慢一点，但脚步更轻松，不会加重身体的不适。”
　　杨梓清见他同意，紧绷的眉眼终于舒展，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展露笑意，清冷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
　　顾易看着她的笑容，也不自觉弯了嘴角，脱口而出：“其实你笑起来更好看。”
　　说完这句话，他没再看她，细心收拾好毛巾、水杯，放回背包。
　　一路上，顾易依旧背着两人的背包，一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脚步放得极慢，始终配合着她的节奏，沿着山间平缓的斜坡慢慢往上走。山间微风轻拂，裹挟着草木的清香。顾易全程细心护着她，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走得稳妥，尽显贴心与担当。
　　山顶的风清冽凉爽，吹散了攀爬的疲惫。
　　顾易扶着杨梓清慢慢登上山顶时，大部队早已在观景台集合，陈教授正和几个同学围在一起，拿着纸笔，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山体的走势、坡度与周边地貌。
　　陈教授瞥见落在队伍最后的两人，扬声问道：“顾易，杨梓清，你们怎么落在后面这么久？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顾易先扶着杨梓清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才转身看向陈教授，语气平稳从容：“报告教授，一点小状况，杨梓清体力不支，在半山腰休息了一会儿。”
　　陈教授看了眼杨梓清依旧略显苍白的脸色，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再多追问。
　　而一旁的同学们，八卦之心瞬间蠢蠢欲动，一个个眼神飞快地在顾易和杨梓清之间流转，交头接耳地小声比划着，眼底满是好奇。但碍于陈教授在场，都不敢贸然凑上来发问，只能把满心的疑惑与八卦，默默压在心底。
　　陈教授目光扫过全员，清了清嗓子，布置今天的实地任务：“好了，大家都到齐了。今天的作业很简单，仔细观察山下的地形地貌、村落房屋的分布、周边自然环境的布局，拍照做好记录，留存设计素材。周一上课我会逐一提问，看看谁观察得最细致，思考得最深入。”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同学们瞬间进入学习状态，纷纷拿出手机，分散到观景台各处，站在不同方位认真拍摄、记录，山顶的喧闹瞬间散去，只剩下快门的咔嚓声，和同学们轻声的探讨声。
　　顾易转头看向身旁的杨梓清，见她气色缓和了不少，柔声问道：“还难受吗？”
　　杨梓清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的疲惫散去许多：“好多了，已经不难受了。”
　　顾易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融入人群，一边观察山下的地形，一边拿出手机拍照记录，时不时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观察心得，专注又认真。
　　返程下山时，陈教授看着队伍里几个体力消耗较大、脚步虚浮的同学，贴心提议：“咱们不走陡峭的台阶，改走平缓的斜坡下山。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斜坡路面更平缓，更好走，也更安全。”
　　众人没有异议，纷纷调整队形，沿着蜿蜒的斜坡小径缓缓下行。
　　山路蜿蜒，四周林木繁茂，队伍行至一处平缓路段时，两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孩，突然从侧边的草木丛中冲了出来，毫无预兆地一头扎进队伍中间。
　　队伍里的同学反应迅速，纷纷侧身避让，只听一声短促的“哎呀”，杨梓清正低头回想山间考察的知识点，没听见身边人的提醒，被其中一个奔跑的小孩狠狠撞在身上。
　　她本就身体虚弱，瞬间被撞得身子一歪，摔倒在地，那个小孩也没站稳，直接扑在她身上，随即“哇”的一声，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顾易几乎是在瞬间就察觉到异样，快步冲了过来，可还是慢了一步。他上前扶起杨梓清，又看向趴在她身上大哭的小孩，眉头微蹙。
　　很快，两个焦急追赶的大人跑了过来，一把拉起孩子，连连对着杨梓清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孩子太调皮了，到处乱跑没看路，没把你撞坏吧？”
　　顾易稳稳扶住杨梓清，语气急切，满是关切：“杨梓清，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磕到、撞到？”
　　杨梓清晃了晃身子，轻轻摇了摇头，强忍着不适：“我没事，别担心。”
　　顾易却依旧放心不下，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哭闹的小孩，语气沉稳，带着几分温和的教导：“小朋友，你撞到姐姐了，应该跟姐姐说什么？你怎么能在山间这么乱跑！”
　　小孩被他沉稳的语气吓到，抽抽噎噎地抹着眼泪，小声啜泣：“姐……姐姐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说完，转头扑进妈妈怀里，带着哭腔喊道，“妈妈，这个哥哥好凶啊！”
　　孩子妈妈连忙打圆场，轻轻拍了拍孩子：“你自己做错了事，撞到了姐姐，哥哥说你两句怎么了？快，再跟姐姐好好道个歉。”
　　母子俩再三道歉后，才拉着孩子，匆匆离开了山路。
　　风波平息，队伍继续前行。杨梓清刚迈出一步，左脚脚后跟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脚下一软，险些再次摔倒。她咬了咬下唇，不想再麻烦大家，便把不适感压在心底，刻意放慢脚步，尽量用右脚受力，想慢慢挪动着下山。
　　可她左脚落地时，那一瞬间的僵硬与不自然，依旧被细心的顾易精准捕捉到。
　　他快步上前走到她身边，语气带着笃定，不容她隐瞒：“是不是脚受伤了？刚才被撞的时候扭到了，对不对？”
　　杨梓清被看穿心思，无法再隐瞒，只能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好像是崴到了，有点疼，不碍事的，慢慢走就可以。”
　　顾易眉头微蹙，低头看了看她明显不敢受力的左脚，又看了看前方渐渐走远的大部队，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别勉强了，你这样硬撑着走，脚伤只会越来越重，后续恢复起来更慢。”
　　他说着，将背上的双肩包取下，递到杨梓清手里，随即直接蹲下身，拍了拍自己宽厚的后背：“上来吧，我背你，不会耽误大家的进度。”
　　杨梓清看着他宽厚结实的后背，脸颊瞬间发烫，心跳莫名加快，犹豫了两秒，看着前方渐行渐远的队伍，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俯身，趴上了他的后背。
　　顾易稳稳站起身，双手托住她的双腿，刻意放缓脚步，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在队伍最后。
　　趴在他的背上，杨梓清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后背的温热与结实，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充满安全感。山间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温柔又安心。
　　原本脚踝的刺痛、身体的不适，似乎都被这份安稳的支撑冲淡了许多。她轻轻闭上眼，安静地靠在他的肩上，任由他背着自己，慢慢走在蜿蜒的山间小路上，心底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与暖意，久久不散。